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散装」省份,大家最先想到的,十有八九是江苏。

苏南苏北互相不服,市跟市之间像独立王国,甚至县与县之间都各玩各的。

但把江苏放到青海面前,根本不够看。

青海,才是中国「散装省份」的真正天花板。

它的散装不是现代产物,是刻在骨子里、割裂千年的独特底色。

民国建省前,青海的行政归属乱到离谱。

最富庶的河湟谷地归甘肃管;广袤牧区归青海办事大臣管辖;玉树片区受四川节制;南部藏区又受西藏势力影响。

族群与治理体系更是一团糟。

蒙古设 29 旗,藏人初置 40 部族,后合并为 25 族,各部互不统属、谁也管不了谁。

土司与流官两套体系并行,规矩混乱、各自为政。

一片土地多个管辖主体、族群割裂、行政分散,按理说根本凑不成一个省。

可青海偏偏成了省。

它不是自然形成、也不是民意推动,而是靠行政拆分、族群制衡、军事强压硬拼出来的,是近代中国边疆治理的少见创举。

这一切的根源,都要从清朝的分而治之说起。

清朝的治理思路:分而治之,埋下千年割裂底色

清朝之前,青海从未真正统一,始终是多族群杂居、互相攻伐的状态。

1723 年,青海和硕特部领袖罗卜藏丹津发动叛乱,试图脱离清朝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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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4 年,雍正派年羹尧率军平叛,迅速平定乱局。

清廷由此意识到:青海必须严控,否则必生边患。

但清廷没有选择大一统治理,反而用了拆分制衡的思路。

故意拆分青海、让各方势力互相牵制,清廷坐收渔利。

这一招,给青海埋下了近两百年的割裂根基。

行政分治:核心区一拆两半,长官在省外办公

清廷先把青海核心区域切成互不关联的两部分。

最肥沃的河湟谷地,直接划入甘肃省,设西宁府(府治今西宁市),实行流官统治,官员定期轮换,杜绝地方势力坐大。

青海牧区、柴达木盆地,则设总理青海蒙古番子事务大臣,也就是青海办事大臣,为清廷驻青海最高军政长官,专管牧区事务。

更荒诞的是,青海办事大臣初驻察罕托洛亥(今青海湖东南共和县境内),后迁至西宁府。

可西宁府当时归甘肃管辖。

管青海牧区的最高长官,要在甘肃地盘办公,青海核心农耕区又属甘肃。

这种行政错位,是散装的极致体现。

族群分治:以藏制蒙,刻意制造族群制衡

除行政拆分外,清廷还在族群上做文章,将蒙古、藏两大族群彻底分割、分域而治。

对蒙古人,清廷实行蒙旗制,划为 29 旗,限定黄河以北为游牧地,严禁越河南下。

同时严控草场、收缴兵器、禁止部落通婚,青海蒙古人口从清初约 20 万,锐减至清末不足 1 万,近乎消亡。

对藏人,清廷采取扶持策略,实行千百户制,划为 40 部族,划定黄河以南为游牧区,允许其发展壮大。

最终形成环青海湖环湖八族:刚察、都秀、千卜录(qiān bǔ lù)、汪什代海(wāng shí dài hǎi)、阿曲乎、热安、阿尔克、达如玉。

清廷本意是以藏制蒙、互相牵制,却弄巧成拙。

蒙古持续衰落,藏人不断北扩,到 19 世纪中叶,藏人彻底取代蒙古,成为青海牧区的主导族群。

建省搁置:无核心、无财税,根本不具备建省条件

19 世纪新疆建省后,清廷曾讨论青海建省,最终还是搁置。

核心原因只有一个:青海没有独立建省的底气。

牧区地广人稀、几乎无税收,无固定治所、财政无法支撑省级机构。

最关键的河湟谷地作为人口、财税核心,仍属甘肃,青海无核心支撑区,连建省的基本盘都不具备。

清朝的分治政策,让青海长期四分五裂。

建省之事,只能等待乱世变局,等待能把碎片硬拼起来的势力。

这个时机,在民国到来;这个势力,就是马家军。

马家军崛起:乱世里,推动青海建省的核心力量

清朝灭亡、军阀混战,西北群雄割据,马家军趁势崛起,成为推动青海建省的关键力量。

其崛起充满血腥,但客观上,没有马家军,青海建省大概率会大幅推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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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马家军总奠基人为马占鳌,马海晏是青海马家军(青马)的真正开创者。

晚清西北回变中,马海晏拉起队伍投清,凭战功崛起。

他去世后,儿子马麒继承势力,成为青马核心领袖。

辛亥革命后,马麒以西宁为根基,扩军掌权,成为西北重要军阀。

他十分清楚:要稳固势力,必须掌控整个青海;要掌控青海,必须推动青海独立建省,彻底摆脱甘肃束缚。

1907 年,两广总督岑春煊首次上奏提议青海建省,因清廷内忧外患未能推进。

1928 年,冯玉祥提议建省,国民政府正式决议:从甘肃划出区域,设立青海省、宁夏省,史称「甘边分治」。

1929 年 1 月,青海正式建省,成为中国独立行省。

这是青海历史上第一次成为统一行政单元。

国民政府任命孙连仲为第一任青海省主席,但孙连仲是外来者、无兵权,马麒掌控军队,根本不接受其管辖。

1930 年中原大战,冯玉祥战败失势,孙连仲失去靠山,被马麒彻底排挤出青海。

自此,马家军全面掌控青海军政,马麒成为青海实际最高统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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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麒接手青海后,面对的是千年分裂的局面。

蒙古旗、藏族部落、土司势力互不统属,整合难度极大。

马家军手段直接粗暴:行政整合 + 军事镇压,听话则安抚,不服则镇压。

行政整合:废土司、设县治,首次实现全域行政统一

行政上,马家军取缔河湟谷地世袭土司,打破地方割据。

设立共和、同仁、民和等县,奠定今日青海县域基础。

同时将青海牧区、柴达木盆地纳入统一行政体系,终结清代农区、牧区分治状态。

这是青海历史上,第一次实现全域行政初步统一。

军事整合:平定地方叛乱,维护国家领土完整

军事上,马家军多次远征果洛、玉树等藏区,镇压不服从的部落,手段残酷,给当地带来深重灾难。

但其军事行动,挫败了英国勾结噶厦(gá xià)政府、分裂藏区的图谋,客观上维护了国家领土完整。

整合过程阻力重重,藏区部落反抗不断,甘肃马家军也频频渗透夺权。

但马家军最终凭强硬手段,将这片割裂千年的土地硬捏为一体,为后世青海发展打下基础。

马家军治青:黑暗统治下,仅存的整合价值

马家军在青海实行独裁统治,核心特征是残酷、独裁、排外。

搜刮民财、欺压各族百姓、扶持伊赫瓦尼(yī hè wǎ ní)派打压其他宗教、残酷迫害红军西路军,留下无法洗白的黑暗历史。

但历史不能片面否定,其血腥统治之外,留下了唯一的客观价值 —— 完成青海全域行政整合。

马家军最大贡献,是第一次将河湟农耕区、青海牧区、柴达木盆地纳入统一行政体系,终结千年分治。

今日青海多数县域,均由马家军时期设立,行政区划框架沿用至今。

同时打破藏区部落壁垒,推动农区与牧区交流,为后续民族融合埋下伏笔。

马家军统治青海 30 年(1929-1949),核心阶段为 1938-1949 年马步芳主政时期。

马步芳比马麒更独裁残暴,但也推进西宁扩建、修筑简易公路,强化区域内部联系。

1949 年,人民解放军进军青海,马家军统治彻底终结,青海迈入全新历史阶段。

新中国定型:区划稳定,千年割裂底色仍未消散

新中国成立后,青海行政区划逐步调整定型。

核心原则为尊重民族分布、实行民族区域自治,兼顾农区与牧区差异。

1950 年代起,青海先后设立玉树、果洛、黄南、海南、海北藏族自治州,后设立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

海西州 1954 年初设为「海西蒙藏哈萨克族自治州」,1985 年因哈萨克族群众迁返新疆,正式定名「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

除自治州设立外,唐古拉山地区的管控调整,也与青海的「散装」属性密切相关。

历经数十年调整,今日青海行政区划定型:辖

2 个地级市(西宁、海东)、6 个自治州(海西、海南、海北、黄南、果洛、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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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版图虽统一,但青海的散装特质依旧鲜明。

河湟谷地(西宁、海东)以农耕为主,风俗贴近内地;六大自治州以游牧为主,保留传统游牧文化与生活方式。

多民族共生、文化差异显著,再加昆仑山、祁连山、巴颜喀拉山的地理阻隔,区域联系受限,千年割裂痕迹依旧深刻。

终极答案:青海的散装,从诞生之初就注定

青海从来不是自然形成的省份,而是人为拼合的行政单元。

以河湟谷地的人口、财税为根基,捆绑青海牧区的广袤土地与战略空间,二者缺一不可。

它的散装,由三重核心因素注定:

地理割裂:山脉纵横、区域隔绝,农区与牧区天然分离,难以形成统一文化认同;

清代分治:清廷刻意拆分、族群制衡,埋下根深蒂固的割裂根基;

族群多元:汉、藏、回、土、蒙多民族长期共生,文化与生活差异显著,难以完全同质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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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家军的整合只是行政上的强制捆绑,并未消除内部差异与文化隔阂。

因此,即便行政区划统一,青海依然是中国最典型的「散装省份」。

一句话总结:青海不是自然长成的省,而是人为拼合的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