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9月,秋风萧瑟,那位曾被捧上神坛的“满洲国之父”石原莞尔,灰头土脸地收拾行李,被一脚踢出了权力的中心参谋本部,打发回关东军去坐冷板凳。
这事儿在日本陆军内部传开,简直成了个让人哭笑不得的黑色幽默。
要知道,就在六年前,正是这家伙一手导演了“九一八”那场大戏,把日本的坦克履带碾过了东北的黑土地,那时候,军部的一帮大佬恨不得把他供起来,夸他是百年不遇的战略奇才。
谁承想,风水轮流转。
到了“七七”事变这会儿,这个当初最凶狠的侵略推手,居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成了统帅部里喊“停车”嗓门最高的那个,死活拦着不让大打。
怎么着?
一个满脑子军国主义思想的狂徒,一夜之间立地成佛了?
那怎么可能。
石原莞尔骨子里还是那个石原,只不过他手里的账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在这个燥热难耐的夏天,石原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
他之所以拼了老命要拽住日本这辆战车的缰绳,纯粹是因为他比那些只知道喊打喊杀的愣头青们,多看到了一份吓人的底牌。
这张底牌,就在苏联手里攥着。
1936年6月,石原屁股刚坐热参谋本部战争指导课课长的位置,就有权限翻阅那些绝密级别的档案了。
这一翻不要紧,冷汗直接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在远东这块地盘上,苏联红军那是下了血本,足足摆了16个狙击师、3个骑兵师,光坦克和飞机就各有一千二百辆之多。
更要命的是情报显示,苏军就像变戏法一样,随时能把兵力扩充到50个师,总人数奔着一百五十万去。
回过头再瞅瞅日本在满洲的这点家底:满打满算5个师团,加上2个混成旅团和3个骑兵旅,至于飞机,更是少得可怜,只有区区230架。
这仗要是打起来,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在石原规划的棋局里,日本真正够格的对手只有两个巨头:苏联和美国。
这才是他心心念念的“终极决战”。
为了将来能跟这两家硬碰硬,满洲必须得是稳如泰山的后勤大粮仓,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所以,当陆相杉山元、陆军次官梅津美治郎这帮人咋咋呼呼喊着要“教训中国”的时候,石原是一脸的冷漠。
那帮人的想法简单粗暴:中国军队那是软柿子,狠狠捏一把,南京那边就得跪地求饶。
可石原脑子清醒得很:这时候要是把手伸进关内这个大泥坑,满洲的防务就跟纸糊的一样。
万一苏联人趁火打劫,从背后捅上一刀,日本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为了把火压下去,他在事变前甚至搞了一出“北京密谈”,跟北大教授鲍明钤交了实底:只要中国那边点头承认满洲国,日本不但把租借地吐出来,连中国自家的事儿也绝不插手。
这可不是石原突然慈悲为怀,他是想玩一招“弃子争先”。
他肚子里的坏水就三条:
首先,把“日满华”这个圈子画圆了,让中国老老实实当日本的原材料仓库,而不是变成绞肉机;
千万别把中国人逼急了,一旦激起全面的抵抗意志,那就得陷进“持久战”的无底洞;
最后,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所有的资源都得攒着,将来好跟美苏这两个大块头拼命。
只可惜,这会儿的日军统帅部,早就听不进任何理智的人话了。
主战派的声音震天响。
像武藤章、小矶国昭这帮人,满脑子都是“速胜论”的迷梦。
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把平津拿下来,中国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7月18日,石原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堵着陆相杉山元的门,甩出了一句后来被历史书反复引用的大实话:
“要是真的跟中国全面开片,咱们就会像当年的拿破仑陷在西班牙一样,掉进个爬不出来的烂泥潭。”
这话虽然难听,但在当时简直就是神预言。
为了不让战火烧大,石原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事变刚过一天,他就敢假传圣旨,借着参谋总长的名头给前线发电报,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把事儿闹大,能不动兵就不动兵。”
甚至当内阁那边钱都批下来了,把着参谋本部大权的石原一派,还硬是把国内3个师团的动员令压在抽屉里,死活不发。
但石原这笔账,算漏了一个最关键的变量:人心。
或者更直白点说,是日军那个“下级说了算”的坏毛病——而这个坏毛病,恰恰是他自己在当年搞事变的时候带头立下的规矩。
现在的华北驻屯军,跟他当年的关东军一个德行,只要闻见了血腥味,那就跟疯狗一样,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眼看着战争机器轰隆隆转起来了,石原也明白,想完全“不打”那是痴人说梦。
于是,统帅部那帮人在吵吵嚷嚷中,折腾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双重目标战略”。
这方案看着就像是精神分裂的产物。
陆军那边的意思是,咱们分两步走:
第一步,花俩月时间,把宋哲元的二十九军收拾了,把永定河以西、北平郊区这一片清理干净。
这叫“解决局部问题”。
第二步,走一步看一步。
要是实在不行,再花三四个月,把战线推到保定、石家庄那一线,跟蒋介石的主力碰一碰。
这路数听着挺稳当,步步为营。
可海军那边不干了,直接掀了桌子。
海军的算盘打得更狠。
驻上海舰队司令长谷川清直接开骂:跟二十九军那点人磨叽什么?
要打就照着要害打!
海军主张“一锤子买卖”:别在华北那穷乡僻壤耗时间,直接把火烧到上海、南京去。
集中所有拳头,一战定乾坤。
海军的理由那是相当充分:你在华北一点点啃,中国地大物博,啃到猴年马月去?
而且你动作越慢,中国人集结兵力的时间就越充裕。
不如直接掏心窝子。
按理说,海军这招更符合“速战速决”的胃口。
可问题是,把大部队运到上海得要时间,而在华北,日军本来就赖着没走,动手最方便。
于是,最后的剧本还是按陆军的意思演:先吃平津。
可接下来的剧情,彻底脱缰了。
8月31日,华北方面军的大旗刚竖起来,寺内寿一大将挂帅出征。
参谋本部的命令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咱们就在“平地泉、保定、天津”这一条线以北活动,别越界。
结果呢?
第五师团长板垣征四郎——又是这个老熟人——直接把地图上的红线画到了青岛、济南。
司令官寺内寿一更绝,嚷嚷着不打到黄河边誓不罢休。
等到11月初,日军的脚印早就踩到了漳河以南。
原本计划好的“平汉线大决战”连个影儿都没见着,反倒是中国军队在山西那边那是真硬气,把日军主力硬生生从大平原拖进了山沟沟里,想跑都跑不了。
在这场失控的赌局里,最讽刺的一幕就发生在石原莞尔自己身上。
他嘴上喊着“千万别扩大”,手里却被战局逼着签发了一道道扩大的命令。
7月27日,为了把平津那块骨头啃下来,他给陆军省挂电话,语气里全是无奈:“除了从本土调兵,没别的招了。
再拖下去,啥都得赔进去。”
8月13日,为了配合上海那边的烂摊子,他又不得不跑去海军军令部求爷爷告奶奶,拍着胸脯保证陆军绝不让海军孤军奋战。
就在这一天,淞沪会战打响了,华东这个巨大的绞肉机正式开动。
这下子,连主战派那帮人都看懵了。
武藤章在一旁冷嘲热讽:“石原这家伙,变脸比翻书还快,谁知道他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反倒是自己人堀场一雄看得通透:石原部长这是脚踩两只船,想劈叉。
他一方面死抱着“不扩大”的方针不放,另一方面作为作战部长,为了前线别打败仗,又不得不往里填人填枪。
这就好比一个人天天喊着要戒烟,兜里却揣着打火机,见人就递烟。
到了8月17日,日本政府正式对外宣布放弃“不扩大方针”。
这话一出,也就意味着石原莞尔彻底玩输了。
9月底,他被踢出了核心决策圈。
后来因为跟东条英机那是真不对付,干脆脱了军装回家种地去了。
回过头再看1937年的那个夏天,石原莞尔栽的这个大跟头,不光是他个人的悲剧,更是整个日本军事机器的系统性崩坏。
这台机器,一旦挂上了“侵略”的档位,就没有倒档,连刹车片都被拆了。
“九一八”的时候,石原是那个把油门踩到底的疯子。
到了“七七”,他想踩刹车,却发现脚底下踩到的,是另一批疯子焊死的一块铁板。
后来有日本学者评价得一针见血:东条英机后来走的那条路,其实就是石原当年画好的进攻路线图。
唯一的区别是,石原想拿着账本算计着慢慢吃,而东条他们嫌这吃相太墨迹,想一口吞个胖子。
结果,就像石原预言的那样,日本这头野兽骑到了老虎背上,最后被活活累死在中国这片深不见底的泥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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