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古代外来词进入汉语的速度像是涓涓细流,那么今天,外来词已经变成了滔天巨浪,席卷着全球化的风潮呼啸而来,冲击着汉语的每一个角落。现代外来词的输入速度、范围、频率,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它们的涌入丰富了汉语,也带来了新的挑战。跟历史上的那些外来词相比,现代外来词的一个显著特征就是传播速度极快。过去,佛教词汇进入汉语需要几百年才能被普遍接受,而如今,一个外来词从诞生到风靡全国,可能只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天。比如APP、Wi-Fi这样的词,伴随着智能手机和互联网的普及,几乎一夜之间就走进了中国人的生活。很多人用这些词已经不假思索,就比如“下载APP”听起来既自然又方便,但很少有人会说“下载应用程序”。
当然,有流行的外来词,也就有逐渐被冷落的外来词。例如“迪斯科”曾经是时尚的代名词,20世纪90年代,迪斯科舞厅是很多年轻人娱乐的地方。但随着时代变迁,这个词逐渐被“夜店”“酒吧”等词取代。这样的例子说明,外来词并不是一进入汉语就永久存在,它们也有兴衰起落,会随着社会文化的变迁淡出视野。还有的外来词会在进入汉语后经过深刻改造,彻底“汉化”。比如英语的motorcycle进入汉语后,被译作“摩托车”,“摩托”是motor的音译,“车”是意译。这种混合翻译不仅保留了原词的音韵,还让汉语使用者觉得顺口易懂。类似的还有 “卡车”(truck)、“冰激凌”(ice-cream)。这些词进入汉语后逐渐褪去了异国的外壳,变成了人们日常生活中习以为常的词汇。总的来说,外来词进入汉语后往往会经历三个阶段:初期阶段,带着明显的外来色彩,只在特定群体中使用;中期阶段,逐渐为大众接受,但仍带有“外来词”的标签;成熟阶段,完全融入汉语,失去“外来”的身份。这一过程说明,一种语言并不是被动吸收外来词,这是一个不断改造和消化的过程。
而这种外来词涌入的过程也带来了一些挑战。第一个挑战是使用规范性问题。以英语缩略词为例,“APP”在汉语中是应该直接使用还是译作“应用程序”?有些语言学家坚持应当译为“应用程序”,以维护汉语的独立性;但也有人认为,APP作为缩略词已经深入人心,再翻译成中文反而生硬。这些词在汉语中原封不动地使用,既方便又高效,但也让人担心汉语的“洋化”趋势。第二个挑战是“洋泾浜现象”的复活。“洋泾浜”是清朝末年一处租界的名字,当时的租界曾出现一种夹杂英语和汉语的混合语言,被称为“洋泾浜英语”。如今,也有一些人在说话时,故意夹杂英语单词,比如偏偏要把“我有一个想法”说成“我get到了一个idea”,把“这部电影太好看了”说成“这个最新的movie太amazing了”。类似的表达如果大规模蔓延,可能让不懂英语的人在交流中被排除在外,同时还可能会削弱人们用母语精确表达的能力。
那么该如何规范外来词的使用呢?总的来说可以总结成八个字:约定、合宜、上口、引导。约定,就是约定俗成。语言的最终裁判是人们的使用,只有经过一段时间的频繁使用,外来词才能真正扎根。约定俗成意味着不能完全依赖权威文件或辞书,日常交流中的使用频率和使用效果才是关键。比如“沙发”这个词,一开始或许有些人觉得奇怪,但随着时间流逝和广泛使用,它已经变得非常自然。合宜,就是用字合适。音译词选字要尽量贴近原词的发音,同时避免选用消极色彩的汉字。用字还应该顾及语义的联想,不要让人产生负面的感觉。此外,还要避免使用冷僻、生僻的汉字,更不能造出全新汉字去生硬对应音译。好的音译要做到让人一看一读都觉得顺畅自然。比如“沙发”来自英语sofa,“咖啡”来自coffee,既贴近原音,又朗朗上口。如果当初译成“梭法”“靠非”,虽然发音接近,但就显得生硬别扭了。上口,就是简短顺口。外来词的译名如果太长,就很难在日常交流中推广。四个音节几乎是汉语稳定性词长的上限,超过这个长度的词很容易被简化或替换掉。简短不仅仅是字数的要求,还涉及音节组合的和谐。一个词如果读起来磕磕绊绊,必然会影响它的生命力。
最后是引导,说到底,这是一个理想状态。外来词进入汉语,尤其是音译词,怎么规范、怎么推广,需要一个渐进的过程。过去,人们曾经设想过将外来词罗马化,直接写成类似汉语拼音的形式,让汉语使用者按照拼音规则读出外语词,比如将披萨(pizza)直接写成“pisa”,汉堡(hamburger)简化为“hanbao”。但这种理想很难实现。要想实现外来词的罗马化,不仅要有完善的汉语拼音系统,还需要大众形成良好的拼音习惯,甚至要依赖外语教育的普及。如果没有扎实的外语素养和拼音意识,贸然推广罗马化,反而会引起混乱和排斥。所以,所谓引导,不是硬性规定,而是需要一步步地进行教育和宣传,这样才能被更多人认可。理想的引导,既要有方向感,也要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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