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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莆田系早期游医模式不同的是,当今的精神病院骗保更加系统化、规模化,甚至有了资本市场的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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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之内,病历是假的,病人是假的,连护工都是假的,只有骗走的医保资金是真的。

“病历要写成酒精引起的精神行为障碍,我们不往上报,家属自己知道就行。”在襄阳恒泰康医院,一名医生面对毫无精神问题的戒酒者,轻描淡写地教授着如何虚构精神疾病。

这不是诈骗剧本的编写,而是现实中发生的医疗诊断。

在湖北襄阳,一个地级市竟然涌现出二十多家精神病医院,“跟我们这儿的牛肉面馆一样,开得到处都是”。

这些医院承诺“免费住院、免费接送”,不仅争抢真正需要治疗的精神病患者,更是将正常人、老年人、甚至医院护工和保安都变成了病历上的“精神病人”。

新京报记者卧底调查发现,湖北襄阳、宜昌多地精神病院存在大规模骗保行为。这些医院以“免费住院”为诱饵,吸引不知情的患者和家属,随后通过虚构诊疗项目套取医保资金。

医院为护工、保安办理虚假住院手续,将他们变成“精神病人”。白天,这些“病人”正常工作,端饭扫地、看管真病人;晚上,他们则成为医院从医保资金中提现的“人头卡”。

更令人发指的是,医院为规避医保检查,定期安排病人假出院。患者在并未真正离开医院的情况下,被办理出院手续,等风头过后再重新入院。

一名在宜昌夷陵康宁医院住院五年的病人直言:“相当于在监狱坐了五年牢。”

骗保的利润率惊人。据护工透露,医院每天为每位“病人”编造约130元的治疗费,一个月就近4000元,一年约5万元。一家百人规模的精神病院,年骗保额可达500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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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舆论聚焦这一系统性骗保案件时,一个令人惊讶的关联浮出水面。

据界面新闻报道,涉事的襄阳恒泰康医院,股权穿透后实际控制人竟是A股上市公司爱尔眼科的董事长陈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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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布局如同迷宫:陈邦控制爱尔医疗投资集团,该集团控股湖南爱尔健康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后者再控制恒泰康康复医疗集团,最终全资控股襄阳恒泰康医院。

陈邦通过这条持股链,实际掌控着这家涉事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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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质疑,爱尔眼科紧急发表声明,试图切割与涉事医院的关系,称其为“四级子公司”,不属于上市公司合并报表范围。

然而,这种“切割”显得苍白无力——恒泰康官网曾自称“爱尔医疗投资集团控股”。

陈邦的医疗版图从眼科扩展到精神科,不是偶然。

截至2023年,全国精神病医院数量已达2583家,而10年前这一数字仅为787家,十年间规模扩大了约3.28倍,年复合增长率约12.6%。

为什么盯上的是精神病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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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科成为骗保重灾区,与其特殊性密切相关。

医改专家指出,精神科骗保行为尤为隐蔽。精神病患者缺乏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无法像普通患者一样对照核实是否真正做过检查。

当前的精神病院骗保现象,不禁让人联想到上世纪90年代的莆田游医模式。

莆田系医院的“三宗罪”——虚假营销、承包科室、过度医疗,在当今的精神病院骗保中找到了新的表达形式。

从当年的性病门诊到今天的精神病院,变的是科室,不变的是利用信息不对称和监管漏洞牟利的本质。

莆田系的发展史是一部不断适应监管、寻找新盈利模式的历史。从最初的电线杆广告,到电视营销,再到百度竞价排名,莆田系始终能抓住流量入口。

而今,当眼科等领域的竞争日益激烈,一些资本便将目光投向了监管更为薄弱、信息更不透明的精神科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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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莆田系早期游医模式不同的是,当今的精神病院骗保更加系统化、规模化,甚至有了资本市场的背书。

当骗保从个体行为升级为资本驱动的系统性犯罪,其对医保基金安全的威胁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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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4日,湖北省成立由省纪委监委、省卫健委、省公安厅、省医保局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赴襄阳、宜昌开展深入调查。同一天,国家医保局要求各省级医保部门对辖区内所有精神类定点医疗机构主要负责人进行集体约谈。

资本市场上,爱尔眼科股价应声下跌,单日市值蒸发约37亿元。这不仅是市场对一家公司的惩罚,更是投资者对医疗资本化潜在风险的重新定价。

魏则西事件近十年后,医疗领域的资本伦理问题再次以新的形式敲响警钟。

当医疗服务的本质从救死扶伤异化为资本逐利,当医保基金从“救命钱”沦为“唐僧肉”,我们需要思考的是如何构建更加牢固的防火墙,保护公共利益不受资本贪婪的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