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2月的夜色格外冷,前线每一颗子弹都得掂量着用。东北游击区的弹药紧缺到极点,炊事班里甚至把破铜烂铁熔了当弹壳。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个只有十二岁的通信兵张金龙走进了战争最险的漩涡。那年头,许多孩子没来得及长大就被时代推到枪口前,张金龙只是其中最瘦小的一个。

村里人都记得他刚到部队时的样子:帽檐压得极低,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是一双打满补丁的千层底。他不声不响,却比谁都机灵,分发文件、搬运弹药、夜里巡哨样样都抢着干。团长私下说过,这娃子身体小,做事利索,“跟兔子似的”。可没人想到,短短两年,他的命运会被一场突然的遭遇战彻底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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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上旬,敌军突袭嫩江岸边的交通站。枪声密集到像暴雨打铁皮,张金龙在掩体边转运手榴弹时,左腿被流弹撕开口子。当时战友急撤,他倒在沟壑中昏迷过去。战斗结束后,附近老乡摸黑把他背回炕上。土炕热气烘得他发昏,腿缠着绑带,又疼又痒,仍一句怨言没有。老人端来一碗荞面粥,他闷声道谢,心里却惦记着“队伍得赶紧补充弹药”。

养伤期间,他常把那顶五角星帽子端端正正搁在枕边。老人劝他:“娃,先把帽子收好吧,外头不太平。”张金龙摇头,“戴着它,心里才不慌。”老两口见状只好由他。村外山头却聚着一股土匪,听说上边悬赏活捉红军,正四处搜人。

六月底拂晓,马蹄声碾碎了小路的宁静。十几名土匪破门闯入,枪口扫过屋内。领头的满脸横肉,一眼瞧见张金龙头上的红星帽,嗓门像劈柴:“小鬼,红军?”老人扑上来想遮挡,却被推翻在地。张金龙对土匪喊:“别动他们,有什么冲我来。”一句话,屋里瞬间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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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头子端起驳壳枪,冷冷吐字:“立功的时候到了。”他侧身示意弟兄把人拖到院子。张金龙拖着伤腿,脚下一软却挺直脊梁,仿佛眼前不是什么生与死,而是一次必须完成的任务。

半分钟后,院里月光惨白。枪口黑洞洞对着他,土匪抬手欲扣扳机。张金龙开口:“等等,我有个请求。”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倔劲。土匪皱眉:“说。”短短两字,占了不足全文二百分之一的篇幅。

“别用枪,”张金龙吐字清亮,“用刀吧。你们少用一颗子弹,前线就能多杀一个鬼子。我不值那个价。”院角有人抽了口冷气。子弹在黑市一颗能换五斤小米,土匪当然懂得分量。可面前这孩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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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静默,空气里似有东西松动。土匪头子慢慢放下枪,转头望向破败的篱笆外。远处山脚亮起微弱火光,那可能是另一拨日军的驻地,也可能是红军的侦察哨。枪声若响,对方必定警觉;若不响,这孩子带不走赏金,还得多承担一个生命的因果。头子咬了咬牙,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给谁听的粗口,招手让兄弟们撤。

尘土扬起时,张金龙差点跌坐在地,他握紧拳,没吭声。老人颤颤巍巍扶住他,泪水在皱纹里打转。屋外传来马蹄远去的回声,伴着蛙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半个月后,张金龙拄着木棍,趁夜踏上返队的山路。那顶红星帽依旧歪在头上,伤腿间或渗血,但走得很急。沿途遇到游散突击班,他被送到师部,后来辗转参加了冀察挺进纵队通信科。年龄小,他只能做勤务,却始终把省下的干粮塞给伤员。关外冬天滴水成冰,他却宁可自己裹草垫,也要把棉衣让给老兵。有人问他为何这样拼,他笑了笑,“子弹都要省着使,人更不能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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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秋,百团大战第二阶段打响。张金龙已满十六岁,主动随爆破排夜袭龙烟铁路线。他在铁轨与地雷间穿梭,动作仍旧灵活。一次引爆后炸药殉爆,他和三名战友一起被掩埋在塌陷的枕木下。搜救时,只在他怀里摸到那顶已被火星烧破的红星帽,边缘还缝着老人给他的蓝布补丁。

后来有人在部队档案里翻到那份旧花名册,姓名栏旁,年龄一行定格在“12”。记载者似乎也犹豫过,最后在备注栏补了一句——“勇敢、节俭,一颗子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