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四年那个萧瑟的秋天,长安城的西市刑场上演了一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怪戏。
那阵子,秦王李世民刚在虎牢关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把盘踞北方的两路诸侯——自封“大郑皇帝”的王世充,还有那个“大夏王”窦建德,像捆蚂蚱似的,一股脑儿全押回了京城。
照常理推断,这俩倒霉蛋的下场早就该定好了:王世充那是篡夺了隋朝江山的反贼,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反观窦建德,人家只是称王,还是被逼着卷进来的,在民间威望又高,怎么着也得留条命,好显摆显摆大唐皇室的度量。
可谁承想,结局直接把大伙儿的下巴都惊掉了。
那个罪大恶极的王世充,李渊居然高抬贵手没杀,只把他贬为老百姓,打发去蜀地流放(虽说半道上让人给宰了,那是后话);反倒是那个罪不至死的窦建德,被推到闹市口,咔嚓一刀,脑袋搬了家。
这一刀下去,别说当时的百姓看傻了眼,就连后来一千多年的读书人,为了这事儿也没少在那儿打嘴仗。
有的猜是李渊那天喝高了脑子不清醒,有的说是王世充跪地求饶的姿势比较标准,还有人瞎猜说是窦建德威胁到了太子李建成的位子。
这些说法,听着跟哄三岁孩子似的。
李渊是啥人物?
那是从隋末那个吃人的世道里杀出来的开国之君,哪能凭着一时高兴或者生气就杀人?
要想把这笔血债算明白,咱们得把目光从刑场挪开,往回倒腾个两百年,看看这盘大棋究竟是怎么布的。
这压根儿就不是两个俘虏该不该死的事儿,而是一场跨越百年的两大山头之间的死磕。
先把日历翻回到南北朝那会儿。
那时候北方乱成了一锅粥,最后慢慢聚成了两股势力:一拨是以长安为老窝的“关陇帮”,另一拨是以洛阳为地盘的“关东帮”。
这两个圈子互掐了一百多年。
北周把北齐灭了,那是关陇压倒了关东;隋朝一统天下,依然是关陇骑在关东头上。
等到大唐立国,这个底色一点没变。
李渊这一家子,说白了就是关陇军事贵族推出来的带头大哥。
那被抓回来的这两个阶下囚算怎么回事?
他们就是关东帮剩下的那些残兵败将。
这时候估计有人要纳闷了:既然都是关东帮的余孽,凭啥王世充能活命,窦建德就非死不可?
这里头藏着一本精得吓人的政治账。
咱们得先掂量掂量这俩人在关东圈子里的分量。
先瞅瞅王世充。
这哥们儿虽说过了几天皇帝瘾,其实就是个装样子的货色。
他是个胡人,在那个讲究门第出身的年代,这种背景本来就遭人白眼。
他能爬上来,纯粹是趁着隋朝那座大厦塌了,顺手捡了个便宜。
你看看他在位那会儿,关东那些大家族正眼夹过他吗?
裴仁基、元文都这些世家子弟,那是变着法儿给他添堵;程咬金、秦叔宝这些山东好汉,宁可去投奔别人也不愿伺候他。
说穿了,王世充就像水面上的浮萍,下头没根。
在李渊眼里,活着的王世充就是只没牙的老虎;死了,也没人在意。
李世民在洛阳受降的时候,甚至还把王世充的儿媳妇给抢了,这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一个没利用价值的人,死不死根本不重要。
所以后来独孤修德半道上私自动手把他宰了,李渊也就装没看见,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可窦建德那情况,完全是另一码事。
只要稍微翻翻老黄历你就会发现,把窦建德说成是“农民起义头领”,那是天大的误会。
人家窦建德本来就是河北士族出身,他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河北盘根错节的士族豪门。
在河北那地界,窦建德不光是个军阀,简直就是个活菩萨。
他不靠投机取巧,那是实打实靠着施恩布德,把河北的人心给捂热了。
这对于李家父子来说,可是个烫手的山芋。
这就扯出了那个让人头疼的死结:这刀,到底是落还是不落?
好多人都觉得是李渊心眼小,容不下窦建德。
这话站不住脚。
李渊在打江山的时候,招降纳叛的事儿干得多了去了,李轨、杜伏威、罗艺,哪个不是一方霸主?
最后不都封个王侯好好养着吗?
对于一个当皇帝的人来说,把窦建德软禁在长安当个吉祥物,展示一下“四海归心”的气派,怎么算都比杀了他划算。
那么,究竟是谁非要置窦建德于死地?
头一股劲儿,来自李建成背后的势力——关陇集团。
朝廷说白了就是个分蛋糕的地方。
大唐刚开张,蛋糕就那么大一点。
要是李渊把窦建德放了,参照杜伏威那个待遇,高官厚禄是少不了的,搞不好还得在朝堂上给河北士族腾几个位子。
这意味啥?
意味着关陇帮那帮老兄弟拼了老命打下的江山,得切一块给手下败将。
当年江淮的大佬杜伏威被封了王,最后却死得不明不白,根子就在这儿——你是外人,想挤进核心圈子分肉吃?
门儿都没有。
李建成作为太子,他的基本盘就是关陇帮,这帮人在后头推着他,必须把窦建德这个河北的话事人给清理掉,大唐必须是关陇人自家的“独食”。
但这事儿还没完,最让人后背发凉的,是李世民的态度。
现在的电视剧和小说里,总爱把李世民塑造成一个“惜英雄重英雄”、拼命想保全窦建德的白莲花。
很遗憾,这大概率是后人给涂的一层脂粉。
种种迹象都透着一股子邪劲儿:李世民不光没保窦建德,搞不好还是送他上路的幕后推手。
咋这么说呢?
咱们看一个特别反常的现象。
整个大唐三百年的光景,河北地区跟中央朝廷始终像是油和水,怎么搅和都融不到一块去,甚至可以说是仇深似海。
武则天那会儿,搞过针对河北士族的大清洗;到了安史之乱,河北那是带头造反;甚至到了唐朝后半段,河北的名门望族宁可把闺女养在家里变成老姑娘,也不愿意嫁给李唐皇室。
这种刻骨铭心的仇恨,根儿在哪?
就在武德四年那场杀戮,以及随后李世民对河北采取的高压手段。
咱们再琢磨一个关键细节:窦建德死后,他的头号智囊魏徵去了哪儿?
按理说,李世民刚打了胜仗,正是求才若渴的时候,魏徵应该纳头便拜才对。
可魏徵没有,他脚底抹油跑到了长安,投奔了太子李建成。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后来窦建德的老部下刘黑闼又反了,势头猛得很。
这时候,魏徵给李建成支了一招:千万别让李世民带兵,太子您得亲自去,借这个机会把河北的人心给收回来。
魏徵嘴里的“人心”,指的不是普通老百姓,就是河北那个士族圈子。
李建成听了魏徵的话,果然顺顺当当地平定了刘黑闼。
这说明啥?
说明河北那个圈子在感情上,是更愿意倒向李建成的,或者说,他们打心底里排斥李世民。
更狠的是,魏徵后来甚至极力撺掇李建成,要对李世民“早点下手”,直接从肉体上消灭秦王。
要是李世民当年真的想保窦建德,魏徵作为窦建德的心腹,会对“恩人”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吗?
所以,真相可能残酷得让人打哆嗦:
杀窦建德,是李世民在取得巨大胜利后的一种惯性冲杀。
在他看来,河北那帮人既然不服,那就打到服,杀到服。
可惜,他这步棋走臭了。
这一刀下去,不光没能斩草除根,反而把河北士族彻底推到了大唐的对立面,埋下了一颗长达三百年的定时炸弹。
李世民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后来显然回过味儿来了,知道这事儿闯了大祸。
“玄武门之变”以后,他之所以要费尽心思地拉拢魏徵,甚至把他捧上神坛,不仅仅是因为魏徵有才华,更是因为魏徵是河北集团的“代言人”。
李世民需要通过魏徵,向那一肚子火气的河北士族递个软话:“我不再是那个屠夫了,咱们坐下来谈谈利益分配吧。”
正是靠着这种拼命的补救,大唐才勉强渡过了玄武门之变后的统治危机。
至于为啥史书里找不到李世民主张杀窦建德的记录?
道理很简单。
当胜利者握起笔杆子的时候,那些不怎么光彩的记忆,自然就被橡皮擦给擦掉了。
留给后人的,只有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悬案:那个没用的王世充活了,那个英雄的窦建德却掉了脑袋。
信息来源:
本文素材整理自《旧唐书》、《新唐书》及《资治通鉴》相关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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