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来!”

1981年1月25日上午,北京正义路1号,特别法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随着审判长的一声令下,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头被两名法警押上了被告席,他低着头,那双曾经透着精明和狠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和惶恐。

台下坐着的人里,有不少是他当年的老熟人,甚至还有被他整得差点丢了性命的老战友。大家看着台上这个穿着囚服的人,谁能把和当年那个在南京军区空军(南空)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江政委”联系在一起?

这一天,距离那场让他权势熏天的“风暴”过去了整整十四年。

十四年前的南京,也是这样一个冷天,因为一句“招待所所长”的评价,两个高级将领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一场关于良知、欲望和权力的生死博弈,就此拉开了血淋淋的帷幕。

01

1967年初的南京,天是灰的,墙是红的,大字报铺天盖地,空气里满是火药味。

那时候的南京军区空军大院,表面上看着还要维持运转,实际上里头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作为司令员的聂凤智,这段时间过得那是相当憋屈。这位从红四方面军走出来的开国中将,脾气那是出了名的火爆和耿直。打仗的时候,他是许世友麾下的“三只虎”之一,那是提着脑袋在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硬汉。在他眼里,军人就该有个军人的样子,哪怕不打仗了,那也得把心思放在部队建设上。

可他的搭档,也就是南空的政委江腾蛟,偏偏就是个让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另类”。

江腾蛟这人,你要说他没本事吧,人家也是个开国少将,也是四野出来的干部。但到了六十年代,这人的心思就彻底不在正道上了。他那双眼睛,不看地图,不看训练场,专门盯着北京的方向,盯着上面的风吹草动。

那时候,林彪的地位正如日中天,连带着他的老婆叶群、儿子林立果都成了没人敢惹的“大人物”。

江腾蛟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一门心思地往上贴。他给自己定了个位,在南空不干别的,专门搞“接待”。

只要是林家的人来,或者是林家身边红人的家属来,江腾蛟那个热情劲儿,简直比见了亲爹亲妈还亲。他能把南空的招待所腾空,专门接待这些“贵客”,吃的喝的用的,全是特供标准。

更离谱的是,为了讨好吴法宪的老婆陈绥圻,堂堂一个大军区空军的政委,竟然亲自跑前跑后,安排食宿,甚至连洗脚水都恨不得亲自给端上去。

这哪里还像个将军?这分明就是个点头哈腰的奴才。

聂凤智看在眼里,火在心头。

他几次在党委会上旁敲侧击,想提醒一下这位搭档,要把心思收回来,放在部队工作上。可江腾蛟呢?当面笑嘻嘻,点头说是,一转身,该怎么干还怎么干,甚至变本加厉,觉得自己抱上了粗腿,腰杆子比司令员还硬。

爆发的那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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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一次南空党委常委扩大会议上,本来是讨论战备工作的。可江腾蛟又开始在那大谈特谈最近接待了哪位首长的夫人,受到了什么表扬,脸上那个得意劲儿,就像是打了大胜仗一样。

聂凤智手里的铅笔“啪”的一声就被捏断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子震得老高,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聂凤智瞪着一双虎眼,指着江腾蛟就骂开了。他质问江腾蛟,说你到底是南空的政委,还是南空招待所的所长?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迎来送往,搞那些乌烟瘴气的名堂,把部队的脸都丢尽了!

这句话,太狠了。

“招待所所长”这五个字,就像是五个响亮的耳光,当着所有常委的面,狠狠地抽在了江腾蛟的脸上。

江腾蛟当时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了猪肝色。他坐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对于一个极度好面子、一心想往上爬的人来说,这种当众的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会议室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没人敢说话。

江腾蛟虽然当时没敢发作,但他那双低垂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让人心悸的阴毒。他心里那个算盘珠子已经拨得噼里啪啦响:聂凤智啊聂凤智,既然你不给我面子,那就别怪我不给你活路。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而且是那种不死不休的死结。

02

江腾蛟这个人,打仗不行,搞阴谋诡计那绝对是无师自通的高手。

被骂了“招待所所长”之后,他并没有急着反击,而是像一条毒蛇一样,缩回了洞里,开始酝酿毒液。

他知道,聂凤智是中将,是许世友的爱将,在军区威望很高,光靠他江腾蛟一张嘴,是咬不死这头老虎的。他得借刀杀人,借那把当时最锋利、最无情的刀——政治风暴。

1967年的形势,给了江腾蛟绝佳的机会。

他连夜炮制了一份黑材料,把聂凤智那句“招待所所长”的批评,以及平时工作中正常的意见分歧,全部无限上纲上线。

在他的笔下,聂凤智成了“反对林副主席”的急先锋,成了要在南空搞“独立王国”的野心家。他甚至无中生有,编造聂凤智在背后怎么恶毒攻击吴法宪,怎么看不起“四野”的干部。

这份材料,很快就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了北京,送到了吴法宪的手里。

吴法宪一看,这还了得?他正愁怎么在各个军区安插自己的人手呢,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借口。

有了上面的“尚方宝剑”,江腾蛟立刻露出了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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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空的天,一夜之间就变了。

大字报从机关贴到了宿舍,聂凤智的名字被打上了红叉,成了“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

紧接着就是批斗。

江腾蛟为了羞辱这位昔日的老搭档,手段简直下作到了极点。他不光是让人在大会小会上围攻聂凤智,更是搞起了肉体折磨。

最让人发指的,就是那个在军史上都留下了沉重一笔的“麻袋事件”。

那天,江腾蛟指使一帮被他洗脑的“造反派”打手,冲进了聂凤智的关押地。这帮人不由分说,把聂凤智按倒在地,强行塞进了一条脏兮兮的麻袋里。

那是为了新中国流过血、负过伤的开国将军啊!

几个人把麻袋口一扎,就像拖死猪一样,从楼梯上往下拖。那个台阶,一级一级地磕在聂凤智的身上、头上。一边拖,那帮人还一边用脚踹,用木棍打。

聂凤智在麻袋里被撞得头破血流,连牙齿都被打落了好几颗,鲜血染透了麻袋。

可这位硬汉,硬是一声没吭,没求饶,没喊痛。他心里清楚,这帮人就是要打断他的脊梁骨,就是要让他低头认罪。

但他偏不。

江腾蛟站在楼上阴暗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冷笑。他以为自己赢了,以为只要把聂凤智整垮,整死,南京军区空军就是他的天下了。

聂凤智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还要被拉去南京街头游街示众。那时候的南京街头,老百姓看着昔日的司令员被折磨成这样,心里都不是滋味,但没人敢说话,只能在心里叹气。

江腾蛟的报复,不仅仅是针对聂凤智一个人,凡是和聂凤智关系好的,凡是对他江腾蛟有意见的干部,通通遭了秧。

一时间,南空大院里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明天就被塞进麻袋里。

江腾蛟踩着战友的身体,终于爬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宝座”。

03

把聂凤智搞下去之后,江腾蛟并没有就此收手,反而更加疯狂。

他觉得自己的“忠心”得到了上面的认可,更加肆无忌惮地抱紧了林家的大腿。他心里那个“招待所所长”的梦,做得更大了,这次他不想只当南空的招待所所长,他想当整个空军,甚至更高级别的“红人”。

为了讨好那个当时被称为“超天才”的林立果,江腾蛟简直是把自己的老脸都豁出去了。

他在上海、南京等地秘密建立了所谓的“联合舰队”据点,成了林立果最信任的“铁杆死党”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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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林立果在全国搞所谓的“选妃”,江腾蛟那是比谁都积极。他动用军用车辆、设备,四处搜寻漂亮姑娘,把照片一张张送到北京邀功。

为了给林立果搞那个秘密据点,江腾蛟调用了大量的工程兵和物资,在上海巨鹿路搞了个极其豪华的“行宫”。

那时候的江腾蛟,出门前呼后拥,不管是去哪里,都要摆足了架子。他甚至在私下里跟亲信吹嘘,说自己将来是要进中央的,前途无量。

在他的眼里,什么党纪国法,什么军人操守,那都是狗屁。只要把林家那几位伺候好了,他江腾蛟就能飞黄腾达。

1971年,局势变得越来越诡异。

江腾蛟虽然是个投机分子,但他毕竟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嗅觉还是灵敏的。他明显感觉到了风向的不对劲,毛主席南巡讲话的风声传出来后,他知道,大决战要来了。

这时候,林立果找到了他。

在那个秘密据点里,林立果交给他一个惊天的任务——在上海动手,搞掉那个最高领袖。

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江腾蛟的手都在抖。

他虽然坏,虽然狠,但他不傻。这可是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大事啊!这是谋反,是灭九族的罪!

但是,他还有退路吗?

从他当年为了上位诬陷聂凤智的那一刻起,从他甘愿当林家走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自己绑在了一辆疯狂的战车上。战车停不下来,他也跳不下去。

江腾蛟把心一横,决定赌一把大的。

他在会议上拍着胸脯向林立果表忠心,说自己愿意当这个“尖刀”,愿意在上海的第一线指挥。

那段时间,江腾蛟就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整天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和极度恐惧交织的状态中。他开始在上海秘密调动力量,准备接应,甚至还策划了具体的攻击方案,什么炸火车、什么用火焰喷射器,简直是丧心病狂。

他以为这是他通向权力巅峰的最后一搏,却不知道,这其实是他通向地狱的单程票。

04

然而,历史从来不会按照野心家的剧本演。

1971年9月13日凌晨,那个震惊中外的消息传来了。

一架三叉戟飞机在蒙古温都尔汗坠毁,机上人员全部摔成了焦炭。

这一声爆炸,不仅葬送了林彪一家,也彻底震碎了江腾蛟的美梦。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江腾蛟整个人都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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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知道,完了,全完了。什么前途,什么官位,什么荣华富贵,在一瞬间全部化为了泡影。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关系网,他费尽心机抱上的大腿,在一夜之间全都断了。

等待他的,不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冰冷的手铐和漫长的清算。

仅仅几天后,江腾蛟就被隔离审查。

那个曾经在南空大院里不可一世,指着别人鼻子骂娘,把聂凤智装进麻袋毒打的江腾蛟,那个自诩为“联合舰队”核心骨干的江腾蛟,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阶下囚。

被捕的那天,他甚至都没敢反抗,像一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老老实实地伸出了双手。

而在另一边,被他迫害了整整四年的聂凤智,终于等来了天亮。

虽然身体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样子,但这位老将军的精神依然硬朗。不久之后,聂凤智被平反昭雪,重新穿上了军装。

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因果循环”。

你想想看,当年江腾蛟得意洋洋地站在楼上看着聂凤智被毒打的时候,他能想到会有今天吗?他肯定想不到。狂妄的人,总是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却忘了头上还有三尺神明,身后还有历史的审判。

聂凤智后来回到了南京军区,并且在1977年当上了南京军区司令员,官至大军区正职。

那可是真正的大权在握。但聂凤智掌权后,并没有像江腾蛟那样搞打击报复,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拨乱反正和部队建设中去。

这两个人的境界,高下立判。

05

时间一晃到了1980年。

这一年,中国发生了一件大事——特别法庭对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进行公开审判。

江腾蛟作为“联合舰队”的重要成员,作为林彪反革命集团的主犯之一,被推上了历史的审判台。

在法庭上,江腾蛟对于当年的罪行供认不讳。

当公诉人念出那一桩桩、一件件令人发指的罪行时,旁听席上的人们无不咬牙切齿。特别是提到当年他是如何迫害聂凤智等老干部,如何策划谋害毛主席的时候,江腾蛟低下了头,根本不敢看台下那些愤怒的眼睛。

那时候的他,早已没了当年的威风,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糟老头子。

1981年1月25日,终审判决下来了。

特别法庭庄严宣判:判处被告人江腾蛟有期徒刑十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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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把江腾蛟死死地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18年。

对于一个已经年过六旬的老人来说,这几乎意味着余生的大部分时间都要在铁窗里度过。

从风光无限的“江政委”,到人人喊打的阶下囚,江腾蛟用自己的人生诠释了什么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更有意思的是,在所有的被告人中,江腾蛟是认罪态度比较好的一个。也许是在监狱里的这十年,让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也许是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根本无法抵赖。

不管他是真后悔还是假后悔,他都要为自己当年的疯狂付出代价。

当初他为了上位,不惜出卖良心,诬陷战友,把聂凤智骂成“野心家”。结果呢?真正野心勃勃、想要搞乱军队的人,恰恰是他自己。

这就是历史给出的答案。

那个曾经在南京军区空军大院里把“招待所所长”当成正业,把政治投机当成捷径的江腾蛟,最终只能在监狱的角落里,独自吞下自己酿的苦果。

而那位被他装进麻袋、打掉牙齿的聂凤智将军,却在晚年依然受到人们的尊敬和爱戴。他在南京军区司令员的岗位上,为军队的现代化建设鞠躬尽瘁,直到1992年去世。

据说,江腾蛟后来保外就医,活到了2009年,活了89岁。

虽然他活得挺长,但那又怎么样呢?

晚年的他,住在太原,虽然生活有着落,但每当有人提起当年的事,他总是沉默不语。

不知道他在那些失眠的深夜里,会不会想起1967年那个下午,聂凤智指着他鼻子骂的那句“招待所所长”。

如果没有那次的投机钻营,如果没有后来的疯狂报复,也许他的人生会是另一个结局。毕竟,他也是个老红军,也曾为革命流过血。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历史更没有后悔药。

你看这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多少阴谋诡计,又留下了多少唏嘘感叹。

当年的恩恩怨怨,如今都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但这里面的道理,却值得咱们每个人细细琢磨。

做人啊,还是得脚踏实地,别总想着走捷径,更别想着靠害人来上位。

因为有些账,迟早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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