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九年四月二十五日深夜,冀东遵化县的山路被细雨浸得泥泞。油灯摇曳,几名身披旧棉衣的八路军侦察员在村口埋伏。他们并不知道,几分钟后将迎来抗战以来最意想不到的“战利品”——唐山特务机关长、宪兵大佐赤本三尼,一个自称与日本天皇家族“沾亲”的军中头面人物。
赤本三尼之所以跨进险境,源于一名叫王振西的八路军警卫员。十天前,王振西腿部负伤,被安顿在深山农家休养。他耐不住“闲”劲,独自溜回老家,偏偏被潜伏的伪军逮了个正着。关进唐山宪兵司令部后,他忽生一计,主动向赤本谎称自己是包森司令的“左膀右臂”,愿意引荐包森出山劝降。赤本闻言大喜,不仅给他大烟,还准他四处走动。王振西趁机观察驻防、记下暗号,接着提出“陪同”赤本秘密进山“面见包森”。赤本对自己的枪法和贴身卫队信得很,但他不知道,对面的这位跛脚“向导”压根儿没想让他回唐山。
夜色掩护下,王振西带着赤本及翻译乔装出城。三人刚拐进遵化北岭,就撞到侦察员的巡逻线。几句暗号一对,身份立现。侦察员们只用了不到三十秒,便将那名大佐按在地上,翻译见势想拔枪,反被一记扫堂腿摔得鼻血长流。短短一段山路,老兵们把两名俘虏捆得像粽子,王振西暗中松了口气:赌对了。
押解途中,翻译突然哭嚎:“赤本是天皇的表弟,放了他吧!”山风吹得人心发凉,战士们面面相觑。要真如所言,这可是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地雷——留着,日军必倾巢追杀;杀了,敌人更有借口“杀一儆百”。众人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先把活口带回司令部再定夺。
然而意外来得更快。夜宿山村时,赤本忽然暴起,踢伤一名站岗战士,还试图夺门而逃。王振西冷声喝止:“再闹命也保不住。”赤本却盘腿而坐,捧着一尊铜佛像,嘴里唠唠叨叨像在诅咒。屋里杀机陡升,王振西借来斧头,三下了断是非。翻译当场吓瘫,被甩在荒野。
两天后,包森得到汇报,脸色凝重。他不责怪部下私处大佐,因为冀东局势不允许拖泥带水——留活口,只会招来更凶猛的“扫荡”。果然,赤本的失踪像捅了马蜂窝,日军三个联队疯狂搜索,却连具尸骨都没找到。失了颜面的特高课想救也救不回,只能转而打“买赎”主意。
先是告示满街:凡供线索者,赏银五千大洋;若能送回赤本本人,更许以“终身荣华”。可冀东老百姓见惯了鬼子压迫,甭说揭榜,连多看一眼都嫌脏眼。日军没辙,又托山里往来商贩带信——五十挺九二式机枪,加几十箱子弹,只求交还赤本。消息传到八路军指挥部,帐篷里一片嘘声。
包森把信摊在桌面,淡淡开口:“答他们两个条件。”参谋凑过来,包森抬手比了个二:“第一,他们统统滚出中国;第二,他们立刻投降。”一位参谋低声嘀咕:“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条件啊。”包森没再解释,只是在地图上圈了又圈,“谈不拢就打,冀东没那么大地方养狼。”
商贩回到唐山,把包森的话原封不动复述给宪兵司令部。大佐已死的消息跟着传开,东京方面下令“封口”,内部电报却透露:赤本确实带有皇族血统,与裕仁天皇隔了两层亲戚。身份是真是假,已没意义,日本军部在冀东的情报网因他的覆灭严重塌方,士气大跌。
值得一提的是,那段时间八路军在冀东的活动愈发大胆,拔掉据点、截断交通线,招招切中日军要害。扫荡越狠,反噬越痛,冀东山区成了鬼子的泥潭。赤本事件在士兵间私下流传为“冀东噩梦”,不少日军小队出门都要烧香拜佛,生怕下一个倒霉蛋是自己。
从战术角度看,这场“生擒—处决—拒谈”三连击,并非简单嗜血,而是抗战游击战略的缩影:拒绝被物质诱惑,坚定政治立场,同时利用战果打击敌人精神。日军拿机枪换人,是价值判断的错位;八路军用人命换撤退,是底线的宣示。对比强烈,高下立见。
遗憾的是,王振西在随后的“夏季反扫荡”中腿伤复发,再加一次重伤,不久牺牲于迁安县的山口阻击战,年仅二十四岁。战友埋他时,只在坟前插了一根树枝,树枝上挂着半截斧柄。没人多言,但谁都明白,那柄斧子不仅是他的武器,也是那场夜雨血账的见证。
赤本三尼的结局让东京高层愈发焦躁,却压根找不到突破口。冀东百姓看在眼里,心里更踏实:连“天皇亲戚”都在这片黄土地上交了账,日本侵略者并非不可战胜。这种无形的信念,比五十挺机枪要沉甸甸得多。
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没有人再去打听赤本的封号是真是假,也没人记得那五十挺机枪最后去了哪儿。但冀东山间一座无名土冢却一直在,秋来草枯,春回发芽,提醒后人:侵略终有代价,赤本的下场,正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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