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怀特今年28岁，是澳洲一个做房地产的家族继承人，他身体最近出了些问题，四肢感觉像灌了铅，晚上会突然刺痛，情绪也动不动就崩溃，他去过好几家大医院，做了核磁共振、基因检测和肌电图检查，结果都显示没有毛病，医生最后说是焦虑引起的身体反应，给他开了抗焦虑药，吃药之后他脑子变慢了，脾气反而更糟，有一次对佣人摔杯子，还当面嘲讽自己的父亲，他从小穿定制西装长大，现在连站直都觉得费劲，整个人快撑不住了。

他不相信这个诊断结果，觉得疼痛是真的，不是假装出来的，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胡思乱想，他特意买了一个便携的心电监测仪，坐飞机去了杭州，想用数据来反驳中医的说法，他本来以为中医靠的是玄学那一套，得靠仪器说话才行，但没想到，给他看病的李伯庸医生已经六十八岁了，在杭州仁心堂看病，连他的报告单都没看一眼，老医生只用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把了三次脉，然后开口问他三年前是不是在澳洲内陆露营过，还空腹喝了冰啤酒，艾瑞克从没跟别的医生提过这两件事。

他怔了怔，确实有过这么一回事，那年夏天他在澳洲中部沙漠边上扎营，半夜下雨，帐篷漏湿，冷得直哆嗦，后来回到城里，他习惯性地空着肚子喝冰啤酒解乏，一喝就是好几年，李伯庸没提“经络堵了”或“气血虚”，只说寒湿进了体内，脾胃阳气伤得久了，艾瑞克当时没明白，但回家按方子吃了一周药后，夜里刺痛减轻了，早上起床腿也没那么沉了。

这事听起来像巧合，其实不是，西医看病依赖指标，指标正常就容易当成心理问题，但人的身体不像机器，它会记住那些被忽略的事，比如淋过一次雨，长期喝冰饮料，连续加班压抑情绪，这些事不会马上出报告异常，但累积起来，身体会用疼痛提醒你，李伯庸的诊室在老巷子里，没有广告，没有连锁店，墙上连挂钟都不挂，病人来了就坐下，药炉在角落咕嘟咕嘟响，艾瑞克第一次去时嫌屋里潮湿，鼻子不舒服，后来才知道，杭州这季节的湿气，对本来就脾虚的人特别不好，中医叫“湿邪困脾”，他当时正符合这个情况。

类似的情况在欧美也经常出现，很多人长期感到疲劳、肚子胀痛、全身酸软，去医院检查却一切正常，最后被诊断为功能性疾病，《柳叶刀》子刊去年提到，大约三成这类患者转向了整合医学，也就是把西医和传统疗法结合起来尝试，国内基层中医门诊每年接诊超过10亿人次，其中很多是西医治疗多次没有改善的人，他们不是盲目相信，而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愿意尝试另一种思路。

李伯庸那天说了一句话，艾瑞克一直记着，它能测心跳，却测不出你哪里堵着，这话听着轻，其实挺重，现在的检查设备越来越高级，但有些东西它真测不出来，比如你三年前露营那次感冒没好利索，比如你每天早上空腹喝的那罐啤酒，身体记得这些事，只是没人愿意花时间听它讲。

艾瑞克每周去仁心堂一次，不再带监测仪，他发现老人开药不固定，每次摸完脉后，会根据他这周睡眠情况、胃口好坏来调整方子，有一次艾瑞克问老人怎么知道自己上周熬夜了，李伯庸笑着解释，他左手关脉浮而弱，肝血不足，就是熬夜导致的，李伯庸没有多说原理，但艾瑞克相信他的话，不是因为道理多玄妙，而是因为症状确实慢慢减轻了。

杭州天气转暖，仁心堂门前的青石板干了水汽，艾瑞克坐在那里等待煎药，闻着飘来的药味，感觉胸口轻松了一些，他没向别人提起，来之前悄悄查过李伯庸的情况，这人没有发表过论文，也没有职称头衔，只有几张老病人亲手写的感谢纸条贴在药柜后面，其中一张写着帮他治好了那种医院检查不出来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