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兵大人，红毛鬼打过来了！”
1622年10月，福建厦门海面上传来一声惊呼，福建总兵徐一鸣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海面上稀稀拉拉只有五艘船，徐一鸣笑了，这都不够塞牙缝的，可他万万没想到，仅仅几个时辰后，他会哭着想回家找妈妈。
这场仗，大明输得连底裤都没了，但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面等着呢。
01
1622年6月24日，澳门的海滩上，一群金发碧眼的荷兰人正狼狈地往海里跳，屁股后面全是葡萄牙人的火枪子弹。
这帮荷兰人本来是想抢澳门当做生意的据点，结果被葡萄牙人按在地上摩擦，死了几百号人，灰头土脸地撤了。
带头的司令官雷尔生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去的澳门，心里那个气啊，这就像是小混混去抢地盘，结果被人家看场子的大哥一顿暴揍，面子全丢光了。
雷尔生一琢磨，回去没法跟公司交差啊，这年头在东印度公司上班也有KPI，空手回去得扣工资，这时候，有个机灵鬼给他出了个主意，说是澳门这块骨头太硬啃不动，不如去澎湖，那边是大明的地方，听说大明军队好欺负。
雷尔生一听，有道理，柿子还得挑软的捏。
于是，这帮败军之将调转船头，直奔澎湖去了。
到了澎湖，荷兰人一看，哎呦，这地儿不错，关键是没人管，他们立马开始在风柜尾这地方修城堡，抓来几百个中国渔民当苦力，不听话就打，那叫一个嚣张。
修完城堡，雷尔生觉得腰杆子硬了，心想我得去跟大明打个招呼，顺便收点“保护费”，这就有了后来的厦门之行。
02
1622年10月，雷尔生派了五艘船去厦门“谈生意”。
这五艘船里，只有一艘叫“格罗宁根号”的算是大船，700吨，剩下的都是几百吨的中型船，加起来也就五六百号人，就这点兵力，放在大明朝廷眼里，那简直就是笑话。
当时的福建总兵叫徐一鸣，这哥们儿手下可是有三营“浙兵”，大概一千三百多人，要知道，戚继光当年带出来的浙兵那可是大明的王牌特种部队，虽然现在这批成色差点，但毕竟名声在外。
再加上厦门港里停着几十艘大明战船，这仗怎么看都是飞龙骑脸，怎么输？徐一鸣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10月25日，荷兰人的船到了，徐一鸣站在高高的墩堡上，大手一挥，示意兄弟们给他上，灭了这帮红毛鬼。
大明水师的战术很简单，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绝活——火船战术，就是弄一堆小船，装满柴草火油，点着了往敌人船上撞，这招在赤壁之战那是神技，但这会儿是1622年了，人家荷兰人玩的是侧舷火炮。
更要命的是，执行任务的三个明军军官，朱继荣他们，估计是平时疏于训练，或者是单纯的吓破了胆，火船还没靠近荷兰船，离着好几里地呢，这几位爷就把火给点着了。
海面上顿时火光冲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明水师在搞篝火晚会，荷兰人站在船舷边都看傻了，心想这帮中国人是在庆祝我们到来吗？
火船烧完了，连荷兰船的漆皮都没蹭掉一块，徐一鸣在岸上看得高血压都犯了，气得直接把那三个笨蛋抓回来砍了脑袋。
但这会儿砍人已经晚了，荷兰人反应过来了，“格罗宁根号”侧舷的炮窗一开，轰隆隆几声巨响，实心铁球呼啸着砸向明军船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大明的船多是木板薄、结构松的福船，哪经得起这种西方重炮的轰击？
一时间，木屑横飞，哭爹喊娘，荷兰人一看明军乱了，立马放了几艘小艇，载着一百多个火枪手就登陆了。
你没听错，就一百多人，登陆攻击一千多人的明军防线，结果呢？大明的“精锐”浙兵，被这一百多把火枪打得抱头鼠窜，徐一鸣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听，最后只能跟着大部队一起跑路。
这哪是打仗啊，简直就是老鹰抓小鸡，那天晚上，厦门海面成了火海，不过烧的都是大明自己的船，荷兰人如入无人之境，烧毁、击沉了七八十艘中国战船和商船。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厦门之役”，大明水师的脸，在这一天被按在地上摩擦得火星子直冒。
03
徐一鸣被打懵了，福建的官员们也慌了。
这时候，大家可能会觉得奇怪，大明不是有百万大军吗，怎么连几百个荷兰人都收拾不了？
这事儿吧，得看跟谁比，那时候的大明，内忧外患，关外有努尔哈赤在那磨刀霍霍，国库里的银子比老鼠屎还少，海防这块，早就烂透了。
当兵的几个月发不出军饷，手里的火铳那是爷爷辈传下来的，炸膛的概率比打中人的概率还大，而荷兰人呢？那是正儿八经的“海上马车夫”，船坚炮利，刚刚经历了欧洲战争的洗礼，那是职业选手打业余爱好者的区别。
好在，大明虽然烂，但还是有明白人的，就在福建上下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新任福建巡抚南居益来了。
这哥们儿是个狠角色，他一看战报，气得直拍桌子，五艘船就把你们打成这样，丢人！
南居益心里清楚，硬拼装备，大明水师目前就是送人头，那怎么办？他想了一招绝的：关门打狗，断水断粮。
荷兰人不是在澎湖筑城吗？他们吃啥？喝啥？澎湖那地方，鸟不拉屎，淡水都得靠从大陆运。
南居益一声令下，严禁沿海百姓跟荷兰人做生意，谁敢卖给红毛鬼一粒米、一滴水，直接砍头，这一招，比大炮管用多了。
没过多久，澎湖的荷兰人就难受了，面包吃完了，水也发臭了，一个个面黄肌瘦，雷尔生急了，派船来想强行买补给，结果被南居益早就布置好的守军给怼了回去。
南居益这人，不仅狠，还阴，他知道荷兰人想要通商，就假装答应谈判，派人去跟雷尔生说，咱们别打了，做生意嘛，和气生财。
雷尔生一听，有戏啊，那个高兴劲儿就别提了。
04
1623年10月，南居益觉得时机成熟了，他给驻扎在金门旧浯屿的荷兰舰队指挥官高文律发了个请帖，意思是老高啊，咱们谈得差不多了，来岸上喝顿酒吧，签个合同。
高文律这人，打仗还行，玩心眼儿比起中国官场的老油条，那就是个小学生，他真以为大明服软了，带着几个人，乐呵呵地就上岸赴宴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高文律正喝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一声摔杯子的响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屏风后面冲出来几十个刀斧手，二话不说，上去就把这几个荷兰人给按那儿了。
高文律酒都被吓醒了，估计心里在喊你不讲武德，南居益冷笑一声，兵不厌诈，懂不懂？
这头把指挥官抓了，那头明军早就准备好的火船队一拥而上，这次可是练过的，没像上次那样自己烧自己。
停在海面上的两艘荷兰战舰，一艘叫“穆伊登号”，一艘叫“伊拉斯谟号”，还没明白咋回事呢，就被冲过来的火船点成了大火炬。
这一仗，明军斩首八十多级，生擒了高文律等五十多人，消息传回巴达维亚，也就是现在的雅加达，荷兰东印度公司总部，荷兰人都惊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在厦门被打得抱头鼠窜的大明军队，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残了？
其实吧，这就是大明的智慧：打不过你，我就阴死你。
05
抓了高文律，南居益手里有了筹码，但他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荷兰人在澎湖还有大本营呢，那座风柜尾城堡，修得跟铁桶一样。
1624年，南居益决定梭哈了，他从福建各地调集了大量的民船、战船，号称大军一万，实际上能打的也有好几千，这架势，那就是要用人命去填。
1624年5月，大明水师浩浩荡荡开进澎湖，这一次，明军学聪明了，他们不直接攻城，那是找死。
他们在澎湖的各个岛屿上登陆，修筑炮台，步步为营，你荷兰人的炮打得远是吧？我人多啊，我到处修墙，把你围在中间，这就好比下围棋，我吃不掉你的子，但我把气给你堵死。
守在澎湖的荷兰士兵，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千人，其中还有不少是少年兵和黑人奴隶，看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中国战船，还有岸上跟蚂蚁一样多的明军士兵，荷兰人的心态崩了。
新来的荷兰长官宋克，站在城墙上，拿着望远镜的手都在抖，这哪是打仗啊，这是搬家公司来了吗？
明军还在娘妈宫前的高地上架起了大炮，虽然准头不行，但声势吓人啊，每天轰轰隆隆的，荷兰人连觉都睡不好。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关键人物登场了，大海商李旦，这人可是个传奇，黑白通吃，跟荷兰人、日本人、大明朝廷都能说上话，也是后来郑成功的爸爸郑芝龙的大哥。
李旦跑来做中间人，跟荷兰人说，你们也别撑着了，看见没，大明这次是动真格的，几万人呢，其实是吹牛，你们这点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又转头跟南居益说，大人，红毛鬼也就是想做生意，给个台阶下得了，真打急眼了，咱们损失也不小。
最后，双方达成了一个协议，荷兰人拆除澎湖的城堡，滚蛋，大明不追究以前的事，允许荷兰人去别的地方做生意。
去哪呢？大明官员手一指，离这不远有个大岛，叫台湾，那是化外之地，你们去那吧，我们不管。
荷兰人一听，虽然不如澎湖位置好，但好歹也是个落脚地啊，于是，1624年8月，荷兰人拆了城堡，灰溜溜地撤出了澎湖，转头去了台湾。
大明朝廷这边，那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南居益成了民族英雄，朝廷觉得这是大捷，彻底把红毛鬼赶跑了，但谁也没想到，这个决定，给后来的中国历史挖了一个巨大的坑。
这就像是你把家里的强盗赶出了卧室，却指着客房说，你去住那屋吧。
当高文律的人头在京城落地的时候，远在巴达维亚的荷兰总督正在喝着咖啡，看着地图上的台湾发呆。
手下的秘书小心翼翼地问，长官，咱们丢了澎湖，是不是亏大了？
总督笑了笑，指着地图上那个大岛，亏？中国人把这么大一块肥肉送到了我们嘴边，他们还以为自己赢了。
那，高文律指挥官呢？不用去救他吗？
一个失败者而已，总督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为了公司的利润，这都是必要的损耗。
窗外，一艘装满香料和丝绸的商船刚刚起航，船桅上的三色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嘲笑着那个古老帝国的迟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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