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1月下旬,太行山区的夜风带着雪粒拍打窗棂。指挥部临时搭建的土屋里灯光昏黄,朱德、彭德怀、左权等人正围着油灯推演“百团大战”第三阶段的攻势。外面的寒气与屋内的紧张氛围一样逼人,谁也想不到,一场围绕着一碗热饭的暗战正在逼近。

消息先从锄奸队值勤台传来:有人主动送来一碗已经盛好的米饭,声称其中被掺了毒,要立即上报。值班战士大惊,连夜把人押赴总部。递饭的是炊事班的小兵,脸色惨白,手还在发抖。众人循线搜查,当晚就把炊事员高二根扣了下来——他正在灶口清洗铁锅,被人当场指认。饭菜里检测出氰化物,气味刺激得人咳嗽,证据一时似乎铁板钉钉。营区哗然:连朱总司令的灶间都被渗透,敌人到底有多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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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案件的走向在随后出现了陡转。负责整案的,是时年29岁的八路军留守兵团锄奸部长杨奇清。论资历,他是工农红军时期的老保卫干部;论胆识,他曾在韩城芝川镇“暗度陈仓”骗过戴笠派出的杀手,其名号“军中赵子龙”早就传遍根据地。面对密密麻麻的证词、物证乃至高二根自己的口供,他却在批示单上画了一个醒目的大问号。

夜深人静,杨奇清把卷宗摊开。表面上案件极简单:嫌犯有机会、有动机、有自供;举报者莫三航言之凿凿,案发现场又有目击者。可越简单,越让他心里泛起警铃。高二根是老实巴交的川人,端的是朴素纯厚,平日连大嗓门都少见,怎么会忽然铤而走险?再者,炊事班人来人往,若真要投毒,为何不挑一个僻静时机?更蹊跷的是,审讯刚开始不久,高二根竟在莫三航“协助口供”后便坦白。太顺了,顺得不像真相。

第二天破晓,杨奇清把高二根提到院子里。寒风割面,星子还挂在天边。杨奇清沉声问:“你真想害朱总司令?”高二根低头,憋了半天只吐出一句:“我……没做,可我说不清。”短短十个字,带着绝望与木讷,倒像是个被惊吓过度的庄稼汉。

疑云重重,必须翻查底细。杨奇清先查高二根的履历:确实被日军抓去当过伪军,可全程负责后勤烧火,从未参加行动。更关键的是,他在被俘时就患严重胃病,部队里特批他吃粗粮少、米饭多,几乎天天跟米缸打交道,却从未出过纰漏,一个月前还因及时熄灭油锅火险立了小功。如此人物,陡然策划顶级刺杀?难以自洽。

接着查莫三航。此人原是民兵,曾被鬼子抓住又莫名其妙放回。档案写着“假扮痴傻成功脱逃”,但细问同乡,才知他被抓那日根本没打过,鬼子直接带走;再看时间轴,恰是平型关失利后,日军情报机关拼命渗透晋察冀根据地的阶段。线头就此露出。

杨奇清布置潜伏在敌后的情报员调卷日军宪兵队档案,不到三日便得到密报:佐藤宪兵分队曾收编一名“会说晋南土话、头脑机灵”的华人线人,代号“麻雀”。更巧的是,档案里留下的口供里,提及此人“出身贫寒,善辩调笑”。描摹与莫三航惊人契合。再回头查后勤仓库的出入记录,事发当日,在一张被遗忘的采购清单上,赫然发现一瓶“消鼠药”支出,而经办人正是莫三航。

有意思的是,就在此间,彭德怀也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指控炊事班“潜伏日伪耳目”。字迹潦草,却掩不住两处错别字皆为日语片假名惯用字形。细节越多,越显示作者未深思熟虑;正所谓做贼心虚,往往顾此失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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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链逐渐闭合,杨奇清重新审讯莫三航。屋里只余他们二人,门外寒风呼啸。杨奇清冷冷抛下一句:“饭碗是你端来的,毒药是你报销的,纸还没烧净,胆子倒是不小。”莫三航脸色刷地惨白,嘴唇哆嗦着冒出一句:“我……我只是想自保,真没想亲自动手。”不到一盏茶功夫,他竹筒倒豆子,将日军“活跃策应小组”在太行的刺杀计划全盘托出。

真相大白,高二根获释时,仍抱着那口旧菜刀,嘴里只说一句:“还是组织知道我。”同日傍晚,莫三航在后山被就地正法,锄奸小组公布案情,震慑了觊觎首长的敌特组织。至此,朱德的安全隐患被彻底排除,百团大战的统筹得以继续推进。

回顾这桩离奇的“毒饭案”,真正致命的不是氰化物,而是人心的幽暗。敌伪抓不到突破口,就想从生活细节里下黑手;一旦内部警觉松懈,后果不堪设想。幸而当时的保卫系统早已历经长征与西北险境的洗礼,像杨奇清这样的侦缉行家,对“嫌疑过于完美”的案件保持天生的警惕。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事件之后,八路军总部重新修订《后勤与警卫条例》,把“交叉品鉴、两人分餐、隔夜留样”写进规定,凡为首长供食者,须由不同班组轮值;举报与证人制度也同步完善,任何人若因检举立功,须经过多重交叉核查,以绝后患。表面看是对厨房的小心,实际上是对敌情工作的一次系统升级。百团大战后,晋察冀根据地再未发生危及高层首长的食物投毒案。

朱德后来回忆此事时,曾轻描淡写地说:“我倒没闻出什么怪味,小杨却嗅得出邪门风。”他并未声张,只在战斗结束的庆功酒上敬了杨奇清一盅。席间笑声朗朗,但所有知情人都清楚,那碗差点要命的米饭,提醒着他们:在枪林弹雨之外,还有更隐秘、更阴毒的战场,而守卫这条防线的,是像杨奇清这样眼明心细、心无旁骛的“暗战尖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