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的寒冬,安徽蚌埠的清晨寒意刺骨,时任东市区区长助理的于英生,正处在仕途顺遂、家庭美满的人生高光时刻,34岁的他是组织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家中有温柔的妻子与年幼的儿子,生活本应朝着光明稳步前行。可12月2日这一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惨案,彻底撕碎了所有美好,也开启了一场长达十七年的荒诞冤狱,让一个无辜者的人生坠入无边黑暗。

那天早晨,于英生离家上班后不久,妻子韩露在家中惨遭杀害,现场被刻意伪造,煤气罐被挪至床边、阀门开启,仿佛是意外事故,又似入室行凶。作为丈夫,于英生第一时间配合警方调查,却不曾想,自己成了警方眼中的“头号嫌疑人”。在那个刑侦技术有限、重口供轻证据的年代,案件侦破陷入僵局,而于英生的身份与家庭关系,成了被锁定的关键线索,所有疑点都莫名指向了这个刚刚痛失爱妻的男人。

没有确凿的物证,没有清晰的作案动机,甚至现场存在的外来指纹、与于英生不符的生物检材,都被刻意忽略。连续七天七夜的轮番审讯,不让休息、不让进食,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下,于英生始终坚称自己无罪,可这份坚持,在既定的办案结论面前显得苍白无力。1996年12月22日,于英生被正式逮捕,随后历经六年六审,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最终以故意杀人罪,判其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安徽省高院二审裁定维持原判。

一纸判决,将一个前途光明的干部,打入了牢狱深渊。铁窗之内,十七年光阴如钝刀割肉,于英生从意气风发的中年男子,熬成了两鬓斑白的囚徒。他失去了自由,失去了陪伴儿子成长的机会,失去了为父母尽孝的时光,更背负着“杀妻”的污名,受尽旁人冷眼与嘲讽。昔日同事探望时,那句“这个人杀妻,该杀”,像利刃般刺穿他的心脏;妻子的娘家人因误解,将他视作不共戴天的仇人,年幼的儿子因家庭变故变得沉默自闭;年迈的父亲为替他申诉,往返北京、合肥数十次,跑遍各级司法机关,耗尽心血,最终在2009年含恨离世,终究没能等到儿子洗清冤屈的那一天。

狱中岁月,绝望如影随形,于英生数次濒临崩溃,可一想到妻子死得不明不白,真凶仍逍遥法外,自己若放弃,便是永无昭雪之日,便咬牙坚持。他自学法律,写下无数封申诉信,字字泣血陈述冤情;他拒绝穿囚服照相,不肯向莫须有的罪名低头;他坚守着内心的清白,坚信法律终会还自己公道。这十七年,是暗无天日的煎熬,是对人性与信念的极致考验,也是一场对司法公正的无声拷问。

转机,在十七年后悄然降临。2013年,中央政法委重申“疑罪从无”原则,于英生案迎来重审曙光。安徽省高院经复查认定,原审认定于英生故意杀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证据不具有唯一性与排他性。2013年8月13日,法庭当庭宣判于英生无罪,这一刻,他走出牢狱,重见天日,可十七年的光阴已一去不返,人生早已被彻底改写。

然而,无罪判决只是清白的开始,真凶未落网,冤屈便不算真正终结。蚌埠警方随即启动重侦,抽调精锐警力,依托现代刑侦技术,对当年物证重新检验,通过DNA比对与指纹核查,历经数月排查,终于锁定真凶——蚌埠市原交警武钦元。2013年11月27日,武钦元被抓获归案,面对铁证,他如实供述了1996年的罪行:案发当日清晨,他潜入于英生家中,见韩露独自在家心生歹意,实施强奸过程中用枕头将其捂死,随后伪造现场、毁灭证据,逍遥法外十七年。

真凶落网,于英生终于彻底洗清污名,也告慰了妻子的在天之灵。2015年,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以强奸罪判处武钦元死刑,二审维持原判,罪恶终得严惩。于英生随后获得国家赔偿与补发工资共计百余万元,恢复公职,回归社会,可金钱与名分,终究无法弥补十七年的牢狱之灾,无法挽回逝去的亲情与青春,无法拼凑回原本完整的人生。

出狱后的于英生,对陌生的现代社会感到茫然,分不清方向,不懂智能手机与网络,曾经的仕途早已化为泡影,一同被培养的同僚早已身居高位,而他只能从头适应生活。他悉心照料年迈的岳母,弥补多年的亏欠;他陪伴儿子长大,试图修复缺失的父子情;他拒绝再过多提及过往,因为每一次回忆,都是撕开旧伤疤的疼痛。他说,自己比《肖申克的救赎》里的主人公更悲惨,因为电影是艺术创作,而他的苦难,是真实发生的人生。

于英生案,是中国司法进程中一段沉重的印记,它见证了冤假错案的残酷,也彰显了正义虽迟但到的力量。十七年的沉冤昭雪,让“疑罪从无”的司法理念深入人心,推动着法治不断完善。可对于英生而言,这场冤案带来的伤害,早已刻入骨髓,赔偿可以弥补物质损失,却无法重塑被摧毁的人生,无法唤回逝去的亲人与青春。

这场跨越十七年的谜案,终以真凶伏法、无辜者昭雪落幕,可它留下的思考从未停止:司法公正容不得半点瑕疵,每一个案件的办理,都关乎一个人的命运、一个家庭的幸福。唯有坚守程序正义、恪守证据底线,不让无辜者蒙冤,不让罪恶逃脱,才能让法治的阳光,照亮每一个角落,不让于英生式的悲剧,再次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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