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客厅,在米色的地板上烙出一块倾斜的光斑。林薇就坐在光斑边缘的阴影里,第三次抬头看墙上的钟——两点十七分。距离她上次看钟,过去了……她算了算,大概四十分钟。
离职的第二个月,时间开始变得奇怪。不再被切成九点到六点的整齐方块,而是化成了黏稠的、缓慢流动的液体。有时她觉得一天很长,长到可以看完一整本书,擦完所有窗户,再把衣柜里衣服按季节重新叠一遍;有时又觉得一天很短,短到只是刷了几次手机,天就暗了。
早餐是在下午两点吃的。一碗燕麦片泡得有些发烂,她盯着碗里软塌塌的麦片,想起以前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的饭团,米饭粒粒分明,海苔是脆的。她突然有点怀念那个总是烫到嘴的、匆匆的早晨。
上周买的郁金香在花瓶里垂下了头。她记得刚带回家时,它们挺得笔直,花瓣紧紧裹着,像个矜持的秘密。现在花瓣松开了,边缘开始发卷,像一声疲惫的叹息。水该换了,她想。但这个念头像羽毛一样飘过,没有留下任何重量。
最让她困惑的是做菜这件事。以前下班再累,她也愿意花四十分钟炖一锅汤,看热气慢慢模糊厨房的玻璃。昨晚她炒了个青菜,倒油,下锅,翻炒,加盐,每个步骤都做了,可菜盛出来时,颜色暗沉沉的,吃到嘴里,味道也对,但就是哪里不对。好像少了一味看不见的调料。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是前同事发来的消息:“在干嘛呢?”她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没干嘛。”
真的没干嘛。但好像又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某个地方一直悬着,落不了地。她试过给自己列计划:九点起床,十点看书,十一点运动……可计划表贴在冰箱上,像一张过期的告示。闹钟响了,她按掉,翻个身,心想:再躺五分钟吧。等再睁开眼,已经十一点了。
前天她翻出落灰的素描本,对着窗外的树画了半个小时。画完一看,线条僵硬,树叶像一堆绿色的硬币。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画过整本的公司楼下的梧桐,每片叶子都有自己的表情。
黄昏时分,天色开始变暗。她站起身,腿有些麻。窗外传来下班高峰期的车流声,远处写字楼的格子间一扇扇亮起灯。那些光点连成一片温暖的河流,而她站在岸边的黑暗里。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灯光冷白,照在昨晚剩下的那盘青菜上。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它端出来,倒进锅里,重新开火。
这一次,她放慢了动作。等油微微冒烟,看菜叶滑进锅里,听那“刺啦”一声。水汽蒸腾起来,她往里加了一小撮糖——这是母亲教她的,说能让青菜鲜一点。又滴了几滴料酒。
菜重新装盘,冒着热气。她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但又好像不是。也许是糖起了作用,也许是那几滴酒,也许是锅气。说不清。
手机又亮了,还是前同事:“周末要不要出来?新开了家咖啡馆。”
她擦擦手,这次回得很快:“好,几点?”
回完信息,她把菜端到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窗外的灯河还在流,但屋里也亮着一盏。她开始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饭。咀嚼的时候,她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饭后,她走到阳台。夜色完全降临,远处写字楼的光点像倒悬的星河。她忽然想起那束郁金香。转身回屋,给花瓶换了水,修剪了发黄的茎秆。虽然救不回来了,但至少可以让它们走得体面些。
时钟指向八点。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上“明日”。然后在第一行打下一句话:
“早晨八点,去城南的花市。”
她保存,合上电脑。夜色温柔地漫进来,和屋里的灯光融在一起。她知道明天醒来可能又会赖床,画素描时手可能还是会抖,但至少现在,她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在这个过于安静的夜晚,这声音像锚,轻轻地沉入了时间的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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