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12月的一个阴雨清晨,上海市府大门口多了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她抱着一只磨损严重的硬皮笔记本,站在寒风里一连守了三天。门口的卫士劝她回去休息,她摇头,只说一句话:“我要见曹市长,我丈夫是咱们党的地下人。”寥寥数语,震住了在场所有人,也由此揭开了一段尘封多年的隐秘往事。

曹荻秋收到报告后,当即决定接见。房门关上,妇人双手奉上那本斑驳的日记。市长翻到第一页,墨迹虽已斑驳,却还能辨出端正的小楷:“此身若为尘土,愿洒向人民。”落款,周镐。一位早被列入“军统叛将”名单的名字,再次跃入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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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1924年,湖北罗田的清贫山村尚未迎来电灯,十四岁的周镐挑着干粮,只身赴武汉考学。他的同窗回忆这位瘦高个少年时,说他“书本不离手,嘴里常念‘强国救民’”。三年后,他如愿进入黄埔军校,却因公开批评校长对蒋介石的盲目信从,被当作“异类”勒令退学。有人感慨他太锋芒毕露,他却淡淡回答:“人活一世,总得有点骨头。”

被逐出校门后,他投身十九路军,在凇沪前线挨过硝烟,也亲历1933年的福建事变。事变失败,他被扣上“通共”莫须有罪名,送进监狱。巧合的是,负责审讯的竟是昔日同窗,此人一句“想活命就入复兴社”,让周镐的人生急转弯——他成了军统特工。

1935年至1942年,周镐在军统如日中天:武汉站、广东站、重庆督察室,一路官至少将。戴笠赏识他的机警,也忌惮他的心事太多;组织里的同僚却常嘀咕,嫌他“书生气重”。事实是,周镐在刀尖上跳舞,内心却早已疲惫。一次醉酒,他自嘲“军统是蒋家的罗网,捞到的是国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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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他被悄悄派往南京汪伪政府打前站。任务密令只有蒋介石与戴笠知情。进城第一日,周镐就遇见了同乡徐楚光。这位表面上做药材生意的汉子,其实是南京地下党联络员。两人以“黄州鱼面”作暗号,渐渐交换信息。周镐第一次亲眼见到共产党员的舍生取义,被触动不小。夜谈中,他问:“真有那么一天,老百姓能翻身?”徐只回一句:“事在人为。”

1945年8月抗战胜利,周镐奉命接管南京。短短数周,他抓捕汉奸数百,没等立功记奖,却被军统以“擅自行动”软禁。那一年他三十五岁,才明白自己只是蒋介石手里的弃子。1946年3月戴笠坠机,军统乱成麻团,他借机越狱,逃到上海,身上只有一块破怀表与两封未寄出的家书。

同年秋,徐楚光在法租界见到他,递上一支香烟,说:“与其被当枪使,不如自己选边站。”周镐沉默许久,点头成为特别党员。他与妻子吴亚雪早有“假婚”掩护,索性将夫妻档全部投向地下战线。此后一年,他先后拿下两桩策反大案:一是孙良诚,二是刘汝明。前者意志飘摇,被一句“阳光大道”打动;后者则因利益权衡,始终犹豫。

1947年郑州失守,毛人凤抓到一名落单的交通员,线索直指周镐。审讯室灯火通宵,一份名单成了刽子手的催命符。徐楚光被捕后咬紧牙关,未供出一句。周镐靠吴亚雪重金疏通侥幸脱险,却也明白大网正在收紧。那年冬天,江淮一线的风像刀子,革命者的时间比子弹还宝贵。

同年底,他再次赴前线劝孙良诚起义。对方仓皇之际拍桌子怒骂黄百韬“拿兄弟当炮灰”,周镐顺势递话:“生路只有一条,别再犹豫。”孙点头投诚,我军省下数日苦战。可是,人心如水,说变就变。12月21日,刘汝明邀他过淮河“细谈”,周镐相信了。船到中流,他被一队便衣围住,铐上铁链,直接押解南京。

行刑当天,毛人凤冷眼旁观。周镐沿着青砖路向前,回头淡淡交代:“打准点,别歪。”枪声过后,地下交通站却空前活跃——他的牺牲换来更多人的觉悟。只是军方封锁消息,烈士的名字长眠档案二十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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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回到1965年。曹荻秋合上日记,久久无语。夜色中,他让人赶写报告。12月下旬,组织正式批复:周镐同志,革命烈士。补发抚恤、安排子女、交回那块旧怀表,一切程序齐全,却抵不上家属一句“总算有个说法”。

值得一提的是,周镐的遗物仅有三件:笔记本、怀表、还有一枚黄埔校徽。校徽背面刻着八个小字:“牺牲奋斗,忠诚为国”。命运兜兜转转,最终还是把这位“叛将”送回人民的队伍里。

时隔多年,这段陈年秘辛被翻开,人们才看见那个风雨浪头里的身影:当年他在军统里运筹帷幄,却把最珍贵的信任投向了人民。生如疾风,逝若流星,留下的并非传奇,而是一条用鲜血开辟的隐秘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