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一提起汉武帝,张口就是雄才大略、千古一帝,光环亮得晃眼。可很少有人愿意静下心,看看这光环背后,藏着怎样一场掏空王朝、苦了万民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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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初可不是这个样子。从高祖到文景二帝,一路奉行与民休息、轻徭薄赋,不折腾、不滥征、不瞎搞。那是民间真正富起来的年代:官仓里的粮食堆到发霉变质,府库里的铜钱多得数不清,连串钱的绳子都烂断了。司马迁在《货殖列传》里写得明白,那时候商业兴旺、百姓富足,说是一片升平气象,一点都不夸张。

可这份几代人攒下的家底,到了汉武帝手里,几乎被败得一干二净。

他好大喜功、控制欲极强,一生穷兵黩武,四处开疆拓土。仗是打得威风,文景两朝填得满满当当的国库,却像被戳破的水缸,流水一样往外空。到后来,国家直接陷入用度不足的绝境,钱不够花了,怎么办?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到了百姓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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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撑住旷日持久的战事,汉武帝推出一套强硬的国营化经济政策,最核心的,就是盐铁官营。

这套办法,朝廷是真的赚得盆满钵满,可民间经济,直接被压到崩溃。铁器又贵又差,强买强卖成了常态;国家强行收粮囤货,与民争利,百姓渐渐落到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地步。武帝晚年自己也醒过神,多次下罪己诏,反思自己不惜民力、挥霍无度的过失。

可错已经铸成,几代人的积蓄被花光,连后世子孙都要跟着背债。更无奈的是,他在位时,没人敢批评国营政策,更没人拦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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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巨大的争议,一直等到武帝驾崩六年之后,才终于被摆到台面上明着辩。

公元前81年2月,汉帝国的议事大殿里,一场影响后世千年的公开辩论爆发了。后来的《盐铁论》,完整记下了这次交锋——核心只有一个:盐铁这些关键行业,该放开给民间自由竞争,还是继续由国家垄断专营?

一边是汉武帝当年的财政重臣、敛财高手桑弘羊和他的属官;另一边,是一群心怀民生、坚守道理的儒生。

儒生们上来就火力全开,一条条历数盐铁国营的恶果:

国家专营等于绝对垄断,东西贵、质量差,还强买强卖;

朝廷强行收购物资、囤积居奇,本质就是与民争利,搞得经济萧条、人口减少;

国营体系养出一堆权贵利益集团,打着公家的旗号,捞自己的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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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得很狠,可桑弘羊坐在对面,一点都不慌,只是轻轻捻着胡须,连着三问,直接把儒生问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这就是后来闻名天下的桑弘羊之问:

第一,帝国运转、边防战事,开销巨大,光靠农业税根本不够,不搞国营专营,钱从哪儿来?

第二,真遇上战争、灾荒,急着用钱,国库空空如也,怎么办?

第三,中央不把最重要的财源死死抓在手里,没有压倒性实力,哪天地方势力坐大造反,谁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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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问,像三把尖刀,戳中了此后两千年中国政治的死穴。它难住了一代代读书人,却成了无数皇帝最心安理得的借口——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削弱民间、壮大中央,把搜刮变得天经地义。

正如历史学家黄仁宇所说,古代帝国的运转,从来不是靠清晰的法律、数字与契约,而是自上而下的道德说辞。

皇帝们很少有真正藏富于民的意识,只会想尽办法强化中央集权。可民间经济一凋敝,王朝就逃不开农业国的困局,更逃不开反复爆发的农民起义,陷入治乱循环。

更吊诡的是,此后两千多年,历史一直在重复同一个剧本:

每一代的“桑弘羊”,几乎都完胜那些为民发声的“儒生”。每个王朝都拼命垄断财政、集权中央,可真到饥荒、战乱来临,朝廷依旧捉襟见肘,最后几乎无一例外,逃不掉屈辱而惨烈的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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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从西汉就开始的博弈,一千年后,在北宋变成了王安石变法。

宋太祖为了强化皇权,拼命削弱地方、压制民间,大宋朝从一开始就埋下积贫积弱的根子:官僚臃肿、效率低下,军费庞大、屡战屡败。到宋神宗时,国家实在撑不下去了,王安石登场,推出一整套桑弘羊式的国家干预政策。

短期看,国库确实充实了,可代价,全由百姓承担。

就说最有名的青苗法:青黄不接时,国家放贷给百姓,丰收后连本带利还回来。听起来是便民善政,执行起来却完全走样——国家变成了高利贷者,官员借机腐败、强制农民借贷,不管你需不需要,都得借、都得还。国库是满了,老百姓的日子,却越发难熬。

司马光是变法最激烈的反对者,他一句话点破本质:

天下能生财的门路是有限的,官府把好处全垄断了,民间自然没饭吃。桑弘羊能把国库填得那么满,钱不是从百姓身上来,还能从哪儿来?

新法阻力巨大,甚至遇上灾荒,连神宗都开始迟疑。可王安石却抛出一句震烁古今、也极具危险的话: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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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灾警告、先皇规矩、民间议论,全都可以无视。皇权就此像脱缰的猛兽,再也拦不住。而北宋积贫积弱的困局,一直拖到王朝覆灭,都没能真正扭转。

又过了近千年,到了晚清洋务运动,同样的剧本再次上演。

朝廷喊着“自强”“求富”,兴办实业,却绝不允许民间独立经营,只搞官办、官督商办、官商合办。少数像轮船招商局这样的企业,好不容易有民间资本参与、略有盈利,李鸿章随便找些理由,就把民间股东全部净身出户。民间资本一退,洋务企业立刻陷入长期亏损、停滞不前。

根本原因一点都不复杂:洋务运动的目的,从来不是真正让国家富强、让百姓得利,而是桑弘羊那套老逻辑——巩固中央集权,对内镇压民变,对外维持争霸姿态。朝廷不在乎企业亏不亏,更不在乎民间的财产与活路。

到了民国,历史又绕回汉代的老难题。

早年民间市场还有自治空间,民营企业家组建商会、参与自治管理,市场一度很有活力。可1920年代国民党北伐、重建大一统集权体制后,一切又变了。

在宋子文等人主导下,政府成立资源委员会,经济一步步走向计划体制,这条路,最终也为国民党的败亡埋下了伏笔。

经济学家杨小凯对此看得极透:

只模仿西方技术、办几个先进企业,或许能短期变强,但不改革制度,技术发展只会助长政府的机会主义。官办企业靠特权与民争利,效率越高,对社会长期伤害越大。到最后,私企活不下去,官府与国企腐败横行,整个国家的活力,都会被一点点啃光。

其实,同样的难题,在西方也吵得天翻地覆,只是换了一套名字:

到底该国家垄断干预,还是让民间自由生长?

这和桑弘羊之问,本质是同一个问题。

尽管亚当·斯密的自由市场理论早已是经典,可每逢经济危机,“政府包办一切”的声音就会卷土重来。20世纪初,不少经济学家都偏向社会主义式的干预;1930年代大萧条,凯恩斯主义横空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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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恩斯认为,市场有天生缺陷,适当的国家干预、财政刺激、高税福利,可以修补市场、造福民众。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以米塞斯、哈耶克为代表的奥地利学派:

市场有自我调节的能力,国家强行干预,不过是饮鸩止渴,只会带来更多混乱、通胀与腐败。所谓刺激与福利,本质是践踏市场秩序与私有财产,最终养出浪费、特权与灾难。

1931年,哈耶克在伦敦开课,公开和凯恩斯论战,随后撰文批判,直接把凯恩斯激怒。就像当年桑弘羊压倒儒生一样,凯恩斯在当时声势浩大,哈耶克的声音微弱而孤独。

但掌权者很敏锐地抓住了凯恩斯的理论:苏联、纳粹德国用它为国营垄断撑腰,大政府疯狂扩张;民选政府也肆无忌惮发货币、搞通胀,特权阶层打着“公共福利”的旗号,挥霍民财、中饱私囊。

二战之后,哈耶克接连写出《通往奴役之路》等划时代著作,用严密的事实与逻辑告诉世界:

没有人能穷尽所有经济信息,只有自由市场,才能有效利用分散的知识,维持社会运转;任何计划体制、过度国家干预,最终只会带来匮乏、混乱与奴役,把人拖向乌托邦式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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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最终站在了哈耶克这边。

长期被骂“冷血”“替富人说话”的他,在1974年拿到诺贝尔经济学奖——这是古典自由主义学者第一次获此殊荣。他更幸运的是,活到92岁,亲眼看到自己的预言成真:苏联解体。

戈尔巴乔夫在回忆录里写得直白:苏联的经济政策既无效率也无民主,特权阶层大发横财,普通人穷困潦倒,这个国家,最终是被人民抛弃的。

英美逐渐抛弃凯恩斯主义,守住了自由体制,赢得冷战;而曾经看似强盛的计划体制,一个个走向崩溃。

和古代那些被同情的儒生不同,哈耶克这样的人,长期被边缘化,被骂作疯子、无耻之徒,却始终站在反对派一边,甘愿做孤独的斗士,只为捍卫自由市场与个体的尊严。

他用一生证明:

人类的幸福、经济的繁荣,来自自由市场里一个个像植物一样自然生长的个体,而不是被权力像工匠铸模块一样强行设计、管控的集体。

历史是个很会伪装的老师,不同时期,露出不同的面孔。错误的观念往往更受欢迎,因为它们迎合短期利益、顺从大众情绪。可拉长时间看,历史总会露出真面目:

哈耶克和他坚守的古典自由主义,上百年里都是非主流,却一次次在历史最危险的时刻被重新提起,因为它从不过时。

正如阿克顿勋爵所说:真理的胜利,不是靠自身耀眼,而是靠谬误一步步被消灭,它从不许诺那些危险而动听的政治谎言。

而哈耶克,正是那个拒绝和主流合谋、始终站在一切危险承诺反面的人。

历史的博弈永远不会结束,迷信乌托邦、崇拜强权的人,总不会轻易改变想法,就像人类的灾难,总是一次次重演。未来,哈耶克也许永远是少数派,就像自负、傲慢与盲目迷信,一直是人类社会的主流。

但理念的力量,足以决定我们活在什么样的时代:

逻辑多一点、情绪少一点,就是繁荣与和平;

情绪压倒一切、逻辑毫无立足之地,迎来的就是一次次战争与苦难。

每个时代,人都需要两样东西:引导自己向上的理想,和放纵自己堕落的欲望。

走到21世纪的今天,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静下心,重读哈耶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