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四年五月十二日凌晨,华北某雷达站的绿色荧屏上忽然爬出一个光点。它不走常规航线,也不回应呼叫,海拔却直逼两万米。值班军官皱紧了眉,几分钟后,电报飞向北京空军指挥部——“高空不明漂浮物正在由西北向东南飘移”。
这种“漂浮物”并非寻常气象探空气球。测得的反射截面积显示它的体型堪比小型客机,但雷达回波却极其微弱,说明外层材料经过了特殊处理。负责技术判读的工程师惊呼:“像极了此前传闻中的美制高空侦察球!”他把数据送至总参,随即军委机关彻夜灯火通明。
外部的风向数据给出答案——来自蒙古高原的西北气流正在减弱,气球正缓慢下降,预计两天内进入渤海湾。如果让它飘回公海,一切证据便会随气流远遁。这一刻,中央一号加急件送至中南海。周恩来总理看完材料,只说了一句:“必须打下来。”
空军司令部召集临时会议,赵宝桐少将的名字第一个被点到。这位在抗美援朝中三次击落F-86的老飞虎,时任某航空学校校长,熟悉高空作战特性。会场里,参谋汇报:“目标升限两万一千米,我军歼-6改进型理论升限一万九千米,硬冲有失速危险。”赵宝桐沉吟片刻:“先侦察,再定战术。”
14日拂晓,四架侦察机轮番升空试探。飞行员们发现气球直径十五米左右,高度飘忽不定,且表面涂层反射率极低,瞄准镜里只剩一个淡淡光点。更麻烦的是,它携带的摄影吊舱疑似高速旋转,为拍摄补偿,这让判定有效射距变得极为困难。
有人提出用地空导弹,但射高不足;有人建议用炮弹近炸引信,可碎片密度无法保证。赵宝桐摇头:“气球皮囊薄如蝉翼,冲击波都未必破掉它,必须贴近射击。”风险随之而来——一旦弹片刺破气囊,五层复合薄膜撕裂,残骸和支架会像巨网一样包住攻击机。
十五日清晨九时整,目标进入河北某地上空。塔台下达起飞口令,四架歼-6依次蹿升。首位出击的机组按照原方案在一千一百米距离上开炮,火光乍现,空中却只留下些无力的黑烟。十分钟后,第二架上阵,依旧无果。回到机场时,两名飞行员摘下氧气面罩,苦笑着说:“像打幽灵。”
第三个起飞的,正是年仅二十五岁的少尉飞行员董培。他曾是赵宝桐得意门生,平日以“胆大心细”著称。短短爬升后,他在耳机里听到地面的提示:“保持既定距离!”董培只回答了一个字:“明白。”随后压杆、俯冲、拉起,他决定靠得更近。副座急了:“这样太冒险!”董培咬牙:“非得试试。”
歼-6引擎在稀薄空气中发出凄厉啸声,指针逼近极限。距离缩短至六百米,瞄准环终于完整地套住了那颗银白色目标。董培再推杆,四百五十米,心脏怦然而跳。他低声吼道:“打!”三发炮弹连珠而出,火舌在万米高空绽开。下一秒,银球破裂,大片白色薄膜翻卷,像一条被切碎的巨龙。
撤离才是生死考验。残片在气流中翻飞,密如蛛网。董培猛推油门,一记俯冲躲出缠绕区,座舱警报灯闪烁,发动机已吸入碎屑,他强压操纵杆,凭经验反推力矩,最终在外场迫降。滑出跑道那刻,他才发现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消息传回北京,周恩来对身边工作人员说:“告诉同志们,打得好!”军委随即向全军通报此战:敌侦察气球被击毁,无一己方伤亡。董培因“勇敢机智、战果显著”受到通报表扬,但作战细节被列为绝密,公开报道仅写下一行:空军某部圆满完成防空任务。
事后技术人员在河北平原找到了部分残骸。镜头焦距超长,胶片宽幅足以拍清苏联机场跑道标识;电池仓留有美制序列号,间谍身份坐实。更令人诧异的是,控制模块竟设有自毁炸药,只因撞击时受损失效,才保住了证据。
美方对事件保持沉默,但内部文件后来解密显示,那只气球原定路线是从西伯利亚南下,依靠高空气流穿越中国北方后向太平洋飘移,再由舰艇在公海回收。一次气流偏差,竟把它送进了人民空军的瞄准线。偶然与必然,就这样决定了它的命运。
多年后,董培退役返乡,在柳州担任航空科普顾问。他常对孩子们说:“天空没有绝对的禁区,只有不懈的守护。”简单一句,却是从生死边缘换来的箴言。
那枚穿孔累累的气球残片,如今静卧在军事博物馆的玻璃柜里。参观者或许只当它是一段冷战轶事,然而在1974年的春天,它曾是一次关乎国土安全的试炼,也是我空军技术与意志的双重考卷。历史没有喧哗,只留下低沉而清晰的回响——在守护蓝天这件事上,任何松懈都可能付出沉重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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