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15日,北平的寒风像刀子,十三兵团指挥部的油灯却烧得正旺。罗荣桓放下电报,盯着地图许久,突然脱口而出:“王平,得把王大个子调过来。”身边的参谋愣了愣,记下名字后立刻去接线。平津战役刚刚收官,接管与整编工作千头万绪,罗荣桓要的是一位能把部队带出来,也能把人心拢进去的干将。王平——那个在战场和政工两条战线上都能顶半边天的“大个子”——自然再合适不过。

王平此时人在华北军区。聂荣臻看着电文皱起眉头。他手里的北岳部队刚在察哈尔一带打完几场硬仗,形势仍有反复,王平是稳定军心的主心骨,一旦放走,无异于揭掉定海神针。聂帅回电:兵团暂时缺干部,王平短期无法抽身。语气温和,态度坚决。罗荣桓只能按下调人计划,心里却记住了这桩事。

王平何许人也?1907年生于湖北阳新,母亲在他襁褓时期因贫病离世,十岁的姐姐带着他沿街乞讨,走过的苦日子把脊梁磨得更硬。少年时期读过几年私塾,字写得端正,又敢说敢做。1926年,他参加农民协会,十九岁就成了乡里“头人”,组织赤卫队、烧反动派租约,一举出名。次年春天,他穿上红军灰布军装,从此把命拴在了枪背带上。

外号“大个子”不是虚的。王平足有一米九,站在队伍里像杆旗。1934年广昌保卫战,他任红十一团政委。敌机连飞数轮,炸点密得像筛子,前沿部队一度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王平冲到最前面,举起机枪:“跟我来!”八个字,钢浇铁铸。两个营跟着他迎风而上,把突破口死死堵住。十一团自此成了“铁团”,王平也被中央纵队记了大功。

长征途中,王平又领教了“以少挡多”的极限。1935年春,中央纵队在赤水河畔遭敌一个师截击。毛泽东对着山头喊:“大个子,把敌人咬住。”一句话,就是信任,也是命令。王平扛着驳壳枪布阵,三个来回冲锋,硬是把敌人拖到天黑,掩护了主力突围。战毕,他满脸灰尘,只剩一条嗓子哑得说不出话的笑。胜败一瞬间,被他咬牙缝里抠了回来。

抗战爆发后,他成为晋察冀军区组织部的“活齿轮”。阜平之冬,地方绅士张仲孚三番五次推诿军饷。王平先和风细雨,再亮家法:“要么掏钱抗日,要么上报民众法办。”张仲孚妥协,数万斤小米成了前线战士的口粮。更巧的是,王平组织农会、劝说保安队、发动自卫团,让晋察冀根据地的触角一次次伸长。罗荣桓喜欢用一句话夸他:“王平把群众工作干出了杀伤力。”

解放战争一开打,王平被抽去北岳军区当司令,直接听命于聂荣臻。保定、石家庄几场硬仗,把这个“大个子”逼成了“三头六臂”。警卫营战士私下嘀咕:“王司令半夜深更还在画圈圈,一支烟接一支,我们困得打盹,他的笔却没停。”这种身先士卒的劲头,让聂荣臻又敬又舍不得。

1949年春,十三兵团政委仍空缺,罗荣桓重提王平。聂帅的回绝不难理解:北平和平解放伊始,北岳要镇得住局面,一朝放了王平,谁来顶?事关全局,罗荣桓选择等待。与此同时,他给王平写信,只一句:“勿忘初心,他日再聚。”字不多,却透着信赖。

时间来到1951年初夏。朝鲜战场炮火连天,彭德怀受命出国,挑兵选将,一眼就相中王平。20兵团入朝后,白雪皑皑的长津湖外,王平忙着在阵地间奔走,协调志愿军与朝军沟通。有人问他:“政委,你这么高,容易被狙击。”他憨笑,“怕死就不来这儿了。”几次关键政治攻势、以小部队瓦解敌军心理防线的经验,使彭总拍案叫好。

1955年2月,北京西郊小楼里,中央军委开会议决组建总参动员部,新中国要统筹全国兵员、工矿、交通的潜力。听罢汇报,罗荣桓又一次报上王平的名字。干部局列了几人选,他只划一道杠:“大个子去最合适。”可是,王平正随彭德怀留在平壤,负责协助朝方重建。罗帅电报发到志愿军总部,彭老总拿着电报笑着摇头。

“老王,”彭德怀语气郑重,“首长看中你,我这不好讲话。”此话分量极重。王平思忖良久,仍耿直地说:“我怕耽误事。”于是他亲赴北京,当面请辞。罗荣桓听完,没急着表态,反问:“动员部是新生事物,你怕啥?”简单一句,逼得王平无话可回。定下来的事,他向来不拖,三日后就走马上任。

动员部初建时只有一张白纸。王平带着三十来号人,把全国兵役、民兵、干部教育、退伍安置一条线理顺;又四下奔忙,与铁道、航运、地方工矿对接,把动员预案细化到乡镇。他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不要写在纸上,写在人心里。” 1958年,总参动员部运作成型,全国各省兵役数据按季度汇总,海峡对岸也开始重设防。军委评价:若无王平,这摊子很难短期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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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荣桓那两次“点卯”,第一回落空,第二回终得心愿。大个子把政工、指挥、动员三块硬骨头都啃了下来,聂荣臻和彭德怀也服气。1964年,王平被授上将衔,勋表里写满大小战役,却没一句自夸。有人调侃他:“你要是矮点,可能就不那么惹人注目。”他拍拍自己的胸口,声音仍旧响亮,“个子高,责任也得高。”

这位出身贫寒、起步于土地革命的农家子,用一生证明了四个字:能文能武。在罗荣桓的判断里,这种将才难得;在聂荣臻和彭德怀的心里,也是压阵的定盘星。战争年代靠他拼杀,和平年代靠他整合,角色变了,骨气不变。历史文件里能找到无数评语,简单直白,却都指向同一句话:王平,值当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