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三月的一天凌晨,乌鲁木齐军区礼堂灯火通明,气温零下十二度。大楼外风声呜咽,走廊里却传来匆匆脚步。几位干部刚抵机场,又被直接带到会议室,一件大事即将宣布。
北京的任免电文抵达后,气氛瞬间紧绷。原司令吴克华奉调南下,出任广州军区主官;政委郭林祥也转任南京。新疆司令的位置空出,名字写在最上方的,先是饶守坤。然而,仅仅一天后,手写的饶姓被划去,改成了“肖全夫”三个字。知情者私下议论:“这一步棋,恐怕还是盯着北边的云。”
当时的国际局势让人坐立不安。美苏在全球角力,苏联坦克群已沿蒙古草原排开,而中苏边界的紧张,并未因1979年的越南战争平息半分。新疆与苏、蒙接壤线超过四千公里,戈壁、雪山、沙漠纵横,一旦动手,援军难以及时到达,当地部队只能自给自足,独立支撑上月甚至更久。谁来扛下这副重担,关乎全局安危。
六十年代末,中央便把新疆司令的合适人选列为“特殊岗位”。龙书金在“文革”风暴中被急调西北,目的很直白:守边。1969年珍宝岛炮声一响,形势更紧。杨勇、刘震先后到任,接着是吴克华。个个是沙场老将,显然,政治可靠还不够,刀尖上跳过舞才行。
那一年,63岁的肖全夫正在沈阳军区担任副司令兼参谋长。提起他,老兵们最先想到的还是珍宝岛。1969年三月,他坐镇前线指挥反击,当晚的零下三十度,让无线电线路经常冻结,但命令依旧准确无误。几发炮弹划破乌苏里江夜色,苏方装甲一度被逼退数公里。战后总结会上,主攻团长激动地说:“要不是肖副司令的突然侧击,我们未必能这么快稳住局面。”这一仗,让中央看到了他的统筹与胆识。
苏联对珍宝岛失利耿耿于怀,边境对峙持续十余年。上级调研中发现,肖全夫不仅善打仗,还熟悉寒区作战后勤,懂俄语,和友邻高加索地区军人打过交道,“关键时候能当面较量也能对上话”。几番比较,终以“最合适”定音。
四月初,肖全夫孤身先行,悄然抵达乌鲁木齐。临下机,他问身旁参谋:“气温多少?”回答是“零下六度”,他点点头,“好过东北的零下三十。”没人看见的是,他随身只带两只行李箱,一只文件一只衣物。对外,他一句话:“去边疆,不需要太多随身家当。”
到任第三天,他和测绘营踏上阿尔泰山腹地。地图铺开在车盖上,指着高原风口,他说:“这些沟、这条河、那个盐湖,全都得入账。真打起来,后勤物资只能靠咱自己。”随行处长回忆,司令每餐就着风干馕啃两口,抿几口热茶水,连续七天勘察,没回过城。
年底,军区收到总参指示:准备一次“贴近实战”的对抗演习。消息刚传出,指战员兴奋又犯难——戈壁荒漠,怎么搞立体突击?肖全夫拍板,一改过去“定点演示”做法,把地域选在天山北麓冰川脚下,跨度三百公里。演习代号“雪狼”。
整个冬训期,他天天守在指挥车里,向各部队下发“想定”:“敌机夜间低空突入”“纵队被截断脱离补给”……无数变数写满草稿纸。值得一提的是,肖全夫首次提出“防空火力、地面摩托化、信息保障”三点同步拉练,新疆师团级单位全员入场,空军、二炮、工兵也被拉来配合。一时间,天山脚下密布战车履带印,夜空信号弹照得雪峰通亮。
1981年初春,总长杨得志、张震副总长乘专机飞到演习现场。洪学智开玩笑:“你们新疆这阵势,比真打小不了多少。”演习结束后,总参总结报告指出:立体防御体系、沙漠补给点、机动通信节点三项成果,可复制到北疆其他防区。军报用简短一句话给出评价:边疆多年未打,但锋刃不可钝。
在肖全夫任内,新疆军区连续三年保持战备等级“实际达标”,全区仓库油料、弹药消耗比计划节约百分之八,却能在八小时内完成紧急机动。有人说他爱算账,可后勤部长心里最明白:“真要开打,这些滚装桶就是命。”
有意思的是,随着中苏关系自1982年底出现软化迹象,边境对峙温度慢慢下降。高度紧张的战备状态调整为“临战转常备”,官兵们终于能在操场上多跑两圈,不用背着冲锋枪去洗澡。但肖全夫没有丝毫松劲,依旧隔三差五拉部队下戈壁。参谋暗自嘀咕:“首长是不是过于谨慎?”可巧,1983年初苏军在蒙古举行代号“西丽纳”的合成演练,距离新疆不足五百公里。那一刻,所有人明白了他的坚持意义。
1985年夏,他因年届花甲主动请辞一线指挥岗位。临别前一天,他在军区常委会上只留一句:“边防无论平与不平,兵要练、粮要存、炮要准。”随后乘车驶向机场,没有送行仪式,留下的只有简短电报:“中央批准。”
新疆军区后来的年轻军官回忆,仓库里那些编号以“XQF”开头的战备箱,经常被当作新兵教育的第一课。他们或许没见过那位老司令在戈壁上顶风而立的背影,却都知道:把他放到边境,确实慎之又慎,因为那是一道必须守住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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