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15日下午两点,京沪铁路昆山至苏州段的春阳透着股反常的刺眼,白花花的光线砸在铁轨上,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上海铁路公安局昆山站派出所巡线保安员陈建强(化名)拎着巡线棍,沿着下行线的碎石路基一步步向前走着,钢轨接缝处的锈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

当他走到1391km+388m处时,一阵风卷着枯草掠过脚踝,草丛中一个圆球形物体突然闯入视线——那东西半埋在枯黄的狗尾草里,裹着几缕干枯发黑的发丝,轮廓在光影中忽明忽暗,既像动物头颅,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陈建强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他慢慢凑近,二十米、十米、五米……距离越近,心脏跳得越凶。

当他终于看清之后,顿时惊呆了,那分明是颗人类头颅!面部组织已完全腐败殆尽,惨白的颅骨裸露在外,眼窝、鼻腔、口腔成了三个黑洞洞的窟窿,颧骨处沾着几点暗褐色的污渍,颅骨顶部有三处不规则凹陷,边缘的裂纹像蜘蛛网般蔓延,触目惊心。

“不得了!铁轨旁边发现一颗人头!”

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连退几步才稳住身子,慌乱中摸出对讲机紧急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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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山派出所的警车呼啸而至,警笛声刺破了铁路沿线的死寂。

民警倪宝坤(化名)跳下车,刚靠近警戒带就闻到一股混杂着腐败味、食用油味和铁锈味的怪异气息,直冲鼻腔。

他强忍不适,戴上手套和口罩,蹲下身仔细观察:头颅外侧裹着一个黑色马夹带塑料袋,袋口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露出里面惨白的骨茬,袋身沾着枯草和碎石,针脚细密的双线缝纫痕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头颅旁五米处,散落着半片透明塑料碎片,边缘锋利,像是被硬物划破的。

此时,五分钟一趟的列车呼啸而过,时速近百公里的气流掀起地面的枯草,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掠过勘查现场,让架起的勘查灯剧烈晃动,光影在颅骨的黑洞洞眼窝中来回跳跃,更添几分阴森。

铁路两侧1.2米高的隔离网笔直矗立,墨绿色的钢筋间距均匀,网眼仅8厘米宽,表面没有任何攀爬、切割的痕迹,细密的灰尘覆盖在上面,这说明隔离网已许久无人触碰。

“这网完好无损,头颅不可能从外面抛进来。”倪宝坤一边在笔录本上快速记录,一边用相机从俯拍、侧拍、仰拍三个角度拍摄37张照片,连颅骨缝隙中夹杂的细小水泥粉尘都没放过。

警灯划破暮色时,一支刑侦技术小组疾驰而至,其中一位身着便装、手提绘图板的中年男子格外引人注目——他就是公安部首批特邀刑侦专家、“刑侦八虎”之一的张欣,凭着一支画笔让上千名嫌犯现形的“警坛神笔”。

此刻他面色凝重,盯着那颗白骨头颅默念道:“以往是靠目击者回忆画像,这次只有一颗头颅,得让白骨自己‘说出’模样。”

暮色渐沉,夕阳的余晖将铁轨染成暗红色,现场的气氛愈发凝重。

技术支队支队长沙辰(化名)蹲在头颅旁,指尖悬在颅骨顶部的凹陷处,迟迟不敢触碰:“这是故意杀人案,不是意外。”

沙辰说:“我认为这是一桩故意杀人案,理由有三——其一、死者头颅周围无任何血迹、软组织残留,仅残留暗红色胶冻状脑组织,颅骨完整无碾压痕迹,这与卧轨自杀或交通事故的粉碎性骨折以及血迹扩散的特征完全不符;其二,死者颅骨顶部有三处直径约3厘米的不规则凹陷,深度达1.2厘米,边缘裂得像蜘蛛网,自然死亡或意外死亡,无法形成这样的痕迹;其三,死者头颅鼻尖、两耳被刻意切割,脸部有刀伤、锯伤痕迹,外层包裹的黑色塑料袋内有食用油残留,这明显是防腐、毁容的反侦查行为。”

法医老周听着,打开勘查箱,取出标尺测量,灯光下,颅骨的裂纹看得更加清晰,他以认同的口吻说,“这种凹陷性骨折伴随放射裂纹,是死者生前遭受钝器击打形成的致命伤,凶器应为斧背或铁锤,刃面一端钝一端锐的斧头可能性最大。”

沙辰连连点头,待法医老周说完,他的注意力已转移到铁路两侧的隔离网上,他笃定地说:“隔离网无攀爬、破坏痕迹,外侧是数十米宽的鱼塘和树丛,凶手若从地面抛尸,需将至少1公斤的头颅抛过隔离网并精准落在路基旁,如果是这样,现场必然会留下踩踏、拖拽痕迹,但现场并未发现任何相关痕迹;而铁路内侧为封闭作业区,无关人员无法进入,因此唯一合理的路径就是从列车车窗抛尸,但是抛尸列车是上行线,从上海到北京的,还是下行线,从北京到上海的,这还需要进一步判断。”

沙辰的说法,让大家意识到判断抛尸列车究竟是上行线还是下行线,已成为案件侦破的第一道坎。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技术员的惊呼打破了沉默:“沙队,这边有发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下行线的铁轨中间,道芯与轨枕的缝隙里,散落着二十余处暗红色胶冻状物质,正是散落的脑组织,没有被列车碾压过的痕迹,在渐暗的天色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怎么会落在铁轨中间?”

沙辰眉头紧锁,站起身望向双线并行的铁轨,上行线的列车正呼啸而过,气流裹挟着碎石子砸在隔离网上,发出噼啪声响。

见沙辰有些困惑,张欣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脑组织散落在铁轨上,这说明抛尸的是上行线的列车。”

沙辰问:“怎么讲?”

张欣说:“火车跑起来抛东西,是带着劲的。死者头颅被塑料袋包裹着,沉,能滚得远,落在路边的草丛里;脑组织软乎乎的,轻,风一吹就减速了,直接掉在铁轨中间。要是下行线抛的,风会把脑组织吹到路边,不会落到铁轨上。”

听了张欣的推断,沙辰对他说:“案情重大,时间紧迫,接下来我们就分头行动,我来带队做抛尸试验,对现场做进一步的勘查、取证,你就专心搞你的颅骨复原和模拟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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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队人马分头行动,经过一番紧张高效的工作推进,当天夜里,沙辰召集两组人马召开了第一次系统案情分析会。

首先发言的是沙辰这一组。

沙辰说:“第一、我们使用羊头模拟头颅,猪脑模拟脑组织,在时速95公里的列车上经过多次试验,最终得出的结论与张欣的推断一致,凶手抛尸是在上行线列车,而3月14日夜间经过案发路段的上行列车,可能性最大的就是上海开往北京的K108次;第二、我们在黑色塑料袋上采集到三枚可识别的指纹;第三、现已基本查明现场的黑色塑料袋系蚌埠某食品厂生产的工业级包装袋,该批次塑料袋仅供蚌埠及周边3个城市的农贸市场,另外,塑料袋里残留的食用油,经物证鉴定中心检测,确认为蚌埠本地品牌‘淮河牌’大豆油。”

听到这些,张欣显得很激动。

在随后的发言中,他说:“死者颅骨轮廓偏圆、颧骨略突、下颌角圆润,这些都符合华东地区汉族男性骨骼特征,加之现已查明现场黑色塑料袋以及塑料袋里的食用油,都来自蚌埠,因此我们可以大胆推断,死者极可能是安徽蚌埠人;死者残留发丝乌黑偏硬,发根直径0.08毫米,经毛发显微镜检测,可以认为死者生前应有长期暴露在户外环境的生活史;死者颅骨附着物中检测出水泥粉尘,据此可以推断,死者生前极可能从事户外工作,比如说建筑工地建筑工人之类;死者颅骨右侧耳后有个小小的骨性突起,这是天生的,据此可以推断,死者脸上肯定有个小坑,这是一个重要的识别特征;死者牙齿磨损程度为三级,矢状缝完全闭合,人字缝闭合80%,据此综合判断,死者年龄应在48岁左右。”

沙辰问:“仅靠这么一个头颅,现在能画出模拟画像吗?”

张欣说:“人脸的样子,都藏在骨头里。眉弓高不高,决定眉毛是直是弯;鼻骨长不长,能看出鼻梁挺不挺;下颌骨圆不圆,就知道脸是方是圆。只要算出脸上肌肉的厚度,再结合蚌埠人的长相特点,就能把他画活。”

有了张欣这句话,沙辰就放心了。

而张欣更加明白,接下来,案件侦办的关键,就是自己手里的这支笔了。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张欣绘图室的灯就没熄过。

张欣把颅骨照片铺在桌上,旁边摆着人体解剖图谱,手里的铅笔在纸上不停游走。

他时而俯身对着照片比对,时而用手指在自己脸上比划,感受肌肉的走向;时而停下笔,闭上眼睛回想多年积累的经验——那些在解剖室里研究过的数百具骨骼,那些记在本子上的上万组数据,此刻都在他脑海里叠现。

“眉弓不高,眉毛得画平直的”,他一边自语,一边在纸上勾勒;“鼻骨长度适中,鼻梁不算特别高,但也不塌”,铅笔轻轻调整着鼻翼的弧度;“下颌骨圆圆的,脸盘就是圆脸”,线条慢慢变得柔和······

在这紧张的48小时里,窗外的天从黑变亮,又从亮变黑,张欣的眼睛布满血丝,手上沾着铅笔灰,可笔下的人像却越来越清晰——圆脸,浓眉,眼角带着点细纹,发际线有个明显的美人尖,耳后有个小小的凹陷,眼神温和,像个常年干活、性格憨厚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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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小时过后,当张欣成功地画出这张模拟画像后,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侦办工作有了方向,有了靶心。

3月18日清晨,张欣画成的那幅栩栩如生的模拟画像被印成数万份寻人启事,贴满了京沪铁路沿线的车站、社区、菜市场和建筑工地。

“这画得也太像真人了吧!” 民警拿着画像走访时,不少人啧啧称奇。

三天后,奇迹发生了。

安徽蚌埠的王文明看到模拟画像,一下子红了眼眶,他冲进派出所哽咽着说:“这是我哥王文涛!他耳后就有这么个小坑,左手无名指因为常年搬砖,还有个老茧!”

警方立即提取王文明的血样,和脑组织的DNA比对,结果完全吻合——死者就是王文涛,48岁,蚌埠的瓦工,失踪十多天了。

尸源一经锁定,一段横跨两年的恩怨情仇随即浮出水面,与此同时,犯罪嫌疑人的作案动机和诱因也清晰地暴露在警方眼前。

死者王文涛和赵苏云在2006年10月协议离婚,但离婚不到半年,王文涛就反悔了,他不顾赵苏云的反对,强行搬回她的住处同居,还多次提出复婚。

但此时的赵苏云,早已和同乡王宾走到了一起——王宾比赵苏云小4岁,一年前丧妻后在上海开摩的谋生,两人相识后感情迅速升温,很快就发展到商议结婚的地步。

王文涛得知后勃然大怒,一场持续一年多的骚扰和威胁就此开始,这也成了悲剧的根源。

他不仅多次和赵苏云激烈争吵,还跑到赵苏云的娘家大闹,砸碎门窗玻璃,扬言要让她全家不得安宁。

更让赵苏云和王宾恐惧的是,王文涛把矛头对准了王宾和他的家人,多次在街头堵截王宾,指着他的鼻子威胁:“你要是敢娶赵苏云,我就杀了你女儿,再烧了你家房子!”

王宾的女儿当时才12岁,独自在蚌埠老家上学,这句威胁像一把尖刀悬在两人心头。

2008年春节前后,双方的矛盾彻底激化。

王文涛发现赵苏云还在和王宾联系,竟拿着斧头冲到赵苏云家,砸碎了防盗门,幸好赵苏云躲在邻居家才没受伤。

这次暴力恐吓让赵苏云和王宾彻底意识到,王文涛不会善罢甘休。

赵苏云后来在审讯中哭着供述:“他就像个疯子,我躲都躲不开,我真的怕他伤害我和王宾的家人。”

而王宾也交代,自己多次想过报警,但王文涛行踪不定,且没有实质性的伤害行为,报警也难以解决问题。

长期的恐惧和愤怒,让两人逐渐滋生了“彻底解决掉王文涛”的恶念。

2008年2月14日情人节,王宾从上海回到蚌埠,两人在出租屋里密谋:“不除掉他,我们永远过不上安稳日子。”

他们起初想用药迷晕王文涛,可跑了几家药店都没买到合适的药,又嫌迷魂药太贵,最终决定先绑再杀。

为了确保成功,王宾从上海雇佣了三个有盗窃前科的同乡,许诺每人2000元酬劳,让他们帮忙控制王文涛。

3月10日,王宾带着三个帮手乘火车赶到蚌埠,当晚就藏在赵苏云家附近。

次日凌晨零时许,赵苏云借口“家里东西坏了”,把正在棋牌室打麻将的王文涛叫回家。

王文涛一进门,早已埋伏好的王宾等人就冲了出来,合力将他按倒在床上,用尼龙绳死死捆住手脚,胶带封住他的口鼻和眼睛。

王文涛挣扎间咬伤了王宾的左手虎口,却还是无力回天。

随后,王宾用双层塑料袋套住王文涛的头部,持续按压15分钟,直到他不再呼吸。

将王文涛闷死之后,三个帮凶拿到报酬后连夜消失了。

为了掩盖罪行,王宾和赵苏云在卫生间里用菜刀、斧头将尸体肢解,之后,赵苏云特意找出家里的“淮河牌”大豆油,涂抹在尸块上防腐,还撒了些食盐和花椒掩盖气味。

3月12日晚,王宾谎称“运输羊肉”,通过老乡的货车将尸块运到上海的暂住地,又用开水反复煮烫头颅和手部,试图销毁指纹和面部特征。

3月14日,他先将部分尸块丢弃在上海浦东新区的河道和公共厕所里,当晚乘坐K108次列车,在驶出昆山站后,趁夜色将那颗刻意毁容的头颅从厕所车窗抛出,自以为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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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两人有重大犯罪嫌疑,警方迅速锁定了赵苏云和王宾的行踪。

4月3日,上海铁路警方兵分两路,在蚌埠和上海同时实施抓捕。

在王宾的出租屋里,民警搜出了一把带血的菜刀,刀刃还有个小缺口,经检验,血迹正是王文涛的;赵苏云家中则找到了与现场一致的尼龙绳、胶带和黑色塑料袋。

审讯一开始,两人还试图抵赖。

王宾辩称左手虎口的咬伤是“被野狗所伤”,但牙齿模型对比显示,他手上的咬伤痕迹与王文涛的牙齿排列完全吻合。

赵苏云起初声称“案发时在照顾母亲”,并一口否认接触过黑色塑料袋,但指纹鉴定报告显示,其指纹与现场黑色塑料袋上的一枚女性指纹,有13个特征点完全匹配。

在这两项证据面前,两人的心理出现了缺口。

这时候,预审员将张欣绘制的画像、DNA鉴定报告、带血的凶器一一摆在了他们面前,两人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赵苏云先哭着交代了全部事实,而王宾在铁证面前,也低下了头,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2008年10月27日,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依法公开审理此案,法庭上,公诉人详细陈述了两人因长期遭受骚扰、威胁而预谋杀人的动机,出示了包括张欣复原画像、DNA鉴定报告、凶器、指纹比对结果、抛尸模拟实验记录在内的28组完整证据链,清晰还原了从预谋、杀人、分尸到抛尸的全过程。

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王宾、赵苏云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作案手段极其残忍,社会危害性极大。其中,王宾系主犯,策划并实施杀人、分尸、抛尸行为,情节特别恶劣;赵苏云系从犯,参与预谋并配合实施犯罪,虽有酌情从宽情节,但不足以减轻其核心罪责。

最终,法院当庭作出一审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宾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处被告人赵苏云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受王宾雇佣参与作案的曹通等三名帮凶,因构成故意杀人罪共犯,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12年和10年,均附加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一审判决后,王宾以“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此案,经核查全部证据、讯问被告人及听取辩护人意见后,合议庭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遂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裁定,并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王宾的死刑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经死刑复核程序,对案件事实、证据链及法律适用进行全面审查后,于2009年8月依法裁定核准对王宾的死刑判决。

2009年8月7日上午,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遵照最高人民法院的执行死刑命令,将罪犯王宾押赴刑场,依法执行死刑。

临刑前,王宾会见了其近亲属,对自己的罪行表示忏悔,最终为这场因恩怨引发的血腥杀戮付出了最沉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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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起横跨皖苏沪三地的杀人抛尸案,在张欣的一支画笔指引下,仅用不到十天便锁定尸源,最终通过完整的法律程序,让所有罪犯都得到了应有的制裁。

案件告破那天,沙辰拿着张欣的画像感慨:“张欣哪里是在画画,简直是在给白骨‘还魂’啊!没有这张画,我们不知道要查到猴年马月。”

张欣只是轻轻擦了擦手上的铅笔灰,笑着说:“不是画笔神奇,是骨头会说话,我只是把它们说的话,画了出来。”

这张让白骨“开口”的画像,后来被收入了铁路刑侦的典型案例库。

而这起案件也在警示世人:再深的恩怨,也不能逾越法律的底线,暴力解决问题只会让自己坠入犯罪的深渊,最终难逃法律的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