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27日,北京的秋阳洒在中南海,授衔礼炮接连轰响。台阶下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将——杨勇。那天不少人注意到他的两道剑眉与孩子般的笑意,却不知道这位湘西汉子此后还要在更大的风浪里横刀立马。
时光荏苒,27年倏然过去。1982年的初春,69岁的杨勇正蹲在自家小院拔草,手腕上的青筋格外明显。家人看出了端倪:闷咳、食欲差、眼角发黄。不敢耽搁,他们陪杨勇来到解放军总医院。老人拍拍衣襟:“拍个片就回去,我那块菜地还缺水哩。”
扫描探头触到腹部,医生皱起眉头,继而脱口而出:“肝怎么不见了?”影像里,右上腹空空如也,器官仿佛凭空蒸发。探头一路下移,才在脐下捕捉到一抹模糊阴影——肝脏整体被拖到腹中部。白大褂们交换眼神,空气像被拉紧的线。
增强造影揭开答案:五公分肿块挤压肝叶,韧带松弛后让整块肝脏“南迁”。进一步病理切片毫不留情——肝细胞癌晚期伴多发转移。几位专家把家属请到走廊拐角,轻声提醒:“剩下的是时间问题,恐怕以月计。”
杨勇的妻子咬唇落泪,儿女更是心里发寒。但推开病房门时,众人换上笑脸,“就是肝炎,住几天院输液。”他看在眼里,没有说破。夜里灯光昏黄,他静静想着退路、调兵,一如旧日制定突围方案。
第二天,他提出两个愿望:先回家看菜地,再吃一顿家常饭。医生同意了短暂出院。那午后,老将军蹲在瓜秧间,指着嫩芽和老伴絮叨:“多浇水,别让菜渴着。”转身上车前,他回望那片小小地块,仿佛在做无声告别。
几天后,医院里的战斗打响。化疗、放疗、介入,一项不落。药液顺着静脉滴入,他仿佛又拿起了枪,面色苍白却双眼炯炯:“这仗不好打,但得顶住。”头发大把脱落,他笑言:“军帽戴久了,留不住头发,正常。”
癌细胞却不按战术教科书行事。到夏末,肺部出现弥漫性转移,肋骨疼到锥心。军医费尽周折申请到昂贵的进口干扰素,他摆手拒绝:“我这把老骨头,别浪费国家的油水。”医生劝道:“也许能延几个月。”答复只一句:“命令还是我下,停药。”
病情脱缰而去,他常在昏睡中低声喊:“前进!调整队形!”警卫员抬眼望着点滴瓶,心里像被锤了一下:将军又回到了冰天雪地的长津湖。那一年,杨勇指挥第19兵团夜渡江界岭,端掉敌军侧翼,他的名字写在美军报告的警戒栏里。
少年更早,1930年,17岁的他扛着大刀加入红军,转战湘赣,一路血战到雪山草地。1937年北上抗日,1948年马背上指挥东北野战军突围解放辽沈要塞。战功一笔笔写在军史里,但他不跟人提,只喜欢说起部队伙食的改进。
1973年起,杨勇任北京军区司令,操练部队时口吻犀利:“刀利不利,看的是开刃后磨不磨。”会议桌上,他拿铅笔“刷”地划线:“敌情在此,我军当斜插。”同僚笑称“杨一刀”决策快。
1983年1月6日凌晨,窗外北风呼啸,杨勇沉沉地合上眼睛。警卫员轻轻为他盖上八一红旗,轻声说:“报告将军,可以休息了。”葬礼在八宝山举行,礼炮三响,昔日同袍含泪敬礼。
回头再看那场“肝脏搬家”的医学异象,不过是病魔露出的冰山一角;真正震撼后人的,是老人临终前的倔强——不给国家添负担,不让战友担心,仍当自己是冲锋在前的兵。杨勇走了,却把骨血里那股子硬劲儿留给了后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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