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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七雄是周秦易代之际的七个大国,除燕国外的六国皆出自春秋时期晋、楚、齐、秦四大国,七国能在列国中作为笑到最后的角色,各有各的特色。秦国向“左”、魏国向“右”、赵国“团结人”、韩国“搅屎棍”、楚国“老封建”、齐国“联邦制”、燕国“理想主义”,各国在大争之世各显身手,根据地缘特征差异、国内族群不同、社会阶层转变,发展出来了各自不同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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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七雄都是在几百年内乱中,坚持到最后的强国,除燕国外的六国本身就是春秋时期诸侯混战中的胜利者。自从春秋开始, 天下间纷争不断, 绵延夏商周三朝上千年的制度开始瓦解,国野斗争、国人暴动、奴隶起义、诸侯弑君、大夫篡位、夷夏冲突此起彼伏。各国在这数千年未有之变局中,不断的进行内部改革,外部联盟,在东周王室灭亡后,形成了战国七雄齐楚燕韩赵魏秦并立于世的格局!

战国诸侯是在夏商周三代制度之下发展而来的,传统的贵族-平民-奴隶制度和天子-诸侯-大夫-士的贵族统治开始瓦解,各国因此都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改革。秦国是七国中内部改革做的最好的国家,完全废除了内部的国野之别、磨平了贵庶之分,消灭了封建领主,建立了一套以法家为代表的士人官僚体制。魏齐赵楚四国作为秦国不同时期最大的敌手,有着和秦国截然不同的发展方向。魏国首开战国变法的先河,通过重用各国流亡的士阶层,用步卒取代车兵,然最后又回到了贵族政治的老路。齐国和列国的区别在于,内部独具特色的五都制度,让齐国有点类似共主联邦的味道。楚国则是夏商周制度的改良版本,内部的大小贵族尾大不掉,导致楚国空有一身力气而使不出来。赵国另辟蹊径推动胡服骑射,用以弥合内部的族群矛盾,最终借助与秦国的仇恨,凝聚了内部民众的向心力。韩国继承和发扬了晋国的强攻劲弩、但最终走向了帝王之术的取巧之路,在灭郑国后更是沾上了郑国随风倒的毛病,燕国作为最弱的国家,本身是靠地理位置才得以延续到战国时代,通过理想化的禅让,保持了内部民众的向心力,后期靠着完成对齐国的复仇,才得以跻身战国七雄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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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王室,嬴姓、赵氏,先祖是大禹时期的东夷大首领、玄夷之主伯益。秦国是以周朝西方面军的底子、宗周王畿内的王室及采邑遗民立国的,后期又统治了杀入关中的戎狄各部、有点像欧洲的条顿骑士团后来发展出的德国。春秋之时秦穆公昙花一现,战国时开始远远落后于列国,国内的野人因为是主要不服秦国的戎狄民和诸侯遗民,所以野人和奴隶几乎是同一个概念,虽然国家尚武但可用兵力不多。国内宗室支系庶长更是几次废立国君,陷入了和越国类似的宗室内乱中,在魏文侯的攻击下简直不堪一击。

秦简公发布全民持剑令后,国内平民获得了比肩贵族的特权,秦国成为和巴国一样,天下唯二的“全民皆兵”的诸侯国,极大地提升了国力。秦惠公解放奴隶时,将秦国野人与奴隶一体的局面打破,作为第一个废除国内阶级差异的国家,秦国也成为第一个拥兵50万的诸侯国,这个就像法国大革命后的民族国家一样,左派的政府开始不断的打击贵族的权利。秦孝公时商鞅变法,将魏国的变法成果引入秦国,通过军功爵制打通了平民到官吏的上升之路。魏国右转后,大批非贵族士人投靠秦国,再次壮大了秦国的势力。秦昭王时先后解决了七公子之乱和四贵专权,秦国的宗室和外戚势力开始衰败,士族出生的文臣武将逐步掌控了秦国的朝堂,这是秦国能笑到最后的根本原因。

魏国王室,姬姓、魏氏,出自周文王十五子毕公高,曾经是周朝中央的三公之一,毕国灭亡后,毕万来到晋国,有功得封于魏国故地。魏绛和戎后,魏舒借鉴戎狄山地步兵的作战经验,取代了商周两朝的传统车战,后来形成了重装步兵魏武卒。魏国作为晋国的士大夫夺权上位的国家,在韩赵几百年通婚的情况下,魏国显得很孤立无援,所以前期只能重用士族,甚至刻意用外国的士族来压制心向晋国的大夫们,宋国乐氏、戎狄出身的翟璜、周王室-楚国来的李氏,都是这种环境下的产物。同时魏国又依靠孔子的弟子-子夏和曾子两人,笼络了大批的各国士族,有点和东汉末年即将诞生的曹魏唯才是举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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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魏国毕竟是晋国大夫发展而来的诸侯国,魏国宗室子弟一开始就占据很大的分量,魏成、公叔痤、公子昂等宗室外戚,都担任过丞相,后来更有威震天下的信陵君,已经盖住了魏王的光芒。魏国成了一个贵族主导的右派政府,李悝变法造成的阶层流动,再次被固化,商鞅、张仪、范雎等魏国人才纷纷出走秦国。秦魏之间攻守之势因此发生反转,正如法国大革命后利用民族国家横扫德意志各邦的法军,后来被德国打的丢盔弃甲一样,魏国再也无法扭转秦强魏弱的局面,只能用西失东补,来挽回自己的损失。

齐国王室,妫姓、田氏,出自陈历公长子陈完,舜帝后裔,可追溯至远古氏族勾陈氏(勾陈大帝的原型,如今北极星勾陈一也得名于此),与其他六国皆为弇兹氏后裔截然不同。陈完在齐桓公时期来到齐国,最初仅担任齐国工正,同时改陈氏为田氏,田和时取代姜姓吕氏成为齐国君主。作为和魏国一样大夫上位的国家,田氏一直不停的打击齐国国内的其他大夫势力,同时也大力欢迎外国士族来帮助他维护齐国统治,这是战国时齐国稷下学宫内诸子百家争鸣的最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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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威王时期,齐国进行了邹忌变法,主要以整顿吏治为主,削弱了血缘为纽带的夏商周旧制,齐国的官僚制度开始逐步完善。和其他国家拼命集权不同,齐国国内实行五都制,临淄、高唐、平陆、即墨、莒有点联邦制的感觉,和列国的郡并不完全一致。临淄是齐国首都,作为齐国的核心区,高唐作为齐国在河济地区的中心,控制长狄故地;平陆作为曹鲁之间的重镇,是齐国在中原争霸中的战略支撑点;即墨在胶东半岛,控制齐国征服的莱夷、嵎夷故地;莒就是原来的莒国都城,这是控制阳夷旧地的抓手。齐国五都制的存在,虽然削弱了齐国的中央集权能力,但却保证了齐国在临淄被燕国攻破后依然有一定实力,齐国正是靠着莒和即墨两都,才完成了复国。曹魏、西晋、唐朝、辽宋(四)金的五都制,都在一定程度借鉴了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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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王室,芈姓、熊氏,颛顼高阳氏后裔,周文王老师鬻熊的曾孙熊绎为首位国君。楚国一开始在豫州境内的丹阳,后来南下荆州进入江汉平原,在击败随国后成为荆州一霸,在先后击败蔡国、宋国,陈国、降伏郑国、曹国、卫国、鲁国后,开始长期和晋国角逐中原霸主之位。整个春秋战国时期,楚国灭了四五十个国家,之所以能如此快速地扩张,和楚国内部的分封制度有很大的关系。晋国等诸侯国灭国后,一般是把原来被灭国的贵族杀死、或者作为奴隶使用,楚国则因为自比周王朝,加上荆州和江淮之间未开发耕地很多,大部分被灭国的贵族只是降级被异地安置开荒,爵位降一级,国君变为楚国大夫。楚灵王迁移道国等八国入荆州,蔡国迁入湖南,柏国迁居柏举,黄国后来还出了春申君黄歇这个楚国权臣,都是这个政策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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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的相对温和灭国政策,虽然让楚国国力增长很快,但也埋下了严重的隐患,时不时就有各国贵族反叛,加之楚国宗室封君和他们联动,这让楚国的中央集权始终无法建立。宗室和亡国后的贵族,成为楚国内部的顽疾,斗、成、蒍、屈、景、昭等宗室和唐、黄、项等诸侯国后裔,先后长期把持楚国朝政,吴起变法直接功败垂成。相对于周朝来说,楚国只是王畿比周朝大一些,内部的大夫们形同诸侯国君,楚王对他们的约束力有限。这也是楚国明明人口和土地,远远大于战国初期的魏国和秦国,却多次被魏秦打的丧城失地的原因,楚国本质上就是当时的一个“封建余孽”。

赵国王室,嬴姓、赵氏,和秦国一样同属伯益后裔。赵国与韩魏齐三国一样,都是大夫上位,不过赵国和三国不同,国内戎狄后裔太多了,华夏各诸侯国士族太少。鉴于这种局面,赵武灵王在肥义的劝说下开始实行胡服骑射,学习林胡、匈奴等胡人的骑射技术,作为华夏车战和戎狄步战的补充。赵国的 楼缓(楼烦国后裔)、肥义(肥国后裔)、 仇液(仇由国后裔)等外族后裔纷纷得到重用,张氏和李氏(周王室大夫)、乐氏(宋国戴族)等外国士族也被引入战国朝堂,承担了赵国的卿大夫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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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国土除了邯郸、邢台、中牟的邢卫故地外,其他土地在周朝初年都是楼烦、赤狄、白狄、上党戎、代国(商朝宗室)的地盘。晋国和赵国的灭国战一般都是消灭了别国贵族,或者把他们变成奴隶,这些国家的平民还在,人数占比甚至超过了华夏族的晋、邢、卫三国后裔。赵国和代国宗室,本身就是玄夷,国外来的乐氏、李氏、廉氏也都有东夷背景,这让赵国无法直接用中原各国的夷夏之别,没办法塑造华夏族高于蛮夷戎狄的制度安排,只能学楚国在荆州那套自称蛮夷的方式,统战国内民众。赵国因此搞出了一套“团结人”的政策,胡人高于蛮夷戎狄,蛮夷戎狄高于华夏族,简直是倒反天罡,这套团结方式最终导致了赵武灵王和肥义双双身死。直到赵国在长平之战中被白起杀死45万人,全国八分之一的人口丧失,家家披麻戴孝,全国上下对秦国的仇恨,最后才成了赵国弥合内部差异的最好方式,这也是赵国后期战斗力如此之强大的根本原因。

韩国王室,姬姓、韩氏,曲沃桓叔幼子韩万后裔,在曲沃和晋侯的争斗中,韩万手刃两位晋侯,在晋武公之后,韩氏成为晋国一股重要的势力。三家分晋后,韩国作为晋国的血亲,继承了晋国强兵劲弩的传统,也获得了晋侯的处置权。由于韩国长期控制着晋公室和周王室,韩国国内形成了一股揣上御下之风,离谱程度远远超过了其他六国的朝堂。申不害的法家术治变法,又加深了这一点,这也和韩国国情有关,他和魏赵齐三国一样都是大夫上位,但却没有大规模启用外国士族,平衡内部大夫势力,也没有像秦魏一样,大幅度擢升平民来抑制国内贵族,最后走向了帝王权术那套,成为国内厚黑学的先行试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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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灭郑国后,又继承了春秋郑国的生态位,在魏、齐、秦、楚等大国中不断摇摆,随风倒的同时,不停的搞阴谋诡计,分化拉拢那套,因此成了纵横家的乐园。魏武侯死后,两公子争位,韩赵干涉魏国内政中,韩国和赵国的不同方案就引人深思。韩懿侯想让魏罃、魏缓兄弟,直接把魏国一分为二,这样每个魏国都不再是韩国和赵国的对手,赵成侯想让弱小的弟弟魏缓继位,给韩国赵国割地,相比较韩国的老奸巨猾,赵国简直是个憨憨。齐国衰败后,韩国又在秦国和合纵联盟中首鼠两端,后来又派上党太守投赵国,引发秦赵长平之战,并派郑国作为经济间谍,引导秦国修水利工程,耗费秦国国力,韩国也因此成为七国中投机取巧的一个异类。

燕国王室,姬姓、燕氏,首封君为周文王养子召公奭,他本身是召方世子,和周方共祖。燕国本写作匽国,召公初封地也在河南郾城,三监之乱后改封今北京一带,任务是隔断关外商朝残余势力和商王畿之间的联系,郾城附近留下了一个郾子国,东面召陵就是当初召公筑的城。作为周朝孤悬在外的诸侯国,燕国的国野矛盾非常激烈,放眼望去可谓是举目皆敌。西周到春秋时期,燕国北面是商朝宗室的孤竹国、无终国、令支国、代国、箕子朝鲜国,以及山戎等戎狄部落,西面是怀姓九宗之河宗氏、及其远亲赤狄各部,南面是长狄、上党戎各部,盗跖率领的奴隶大军也在燕国南部肆虐,燕国可谓陷入绝境。这一时期燕国攻灭了黄帝后裔的蓟国,并迁都蓟城(北京),春秋中期,山戎和 孤竹国、无终国、令支国联合攻燕,齐桓公救援了燕国,又联合诸国打垮了 控弦数万的长狄 鄋瞒氏,燕国此后就做了齐国几百年的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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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在西周和春秋前期虽然是绝地,到了春秋后期和战国初年,反而成了一块风水宝地。春秋时期比燕国强大的多的中等诸侯国,承受不住持续几百年的诸侯混战,曹、陈、蔡、郑、宋、鲁等国先后灭亡,中原之地只剩下了晋楚齐秦四强演变而来的诸国,燕国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但是原来燕国周围的商朝宗室后裔、戎狄之民,各国逃亡奴隶并没有全部死亡,很多都成了燕国国内的平民,这导致燕国国内也是如同鼎沸,虽然远离中原,但也不得不开始进行变法了。魏灭中山后、燕国开始向魏国靠拢,燕易王时期,燕国开始参与魏国的合纵,燕国逐步摆脱齐国的影响力。燕国参与合纵攻秦失败后,燕王哙相仿尧舜禅让,禅位给丞相之子,算是五百年乱世中唯一的理想主义者了。齐国趁机出兵灭燕,燕国在国内民众和各国声援下复国,燕昭王铸黄金台,招揽各国名士富国强兵,最终灭齐国报仇雪耻,拿到了战国七雄的“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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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七雄的富国强兵之道,都是根据各国政治格局、阶层分化、自身传统、地缘属性、国际态势做出的选择,这本质上和诸子百家利用自身所长,对当时提出的治理意见如出一辙。七国在各方面的尝试,成了给后世留下的珍贵“政治遗产”,绵延五百多年的大乱世最后终结于秦始皇。在秦始皇吞并六国的十二年后再次分崩离析,祁姓范氏出身的刘邦七年时间,完成了沛公-汉王-皇帝的过渡,战国七雄和周王室围绕着天下归属的纷争,最后归于汉,如同北斗七星和北极星同归于银河星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