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老城的黄河淤泥里，曾挖出过一块半泡烂的木匾，上头“救荒”俩字还看得见。当地人当柴火烧了，却不知道那是朱橚家后园子的门额——明朝最会生娃的王府，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科学院”。
朱橚这人不讨喜，老爹朱元璋嫌他“软”，侄子朱允炆把他从开封赶到云南，又赶回来。可就在来回折腾的间隙，他顺手把“怎么活下去”这件事研究透了：别的王爷抢地皮，他抢野菜。王府里开出四十亩“野生试验区”，雇了老农、画了图、测了土，连根带叶做成标本，414种，一种不落。最绝的是，他让刻工把叶片上的锯齿都雕出来，比照片还较真。两百年后，日本江户的医生把它当“植物字典”，李时珍写《纲目》直接照抄了其中的配图，连错别字都懒得改。
能生娃，也是技术活。万历年间，周王府一口气冒出三万两千多口，比晋王府多出整一个“小型县城”。不是他们多努力，而是会“保胎”。府里有祖传的“儿科创收组”：孩子一落草，先喂甘草水，黄疸退得快；产妇不喝油腻鸡汤，专喝黄豆猪蹄汤，下奶还不堵；天花来了，别家请道士跳大神，他们直接拿人痘苗开练。结果别家娃夭折三成，他们不到一成，人口雪球越滚越大。开封城最挤的时候，周王府的户口本比开封县衙还厚。
人多，戏也多。朱橚的孙子朱有炖，白天当王爷，晚上写剧本，三十年写了一百三十一本，摞起来能当小板凳。他嫌元杂剧“一套到底”太闷，把曲子拆成两段，中间加段子，观众能上厕所，回来还能接上茬。昆曲的老祖宗魏良辅，当年就是照着他改的腔，才弄出“水磨调”。朱有炖死后，王府戏班没散，继续唱，唱到明末，连李自成攻城的鼓点里都夹着《八仙庆寿》的过门。
藏书楼“万卷堂”更夸张。朱睦㮮为了买书，把王府每年三分之一的禄米换成银子，拉着马车在江南扫街，书商见他比见状元还亲。他编的书目，后来成了清代《四库全书》收书的底本，谁家有残卷，都得先拿他的目录对对号，才敢开价。
可惜，书救不了命。1642年，黄河大堤被掘开，洪水先灌城，再灌王府。末代周王朱恭枵把府里最后两千两银子搬上城墙，谁搬一块砖，赏一两，当天就花光。水漫到第二重门，他还在写告急血书，字没写完，墨就漂走了。三万口宗室，最后漂出城的不到三百。后来有人清淤，挖到一方“周府之玺”的铜印，边沿全是牙印——不知是哪家小王爷临死前想咬断绳子逃命，还是纯粹恨得牙痒。
洪水退后，开封城矮了三尺，周王府的房基变成鱼塘。再后来，鱼塘被填成菜地，种出来的菠菜特别甜，老乡说“王爷家底肥”。他们不知道，那一片甜菜根下，埋着明朝最硬核的“学霸”家族，也埋着一本被当柴烧的“救命手册”。要是朱橚早知后世把野菜当养生，他大概会苦笑：当年我画它，是为了让人饿不死，不是让你们减脂。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