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威烈王二十四年,一句“盗杀楚声王,国人立其子悼王”的记载,藏着一个颠覆周室礼制的疑问:天下只有周天子能称王,偏居南方的楚国,为何敢公然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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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被中原诸侯视作“化外蛮夷”,连盟会资格都没有的卑微子爵,到敢北上问鼎、与周室分庭抗礼的南方霸主,楚国的崛起,从来不是简单的实力扩张,而是数百年被轻视、被排挤后的绝地反击。

楚国的先祖本是黄帝后裔,鬻熊曾辅佐周文王,论功绩本应获厚待。可到了周成王分封诸侯时,熊绎仅被封了个最低等的子爵,封地落在荆蛮之地丹阳,偏居长江流域,与黄河流域的华夏诸侯隔离开来。

这份不公,在岐阳之会中被展现得淋漓尽致。周成王大会天下诸侯,熊绎作为周室分封的诸侯赴会,却根本没资格参与核心盟誓,反而被派去做杂役:摆放滤酒的茅草、树立祭祀的木柱、和东夷鲜卑的首领一起看守庭燎。

堂堂周室诸侯,却与蛮夷为伍,干着仆役的活,连登上盟誓台的资格都没有。这不仅是简单的身份歧视,更是赤裸裸的政治排斥——楚国被彻底排除在中原诸侯的核心圈外,成了华夏礼制体系里的边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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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屈辱,成了楚人数百年挥之不去的痛,也埋下了挑战周室的种子。而楚国的开局,远比这份屈辱更艰难。《左传》中用“筚路蓝缕,以处草莽”形容熊绎的创业之路,驾着简陋的柴车,穿着破旧的衣服,在荆山的荒蛮之地拓土开荒,这便是楚国最初的模样。

长江流域的经济文化,彼时远落后于中原,楚国既无中原的礼乐根基,又被周室的“五服制度”死死框住。在周室以王畿为中心划分的天下秩序里,楚国身处最偏远的“荒服”,依制只能是低等子爵,哪怕后来国力渐强,也绝无提升爵位的可能。

这是刻在制度里的歧视,中原诸侯从未真正接纳过楚国。哪怕楚国励精图治,逐渐成为南方强国,在中原眼中,依旧是“无文教”的蛮夷。《春秋》记载诸侯,宋君称宋公、齐君称齐侯,唯独楚国国君,要么被称楚子,要么干脆贬称为“楚人”,连诸侯的名分都不愿承认。

楚国的强大,成了中原诸侯的眼中钉,却依旧换不来平等的名分。周室的傲慢,中原的轻视,像一道枷锁,锁住了楚国数百年。既然礼崩乐坏,既然实力说话,楚国便选择打破这道枷锁——你不承认我,那我便自己立自己。

楚国第一次尝试挑战周室,是在熊渠时期。这位楚君愤懑直言“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索性将自己的三个儿子全都封为王,与周室分庭抗礼。虽因周厉王的暴政,为避祸暂时取消王号,但这份反抗的火种,已然点燃。

真正让楚国称王成为定局的,是楚武王熊通。他带着军队攻打姬姓随国,并非要灭国,只是想借随国之口,向周天子求取更高的爵位,只求一个被中原认可的名分。可周天子的回答,依旧是断然拒绝。

数百年的压抑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熊通掷地有声:“我自尊耳!”公元前704年,楚武王正式自立为王,开了诸侯国称王的先河。从此,楚国世代称王,不再受周室礼制的束缚,哪怕中原诸侯依旧不承认,依旧以“楚子”相称,楚国也毫不在意。

实力,就是楚国最好的底气。称王之后的楚国,一步步走向强盛,楚庄王时期,更是直接将军队开到了周王室都城洛邑附近,陈兵示威。周定王派大夫王孙满慰劳楚军,楚庄王却当着王孙满的面,直接询问周室九鼎的大小与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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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鼎,是夏禹所铸,是天子权威的象征,是天命所归的标志。问鼎之轻重,便是觊觎天子之位,便是公然挑战周室的核心权威。王孙满虽以“在德不在鼎”反驳,楚庄王也因时机未到撤军南归,但这一“问鼎”之举,却彻底撕下了周室最后的遮羞布。

周室的权威,早已在诸侯争霸中摇摇欲坠,而楚国,也从那个荆蛮之地的卑微子爵,真正成为了能与中原抗衡的南方霸主。“问鼎中原”,也从此成为挑战最高权力的代名词,流传千年。

楚国的崛起,从来不是偶然。从熊绎的筚路蓝缕,到楚武王的自立为王,再到楚庄王的问鼎中原,楚国走的每一步,都是对不公命运的反抗,都是对文化歧视的回击。

周室的礼制,本是为了维护天下秩序,却最终沦为了压制诸侯的工具;中原的华夏中心论,本是文化的认同,却最终变成了傲慢的偏见。楚国用数百年的时间证明,所谓的名分,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靠实力挣来的。

那个曾经被中原轻视的“荆蛮”,最终用自己的方式,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楚国的故事,也让我们明白:从来没有天生的卑微,唯有自强不息,才能打破所有的偏见与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