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初春,临津江畔夜雾沉沉,志愿军某连悄然逼近公路拐弯,一阵低沉的履带轰鸣在山谷里回荡,M26“潘兴”坦克正向前摸索。对许多人来说,那东西是无解的钢铁堡垒。四十多吨的装甲加上90毫米坦克炮,子弹打上去只会溅火星,连野战炮也难以正面奏效。
可志愿军手里并不握有充裕的大口径反坦克武器。真正让这群年轻士兵底气十足的,是一支外形略显笨拙的冲压枪——1950年式7.62毫米冲锋枪,兄弟部队管它叫“波波沙”。
这把枪的祖先诞生于1941年。苏联设计师帕金用最朴素的思路,把机匣和护套全做成冲压件,工时骤减;另加木托,枪口装置帽状散热片,一枚弹鼓能塞七十多发。
生产线上,焊机一下接一下,几分钟就能拼好一支。价格只有同年代德制MP40的七成。战后,苏军转让图纸,中国西南、西北多家兵工厂硬着头皮试制,1950年夏终告成功。
为了适应个头较小、负荷繁重的志愿军,新枪减重,把弹鼓换成三十五发弧形弹匣,仍保持九百发的喷射节奏。枪声低沉沙哑,一拔扳机,火舌一泻千里。
山地夜战里,这种近程火力成为接敌突击的“开山斧”。坑道、壕沟、密林都不大容得下长枪刺刀,反倒让波波沙的短身管占尽便宜。志愿军小组式战术就此成型,前进掩护,交替射击,节奏快得让对手眼花。
打人之外,波波沙还被用来打钢铁野兽。起初,战士们多靠爆破筒去弄断履带,再翻身上车,揭开舱盖猛扫。一次伏击后,有人意外发现:坦克的引擎通气孔并非铁板一块。
于是新战法出现。黑夜或拐弯处,战士在短距离静候,轻手轻脚靠上去,枪口直插通气孔,“哒哒——”火舌卷入狭窄管道,高温火药气体与机油雾碰撞,车内瞬息成蒸笼。乘员不是窒息就是被灼伤,刚才嚣张的坦克立刻趴窝。
“连长,这家伙不怕炮,却怕烟?”低声调侃掠过耳边,火光照出战士眼中血丝。第一辆被点着的M26静止原地,后续车组不敢乱动,反倒给了火箭筒和炮兵最好的靶心。
同类战例此后在汉江、金城反复上演。志愿军在夜幕、积雪、芦苇荡里钻来钻去,十几辆“潘兴”“谢尔曼”先后饮恨。表层装甲安然无恙,内部却彻底报废。
美军对这把小枪的观感急转直下。最初还能听见他们笑称“铁皮制品”,可当伙伴们连人带车被闷死在闷烧的车厢里,笑声立刻消失。有人捡起缴获的波波沙试射,结果因枪声特殊,深夜里被己方误当志愿军,差点酿成惨剧。禁用令随之下发。
1953年停战前,志愿军步兵团里,冲锋枪已占全部枪种六成。“通气孔近射”写进训练教材,配合爆破筒、火箭筒,构成简易却有效的反装甲体系。
从工艺角度看,波波沙的成功不过三句话:能快做、能乱用、能扔泥里照打。沙普金那句“把武器做复杂很容易,把它做简单才难”被反复引用,也被实战盖章。
这段往事似乎带着传奇味,可资料与弹孔都在,坦克残骸仍躺在三八线北侧的山林里。廉价钢板加赤手空拳的胆气,汇成了打不碎的意志,亦铸成了那批志愿军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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