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91年,美国洛杉矶。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玫瑰园公墓外。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90岁的老人。他身形瘦削,步履蹒跚,但眼神依然锐利。

他就是张学良。

被囚禁了整整54年后,他终于踏上了自由的土地。

他的女儿张闾瑛,指着不远处一座洁白的墓碑,轻声说:「爸爸,妈妈就在那里。」

那是于凤至的墓。一年前,她在这里走完了93岁的人生。墓碑旁,还有一个空着的墓穴,是她特意为他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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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了他半个世纪,死后,还想继续等下去。

所有人都以为,张学良会走上前去,在这座他亏欠了一生的女人墓前,献上一束花,说一句迟到了50年的「对不起」。

然而,他只是远远地站着,一动不动。

那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他却始终没有迈出一步。

最终,他转过身,对女儿说:「我们走吧。」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冷漠,决绝,甚至带着一丝恨意。

这根本不是一个丈夫对亡妻应有的态度。

人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次探访前后,张学良在夏威夷的住所里,对着哥伦比亚大学的录音机,说出了一段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话。

那段话,被封存在一盘盘磁带里,也揭开了一个被深情故事掩盖了半个世纪的,残酷真相。

02

夏威夷,1991年。

海风和煦,阳光正好。

张学良的别墅里,哥伦比亚大学的两位访问学者,张之丙和张之宇,正在对他进行抢救式的口述历史访谈。

从1991年到1993年,总共60次访谈,留下了145盘录音带,总时长超过7000分钟。

在这些珍贵的录音中,张学良的大脑就像一座解冻的冰山,那些被压抑了半个世纪的记忆、情感、甚至是怨恨,开始一点点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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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学者问到他与于凤至的婚姻时,这位90岁的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对着麦克风,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他说,于凤至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样忠贞。

他说,她喜欢他的一个参谋。

他还说,他们两个人,曾经一起去旅馆开房。

这句话,被原封不动地记录了下来。

石破天惊。

在世人的叙事里,于凤至是苦等汉卿50载的痴情女子,是独自在美国靠炒股撑起一个家的伟大母亲。

她几乎成了一个完美的道德符号。

而现在,张学良亲手打碎了这个符号。

有人说,他老糊涂了。但听过录音的人都知道,那一刻的他,思路清晰,逻辑缜密,甚至能回忆起几十年前某次谈话的细节。

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仅仅是因为嫉妒或者报复吗?

不。

当学者们将他的这段话,与他之后谈到的另一个话题联系起来时,一个更深、更黑暗的逻辑浮现了出来。

那个话题,是他们三个早逝的儿子。

03

张学良和于凤至,有过三子一女。

三个儿子的名字,闾珣、闾玗、闾琪,都出自《尔雅》,寓意着东北的美玉。

然而,这三块被寄予厚望的“美玉”,最终全部碎裂,成为了这对夫妻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最先凋零的,是他们最疼爱的小儿子,张闾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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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天才儿童,6岁能诵读四书,8岁精通外语,眉眼间像极了年轻时的张学良。

1929年,12岁的张闾琪染上肺结核。

在遍请名医无效后,张学良听信谗言,将儿子送进了沈阳一家日本人开的医院,因为那里有最先进的X光机。

他后来用一生来悔恨这个决定。

当张闾琪被推进胸透室后,仪器突然发生爆炸,玻璃碎片深深扎进了男孩的身体。

当晚,孩子就没了。

张学良一直坚信,这是日本人针对他的暗杀阴谋,是皇姑屯事件的延续。

丧子之痛,国仇家恨,交织在一起,成了他心中第一道无法磨灭的血痕。

仅仅两年后,“九一八”事变爆发,他失去了东北。

紧接着,是长子张闾珣。

这位毕业于英国牛津大学的青年才俊,本该有大好前程。

然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炮火,彻底摧毁了他。

在德国对伦敦的狂轰滥炸中,张闾珣的头部受到冲击,精神严重受创。

他疯了。

那个曾经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的才子,变成了一个生活无法自理的病人。

而二儿子张闾玗,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父亲的被囚,家族的败落,让他彻底失去了人生的方向。

他继承了张学良的风流,却没有继承父亲的抱负。

他沉溺于享乐,与一群狐朋狗友厮混,甚至在父母最艰难的时候,还不断伸手要钱。

最终,他死于因吸食烟酒过度导致的肺病。

一个被日本人害死,一个被战争逼疯,一个自我放纵而亡。

而这三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葬礼,张学良一次都不在场。

他被囚禁在孤山之中,与世隔绝。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都由于凤至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默默承受。

这听起来很伟大,对吗?

但在张学良看来,或许完全是另一个故事。

04

1940年,于凤至被查出患有乳腺癌。

在张学良的催促下,她离开贵州的软禁地,远赴美国就医。

临行前,张学良对她说:“病好了也永远不要回来。”

这句话,既是保护,也是诀别。

从那一天起,两人的人生轨迹,彻底走向了两个平行世界。

张学良的世界,是贵州的山洞,重庆的松林坡,台湾的井上温泉。

他的生活,被高墙、铁窗和特务的眼睛所填满。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

而于凤至的世界,却是风起云涌的华尔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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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曾经的东北第一夫人,在切除了一侧乳房,战胜了癌症之后,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天赋。

她凭着当年在张家耳濡目染学来的知识,一头扎进了股票市场。

二战期间,她精准地预判了战争走向对股市的影响,赚到了第一桶金。

随后,她又进军房地产。

洛杉矶、好莱坞,她买下了一栋又一栋豪宅。

其中最著名的一处,是好莱坞影星英格丽·褒曼的故居。

她甚至给自己买了一辆当时最顶级的劳斯莱斯轿车。

当张学良还在靠着宋美龄的接济,为每个月的生活费发愁时,于凤至已经成了名震华人圈的亿万富婆。

一个在挣扎求生,一个在财富之巅。

一个活在过去,一个拥抱未来。

这种巨大的反差,对于一个被囚禁的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背叛。

是的,在张学良看来,这或许就是一种精神上的背叛。

他需要的,是一个与他同甘共苦的妻子,而不是一个在外面活得风生水起的“女强人”。

而这种被背叛的感觉,在1964年,达到了顶峰。

05

1964年,一纸离婚协议书,从台湾送到了洛杉矶。

张学良提出的理由是,他要接受洗礼,成为一名基督徒,而基督教义规定一夫一妻。

为了能和陪伴自己多年的赵一荻结婚,他必须和于凤至离婚。

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

于凤至的回应,更是堪称“完美”。

她签了字,并对外界说:“为了汉卿的自由,我死都不怕,还怕签一个字吗?”

一时间,于凤至“为爱牺牲”的伟大形象,传遍了世界。

所有人都被她的深情和大度所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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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几十年后的那盘录音带里,张学行却给出了一个冰冷刺骨的答案。

他说,他和于凤至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父亲张作霖包办的政治联姻。

“我们俩在结婚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一面,更谈不到感情和爱情。”

他说,他从来不叫她“妻子”或“凤至”,而是从结婚第一天起,就叫她“大姐”。

他还说:“我那个太太,我不敢惹的。”

因为她的背后,站着的是他父亲不容置疑的权威。

所以,那场离婚,对于凤至来说,或许是“牺牲”。

但对于张学良来说,却是“解脱”。

是挣脱父亲留下的最后一道枷锁。

他根本不相信所谓的“为爱牺牲”。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于凤至为了维护自己完美形象的又一次表演。

他被这种“完美”压抑了一辈子。

他受够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夫妻间的情感纠葛时,张学良终于将所有的怨恨,都指向了那个最惨烈的爆发点。

他认为,于凤至的“失职”,直接或间接地导致了三个儿子的死亡。

而那个所谓的“参谋”,就是这一切的证据。

06

张学良在口述历史中抛出的那个“参谋”,究竟是谁?

他没有说出名字。

这让这个指控,变成了一桩永远无法求证的悬案。

但对于张学良本人来说,这个“参谋”是否存在,或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宣泄口,来倾泻他积压了半个世纪的,作为一名父亲的无尽悔恨与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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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站在张学良的角度,重新审视那段岁月。

当他被囚禁在深山,最需要妻子和孩子们的消息时,他得到的是什么?

是长子在伦敦精神失常的噩耗。

是次子在美国自甘堕落的报告。

是妻子在华尔街声名鹊起的新闻。

在他看来,这幅画面是极度扭曲且不公平的。

他会忍不住去想:

当你(于凤至)在股票市场里叱咤风云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个疯了的儿子,正在精神病院里受苦?

当你开着劳斯莱斯,出入上流社会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个堕落的儿子,正需要母亲的管教和引导?

而那个“参谋”的故事,无论真假,都成了张学良心中一个致命的象征。

他象征着于凤至在美国“自由快活”的生活,象征着她已经有了新的情感寄托,象征着她早已将自己和孩子们抛之脑后。

这是一种极其残酷的诛心之论。

它完全抹杀了一个女人在异国他乡的所有奋斗和艰辛,将复杂的悲剧,简单地归结为母亲的“失职”。

这公平吗?

不公平。

但对于一个被剥夺了自由、剥夺了父亲身份、终日与孤独为伴的囚徒来说,这或许是他唯一能够理解和解释这一切的逻辑。

他无法怨恨逼疯长子的战争,也无法惩罚害死幼子的日本人,更无法面对自己作为父亲的缺席。

于是,他把所有的恨,都投向了那个他唯一可以去“恨”的人。

那个本该和他一起承受这一切,却“独自快活”的于凤至。

07

心理学上有一种防御机制,叫做“投射”。

就是将自己内心无法接受的情感、冲动或责任,转移到别人身上。

张学良对三个儿子的死,负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是他发动“西安事变”,导致自己身陷囹圄,从而无法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是他决定将幼子送进日本医院,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是他对次子的疏于管教,间接造成了其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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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愧疚,太沉重了。

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人。

所以,他需要找到一个“替罪羊”。

而于凤至,就成了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她的成功,反而成了她的“原罪”。

试想一下,如果于凤至在美国穷困潦倒,终日以泪洗面,张学良对她的情感,或许会是怜悯和疼惜。

但恰恰相反,她活得太“好”了。

这种“好”,刺痛了张学良的自尊心,也加剧了他的负罪感。

“我在这里受苦,你却在外面风光,连孩子都管不好。”

——这,或许才是那句“出轨”指控背后,真正想说的话。

这已经不是爱情的范畴了,这是一种人性在极端环境下的扭曲和变形。

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了爱,只剩下互相折磨的怨念。

而这种怨念的最终体现,就是那座空了的墓穴。

08

2001年,张学良在夏威夷去世,享年101岁。

他留下了遗嘱,将自己全部的财产,包括于凤至留给他的那笔巨额遗产,悉数捐赠给了哥伦比亚大学。

他没有给张家的后人,留下一分一毫。

他的骨灰,被安葬在夏威夷的神殿谷墓园,与陪伴他后半生的赵一荻合葬在一起。

而在洛杉矶玫瑰园,那个为他留了11年的空穴,将永远地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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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成了他对那段婚姻,最公开、最决绝的表态。

他用死亡,拒绝了于凤至最后的等待。

他用行动,告诉了全世界:我的故事里,再也没有你的位置。

这对于凤至来说,无疑是残忍的。

她用一生维护的“张夫人”名分,她用一座空穴构建的爱情神话,被他轻而易举地,彻底摧毁。

她赢了全世界的同情,却最终输掉了那个她想等的人。

09

历史,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童话。

掀开那些被后人反复涂抹的油彩,底下往往是血肉模糊的人性。

于凤至到底有没有出轨?

或许,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张学良的心里,她“出轨”了。

在那个被囚禁的男人心中,她背叛了他们的苦难,背叛了他们死去的儿子,背叛了那段本该同舟共济的婚姻。

这才是那场长达半个世纪的悲剧中,最令人唏嘘的一幕。

没有英雄,没有圣女。

只有两个被时代洪流冲散的凡人,在命运的泥潭里各自挣扎,最终带着一身的伤痛和误解,孤独地走向死亡。

而那座永远空着的墓穴,就像一个沉默的省略号,为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留下了一个没有答案的结局。

参考文献:

  1. 《张学良口述历史(访谈实录)》,哥伦比亚大学东亚图书馆
  2. 《张学良身后十大谜团》,窦应泰
  3. 《张学良今生今世》,王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