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1949那年,湖北黄安七里坪镇出了桩奇闻。
村东头那个守了十七年活寡、没儿没女的石顺香大娘,冷不丁收到了一封挂号信。
发信的地址吓人一跳——北京。
搁那个时候,乡下婆婆接北京的信,结局往往就两条路:要么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喜事,要么就是天塌下来的大灾难。
对石大娘来说,灾难这碗苦酒早就喝得透透的了。
十七年前部队就给过信儿:她唯一的念想,大儿子徐深吉,早就战场捐躯,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可偏偏这封信,简直就是那个乱世里的神迹。
字迹是徐深吉亲笔,话不多:娘,儿子还在人世,如今身在北京,这就接您老来享福。
死人还能还阳?
全村一下子炸了营。
有人猜是重名的,有人说是邮差弄岔了。
也难怪大伙儿不信,这都十七年了,坟头上的野草都不知道枯荣了多少回。
但这事儿绝不光是个“母慈子孝”的团圆戏码。
咱们要是把时间线拉长,把这十七年母子俩各自的算盘细细扒一扒,你会瞧见,这是一场关于“活下去”和“死心眼”的极限拉扯。
这里头,有两步棋走得极险,特别违背常理,值得咱们坐下来细品。
咱们把日历往回翻,翻到1932年。
那时候的徐深吉,早不是当年跟着农会闹革命的十六岁毛头小子了。
他那时在红25军73师217团干营长,后来提了副团长。
那一年,对鄂豫皖苏区来讲,简直是血海一片。
蒋介石搞第四次“围剿”,那仗打得叫一个惨烈。
徐深吉打仗是个明白人。
三月份苏家埠那一仗,他领着弟兄们撕开个口子,帮红军稳住了阵脚。
但这也没拦住大局势的恶化。
等到古峰岭战役,红四方面军跟国民党军那是刺刀见红。
也就是这一场仗,那个改写娘俩命运的瞬间来了。
炮火跟不要钱似的砸下来,徐深吉冲在一线指挥。
一发炮弹就在脚边炸了,人直接飞出去,浑身是血,当场就没了气儿。
这就是头一个坎儿:消息断了。
战友们瞅着他不动弹,战场上又乱成一锅粥,哪有功夫去探鼻息摸脉搏。
按老规矩,这种光景下,基本就是烈士了。
于是,花名册报上去:徐深吉,阵亡。
这噩耗传回黄安老家,塞到了石顺香手里。
这会儿的石顺香,面对的是个啥烂摊子?
男人徐必名,走了。
其他的弟弟妹妹,没了。
眼下,最后一根独苗徐深吉,也折了。
换作旁人,心里的那根大梁估计当场就塌了。
这不光是心里头难受,更是活路都被堵死了——家里没顶梁柱,还得顶着“红军家属”的雷,搞不好就被反动派抓去砍头。
按理智算账,石顺香摆着两条路:
头一条,改嫁或者逃荒,彻底跟这个家划清界限,先保住小命。
第二条,认倒霉,守着孤坟过残生,等着哪天被清算。
可石顺香偏偏走了第三条道:她不认。
这不是搞迷信,这是一种出于本能的豪赌。
她大字不识,让人念完那张“阵亡通知”,一声没吭。
从打那天起,她天天清早往村口一站,死死盯着大别山那边。
为啥?
这里头有笔极其狠辣的心账。
对石顺香来说,只要承认儿子没了,那全家人的死、这么多年的熬,就全成了打水漂,听不见个响儿。
只有一口咬定“儿子还在”,她遭的罪、担的惊,才算有个说法。
她把自己活成了个赌徒,把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了那个几乎为零的可能性上:儿子命大,绝对还在人间。
这一押,就是整整十七个年头。
这十七年,石顺香咋过来的?
那是把日子掰碎了过。
国民党在那一块儿搜捕得紧,专抓红军家属。
石顺香好几回险些进局子,多亏乡里乡亲护着,才捡回条命。
家里没男人,地里的活儿全靠她一个妇道人家硬扛。
清明烧纸,她给亡夫念叨的词儿永远是求保佑徐深吉平安。
村里人都劝,别傻等了,人早化成灰了。
她偏不听。
她就靠着这个“瞎想”的念头,硬是熬过了抗战,又熬过了解放战争。
那徐深吉这十七年跑哪去了?
咋就不写封信呢?
这便是整个故事里最扎心的第二个坎儿:死一样的沉默。
原来,古峰岭那回,徐深吉命大没死透。
被炸晕死过去,大部队撤的时候把他漏了。
后来被当地老乡救回来,养好伤,队伍早没影了。
这时候摆在他跟前的也是道单选题:
A:回老家,找娘,过安稳日子。
B:找组织,接着闹革命。
选A,大概率一进村就被当地土豪劣绅抓了,还得连累老娘一块死。
选B,前路黑漆漆,但他只有这条道。
他辗转反侧,终于归了队。
后来到了冀南,跟鬼子拼,跟国民党斗。
这期间,他肯定无数次想往家里捎信。
特别是当了司令员,手头宽裕了,咋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咱们得站在当时的那个环境里看。
那时候仗还没打完,黄安老家还在国民党手心里攥着。
徐深吉要是写封家书回去,这信大概率成不了老娘的宽心丸,反倒成了敌人的“催命符”。
只要信被截住,或者风声漏出去,石顺香立马就是国民党手里的人质,搞不好直接掉脑袋。
所以,徐深吉做个了极其痛苦却又无比清醒的决定:断联。
他宁可让亲娘在“儿子已死”的绝望里安全地活着,也不敢让她在“儿子活着”的惊喜里丢了性命。
这是一种最高级的残忍:为了护你周全,我必须像个死人一样闭嘴。
这一闭嘴,就到了1949年。
1949年,新中国立住了,大局已定。
那种“家书抵万金”又怕“家书招祸”的顾虑总算没了。
他头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查:老娘还在不在世?
查回来的话让他乐得找不着北:人还在!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出。
徐深吉提笔写信,没打官腔,没讲大道理,就是儿子跟娘掏心窝子:儿还活着,儿在北京,娘您来吧。
石顺香接信时的样子,书里记得真真的。
邮递员敲门,她不敢开,生怕又是噩耗。
毕竟这么些年,她是真被吓怕了。
直到村里识字的后生念出“徐深吉”三个字,念出“接娘去北京”这句,老太太心里的那道墙才彻底塌了。
十七年的豪赌,她赢大发了。
她裹了个小包袱,几件破衣裳,这就是全部家当。
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乡下老太,爬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
北京站台上,徐深吉亲自去接站。
这会儿的徐深吉,一身戎装,人高马大,威风得紧。
可在石顺香眼里,这还是那个让她纳鞋底的傻儿子。
她凑过去,摸着儿子的脸,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徐深吉这么个见惯了死人堆的将军,眼圈也红透了。
这一幕,比啥电视剧都带劲。
因为这背后的两人,是在乱世里,靠着各自的执念和判断,硬生生跨过了阴阳界限,重新凑成了一家人。
进了北京后的日子,其实就是这种“得来不易”的延续。
石顺香没因儿子当了大官就飘了。
她照旧是个农村老太太,瞅着儿子忙里忙外,心里就踏实。
徐深吉呢?
也没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1955年,他挂上了中将军衔,成了空军副司令。
那是新中国空军一穷二白的时候。
徐深吉碰上的难处,不比当年打仗少。
三年困难时期,苏联专家撤得干干净净,飞机断了油,趴在窝里成了废铁。
这是要命的事儿。
徐深吉又一次拿出了当年“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股劲。
他领着人满中国跑,搞调研,找路子,硬是把咱们自己的航空煤油给搞出来了,让飞机重新窜上了天。
抗美援朝那时候,他管后勤,保住了战鹰的出勤率。
石顺香看着这一切,虽说她不懂啥叫空军建设,不懂啥叫后勤保障,但她心里明镜似的:儿子干的是正经事,是对得起死去的孩子爹和弟弟妹妹的大事。
她安安稳稳活到了看着新中国站起来的那天,走得比儿子还早点,没留下啥遗憾。
2000年8月8号,徐深吉在北京走了,享年90岁。
这位开国中将在遗嘱里交代:不开追悼会,遗体捐给医院做研究。
从16岁闹革命,到90岁捐遗体,徐深吉这辈子,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公了。
回头再看这事儿,最戳人心窝子的其实不是最后的团圆,而是中间那漫长的十七年。
一个大字不识的乡下娘亲,在所有指头都指向绝望的时候,靠着直觉和死理,死守着一个“不可能”的盼头。
一个身经百战的儿子,在想家想得发疯的时候,靠着理智和忍耐,死守着一份“保命”的沉默。
这娘俩,一个是“痴”,一个是“忍”。
正是这种看似拧巴的搭配,才凑成了那个年代最硬的命。
咱们中国人常讲“家国情怀”。
这四个字要是掰碎了看,其实就是石顺香的傻等,和徐深吉的闭嘴。
苦日子能熬,是因为心里有火苗;大风浪能过,是因为骨子里有韧劲。
这大概就是那个年代留给咱们最真实的底色。
信息来源:
周晓冬.忆开国中将徐深吉的红色往事[J].档案记忆,2024,(08):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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