我一个老同学,在单位熬了一辈子正科,眼看要退休了,最后一个月,组织上给提了个四级调研员。当时我们还开玩笑,说这不就是个“安慰奖”,临门一脚,有啥用呢。结果人家退休金发下来,我傻眼了,硬是比同资历的正科一个月多拿了450块。
老同学在机关单位干了三十八年,从二十出头的年轻科员,熬到头发花白的正科,没背景没门路,全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熬出来。一辈子没争过什么,也没出过风头,就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踏踏实实干活,眼看五十有九,马上要退了,大家都觉得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正科干到退休,说不上风光,也算安稳。得知他最后被提了四级调研员,我们几个玩得好的老同学聚在一起,还拿他打趣,说组织上这是看他干了一辈子辛苦,给个虚名安慰安慰,反正都要退休了,职级提了也没实权,不如多给点实际福利实在。他听了也只是笑,不辩解,依旧是那副不争不抢的样子,说能有个这待遇,已经知足了。
我跟他同一年参加工作,不同单位,也是干到正科退休,论资历、论工龄,跟他差不离,甚至我在单位里比他还稍微活络点,只是临退休前,没赶上这波职级调整,依旧以正科身份办的退休。当时我还暗自觉得,就算他提了调研员,顶多就是名声好听点,退休金还能差到哪去?都是按工龄、按职级算,差也差不了几十块,不值当挂在心上。
直到上个月,退休人员的养老金核算完,正式发放,我跟他在小区楼下偶遇,随口聊起退休金的数,他轻描淡写说拿多少,我一算,竟比我多了整整450块。那一刻,我站在原地,嘴上应着话,心里却翻江倒海,实打实的傻眼了。450块,说多不多,说少可真不少,我一个月的退休金也就几千块,这450块,够我买两个月的菜,够交一个季度的物业费,细算下来,一年就是五千四,十年就是五万四,这辈子下来,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回家的路上,我越想越不是滋味,不是嫉妒老同学,而是心里五味杂陈,有懊悔,有感慨,还有点说不清的憋屈。想起当初我们笑话他的“安慰奖”,如今才明白,这哪是什么安慰奖,这是实打实的福利,是组织上对他一辈子踏实工作的认可,更是藏在职级里的实际实惠。我们只看到了“临门一脚”的虚名,却忘了体制里的职级调整,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每一个职级的背后,都连着实实在在的待遇,哪怕只是退休前的最后一个月提的,那也是实打实的职级,核算养老金时,一分一毫都不会差。
也想起老同学这一辈子的样子,在单位里,别人争功抢利,他埋头干活;别人溜须拍马,他守着本分;遇到加班加点的活,从不推脱,遇到评优评先的事,从不争抢。三十八年,没出过一次差错,没跟人红过一次脸,就这么平平淡淡,熬到了最后。我们总觉得他太“佛系”,太不会来事,这辈子没混出个名堂,可如今看来,他这看似不争不抢的一辈子,实则是最稳的路。组织上从来都不会亏待踏踏实实干活的人,哪怕只是退休前的一点认可,也会以最实际的方式给到。
反观我自己,年轻时也总想着争点什么,跟人比职级,比待遇,偶尔还会为了一点小事跟同事闹别扭,觉得自己干得多,得到的少,心里总憋着一股气。临退休前,也盼着能提一提职级,可终究是没赶上,现在想来,不是运气不好,而是自己的心态,终究不如老同学稳。我们总盯着眼前的虚名浮利,却忘了,日子是熬出来的,工作是干出来的,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踏实和坚持,终究会在某个时刻,给你最实在的回馈。
后来几个老同学再聚,没人再提“安慰奖”的玩笑话了,说起这事,大家都感慨不已。有人说,早知道职级差这么多,当初就该踏踏实实干活,少点心思;有人说,体制里的事,看似慢,实则公平,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还有人说,这450块,买的是一辈子的踏实,值了。老同学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说:“这辈子干到这份上,图的就是个心安,钱多少都是次要的,能安安稳稳退休,平平安安过日子,就够了。”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心里的那点别扭。是啊,人这一辈子,争来争去,到最后,不过是求一个心安,求一个安稳。那450块的差距,看似是职级的差距,实则是做人做事的差距。老同学用一辈子的踏实,换来了这退休后的一点实惠,这不是幸运,而是必然。
如今再想起这事,我也慢慢想通了。退休后的日子,拼的不是年轻时的风光,而是踏踏实实的安稳,那450块的差距,固然让人意外,却也让我看清了很多事。人这辈子,别总想着走捷径,别总盯着眼前的一点利益,踏踏实实做事,本本分分做人,该来的,总会来的。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坚持,终究会在岁月里,开出最实在的花。而我们这些旁观者,也终究在这450块的差距里,读懂了踏实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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