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袁今夏空着手进来,侧身后,陆绎才发现掌柜的跟在身后,端着一个大托盘。

掌柜的将饭菜摆在桌上,边笑着说道,“些许小事怎好劳烦夫人亲自跑一趟?公子、夫人若有什么吩咐,唤小的便是。”

“有劳了!”陆绎说话时,从怀中取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说道,“有些事还真要劳烦掌柜的帮着张罗一下。”

公子尽管吩咐,小的立刻着人去办。”

“今夜我要通宵读书,你多送上来些灯油,还有,再购置一些细麻绳。”

掌柜的听傻了眼,暗道,“这位公子长相不俗,可这癖好……”想着瞟了袁今夏一眼,接着琢磨道,“守着如此清丽脱俗的夫人,竟要通宵读书?”

陆绎见掌柜的迟迟不动,便问道,“可是有难处?”

“没有,绝对没有,公子先前给的银两足矣,这个就……”掌柜的说着话,伸手将银子往陆绎面前推了推。

“拿着便是,稍后来收拾碗筷时,一起将东西送上来便可。”

“那小的这就去准备,公子,夫人,请慢用!”掌柜的拿了银子出来,下楼时,突然眼前一亮,回头瞧了瞧,笑得极是猥琐,自言自语道,“这位公子说通宵读书怕是借口,他要细麻绳,怕不是要玩些花样吧?”

屋内的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你是打算站一晚上么?”

袁今夏略有些拘谨,说道,“卑职伺候大人用饭,大人先请。”

“吃个饭,何须伺候?过来,一起。”

“不了,卑职怎好与大人同坐?”

陆绎饶有兴致地看着袁今夏,问道,“我们是刚认识么?”

袁今夏咽了一口唾液,点头不是,摇头亦不是。

陆绎食指轻敲了两下桌面,说道,“过来,吃饭。”

袁今夏无奈,只得顺从地走到桌前坐下。可是筷子却始终落不下去。

陆绎听着袁今夏腹中不断传出“咕噜咕噜~”声,说道,“怎么?与我一起吃饭,是让袁捕快感觉很不舒服么?”

“当然不是。”袁今夏急忙否认,“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呀?”

“大人,您要通宵读书?”

“嗯。”

袁今夏试探着问道,“是……因为卑职么?”

陆绎看着小姑娘心虚的样子,便起了捉弄之意,问道,“你觉得是因为你什么呢?”

“大人,您让掌柜的购置细麻绳,不会是要将卑职捆起来吧?”

“也算合理。”

“什么什么?”袁今夏以为自己没听清,“也算合理是什么意思?”

“合理。”陆绎重复说了一遍,却去掉了“也算”二字。

袁今夏将筷子放下,正色道,“大人,这您就不讲理了,卑职睡觉是不老实,可是,只开一个房间,是大人您主张的,并非卑职意愿。您只说今夜要重伤那个跟踪我们的人,卑职便答应了助您一臂之力,可现在,您这样做,是不是对卑职不公平啊?”

“我做什么了?”

“是,现在还没做,可咱们得把丑话讲在前面,卑职不会答应大人的。”

“我都说了要通宵读书,这整张床,都归你,你不必担心。”

“您真要通宵读书?那可不成,休息不好,明日如何赶路?”

“那你说怎么办?”

袁今夏拖着长音,“嗯~~~”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来。

陆绎暗自发笑,说道,“最初认得袁捕快时,我还以为你有些机灵,也可以说有些小聪明,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一点长进没有。”

“什么叫有些机灵?怎么会是小聪明?大人,什么又叫做一点长进也没有?”

“食不言寝不语,”陆绎直接断了袁今夏继续说话的念想,“你若不想吃,也不要扰我。”陆绎说完,低头吃饭,不再理会袁今夏。

袁今夏嘟着嘴,看着陆绎,越看越生气,可腹中叽哩咕噜的,一时忍不住,便也吃了起来。

两人刚用过饭,敲门声响起。掌柜的拿着一团细麻绳和一碗灯油走了进来,“公子,这些可够?”

“够了,放这吧,有劳了。”

“公子客气了,有需要随时唤小的,”掌柜的边说边将碗筷收拾了,退出了房间,合上门后只走出几步,便偷着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这人啊,真是不可貌相,今晚这小娘子可有的罪受喽。”

陆绎耳力极好,在房内听得清楚,不由微蹙了眉头。

袁今夏有些手足无措,坐在桌前,越发的拘谨,暗道,“在大板升与大人同炕而眠,也不曾这样紧张,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

陆绎走到床前,将被子拽了起来,边说道,“过来。”

“啊?”袁今夏一愣,结巴着问道,“现在就……就要睡觉了?您……您不是要通宵读书么?”

“让你过来。”

袁今夏只好蹭到了床前,“大人,不如换卑职读书吧,您休息吧。”

“脑子是个好东西,只可惜呀,袁捕快现在没有。”

“大人怎么骂人呢?卑职怎么得罪您了?”

“来,帮我。”

“嗯?”袁今夏见陆绎手上动作麻利,将被子卷成一个筒状,正好奇时,陆绎说道,“还愣着干什么?拿绳子捆一下。”

“哦!”袁今夏应着,急忙按陆绎说的做,做着做着,袁今夏便明白了,“大人,这是做了个假人?”

“是啊,要做两个。”

“为什么?”

“夫唱妇随呀。”

“啊?”

陆绎见袁今夏一脸懵的样子,不由抿嘴笑了一下,“你的夫君读书用功,你总不好独自休息吧?自然要陪着。”

袁今夏终于明白了陆绎要干什么,此时听陆绎这样调侃,便小声咕哝道,“我才没有夫君。”

陆绎瞥了一眼,轻声道,“会有的。”

做好了两个假人,摆放在椅子上。

“大人,这样行么?”

“当然。”陆绎亦十分满意,说道,“你且到床上躺着,不必害怕,有我呢。”

“大人您呢?”

“此事不能惊动客栈里的人,我去外面。”

“记住,偶尔牵动一下细绳。”

“好,卑职明白,这样才能更像真的。”

“去吧。”

“大人要小心。”

陆绎看着袁今夏上了床,没有躺下,而是趴着,便提醒道,“不知她何时来,你若这样趴着,不久后便会四肢麻木,还如何牵动细绳?”

“大人考虑得是,那卑职就躺下了。”

陆绎推门而出。

入夜后,客栈内静悄悄的,客人的房间逐一熄了灯火,掌柜的亦回到屋内休息,柜台处只余一个小伙计,不一会儿的功夫亦趴在台上打起了瞌睡。

子时刚到,便听“吱嘎~”一声轻响,二楼的一个房间开了门,闪出一个人来,这人一身夜行衣罩身,脚步极轻,一看便是个练家子。

陆绎原本隐于柱后,听见响动时,足尖蹬向廊柱,身形凌空拔起,掠上横梁,膝盖弯曲,小腿贴在横梁上,上身伏低,胸口贴梁,双手轻按横梁稳住重心。

那人矮了身形,来到陆绎和袁今夏房间门口,细听了一会儿,慢慢起身,突然抬起手,手腕一甩,只听“嗖嗖”两声细响,两枚银针穿窗而入,射中屋内两人的咽喉。那人轻声冷笑,刚要转身离开,便觉两肋上的曲池穴一疼,两只手瞬间低垂下来,不能动弹。

那人知道中了计,却不敢声张,急奔下楼,唤醒小伙计,言说有急事要离店。

小伙计揉着睡眼,嘟囔着,“这么晚了,客人要去哪里呀?”

那人没理会小伙计,开了门后,径直离开了。

陆绎回到房内。细看两个假人咽喉处,不由眉头紧锁,暗道,“针上喂了毒,果真要致我于死地。” 遂解开麻绳,将被子和枕头拿下来, 假人的脖颈原本就是用麻布拧成的,只须将麻布连同带毒的银针卷在一起,明日扔掉便好。

收拾好了一切,陆绎扭头看向床,暗道,“她怎么没有声音?那人明明只射了两枚银针。 ”陆绎一时慌乱,两步便窜到床前,见袁今夏一动不动地躺着。

陆绎一张俊脸霎时变得惨白,情急之下,伸手便去探袁今夏的鼻息。手指接触到温热,陆绎长长呼了口气,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终于放下了。

袁今夏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清楚眼前之人是陆绎,忙问道,“大人,您这是……” 又见陆绎脸色煞白,遂有些慌起来,“大人,发生何事了?您受伤了?卑职一时大意,竟睡着了,对不住大人,大人哪里伤到了?严重么?” 袁今夏语无伦次地说着,“蹭”的一下爬起来,伸手便向陆绎脸上身上胡乱摸去。

“瞎摸什么?”陆绎出言阻止。

袁今夏停了下来,问道,“大人到底伤哪里了?”

“谁说我受伤了?”

“那您的脸色……”袁今夏再细看时,陆绎脸上不仅有了血色,还红了,“大人,您的脸?”

陆绎不自在地转过头,说道,“你看错了。”

“卑职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就看错了?卑职看错什么了?”袁今夏歪着小脑袋看向陆绎。

陆绎气不过,暗道,“这个傻丫头!” 伸手盖在袁今夏小脸上,轻轻推开。

“大人,那人来了么?”

“来了。”

“人呢?”

“走了。”

“走了?”

“是啊,大概是她见你睡得香甜,不忍下手,便走了。”

“她不是要杀咱们么?怎么会有这等好心?大人您甭骗人了。”

“你还知道是骗你啊?”陆绎嗔着,“睡得倒是真香。”

“嘿嘿,嘿嘿嘿……”袁今夏尴尬地笑着,“卑职躺着躺着,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其实这也怪不得卑职,这床还挺舒服的。”

“是么?那我也试试。”

“啊?您不读书了?”袁今夏说着话时,“嗖”的一声爬到了床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