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新发地要盖起36万平方米的立体交易大楼，我大概很难把那个凌晨四点满地菜叶、货车轰鸣的“大集”，和“商文旅中心”这么洋气的词儿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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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去市场边上的早点摊，碰见常年在那儿拉货的老李。老李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喝豆浆，指着不远处已经初具规模的蔬菜综合交易大楼B座说：“听说往后咱们这帮卖力气的也得进楼了，夏天不用晒，冬天不挨冻。”他抹了一把嘴上的白沫，嘿嘿笑得有点憨。可我看着他那辆有些锈迹的平板车，心里却冒出一丝莫名的异样。

这首先肯定是个进步吧，平地起高楼，总是好事儿。我看新发地的张玉玺董事长说，蔬菜交易大楼B座今年7月就要全面投用，果品大棚的B厅也要在2月13日招标。以后的逻辑是“楼内循环”：地下两层，地上三层，货车直接进厅装卸。不仅有冷链，还有中央厨房和直播间。我最近查了下，发现新发地去年的电商销售额已经冲到了33亿元，300多个直播号天天在那儿喊麦卖货。这种迭代挺有意思，初代商户正在退休，接班的“菜二代”们确实不再愿意蹲在土堆里做生意了。

看着那规划图上释放出的露天土地要变成“公园式市场”，甚至还要搞文旅路线教孩子认庄稼，我盯着手里那捆刚买的带泥的小葱，竟生出一种犹豫。那种立体空间带来的高效率，真的能像预期那样通过缩短路径让菜价再降一点吗？那种传统的、乱糟糟却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在进入标准化的写字楼和中央厨房后，会不会也像被洗干净的净菜一样，变得有些寡淡？

我其实也没完全想明白，这种向高端化、全产业链的升级，对于像老李这样习惯了露天讨生活的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一种体面的解脱，还是另一种门槛的拔高。当新发地真的从“菜篮子”变成了“消费地标”，那些在北京生活了几十年的老百姓，还能不能在里面找到那种不用看直播也能讨价还价的踏实感。风吹过来，满地的枯叶打着旋儿，答案似乎还在那些还没拆掉的旧大棚里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