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公司电梯里挤满“自带油头特效”的同事,有人帽檐压到眉,有人拿发箍硬箍那撮翘了半个月的刘海。下班铃一响,大家像抢春运票一样刷手机——不是抢票,是抢理发店的最后一张“二十六号晚上八点半”。

价格早就不是平日那回事。楼下那家平时剪个头68,现在进门先问“加急不加急”,加急就是128,再点个“鸿运烫”还得另加88。老板娘把价目表贴在镜子上,红纸黑字,像除夕前的春联,赤裸裸地提醒你:想体面过年,先放血。可队伍还是排到马路牙子,因为“正月不剃头”这条老规矩像隐形门禁,谁都不想冒“死舅”的险——虽然压根没人说得清舅舅到底招谁惹谁。

有人选择硬刚。隔壁工位的小赵去年腊月二十八自己网购推子,照着抖音教程三分钟推成“梯田”,第二天戴了顶毛线帽回老家,被亲妈拎着去镇里理发店“返工”,多花五十块,还挨一顿骂。今年他学乖了,十二月底就预约,结果系统显示“前方还有136人”,他当场下单同款推子,发誓“再排就是狗”。电商后台数据证明,像他这样破罐子破摔的“实用派”今年暴增两倍,推子销量直接翻番,评论区一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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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差异也魔幻。北京大爷进门一句“推短,辞旧”,十分钟解决战斗;广州小姐姐则要“染个红茶色,招财”,一坐俩小时,头顶蒸汽氤氲像小型法事。美团报告说,广东腊月染烫比例高出全国平均两成,北方则把“剃光头”搜成热搜,关键词后面还跟着“防冻疮”。

最惨的是“精致派”里的直男程序员,平时洗发水都分不出牌子,腊月突然研究起“开运刘海”,被Tony老师一句“兄弟,你发际线得植”吓得当场加购“头皮护理套餐”,一次充值两千八,回公司啃一星期泡面。问他值不值,他指着电脑屏保的红底财神说:“宁可信其有,不可秃其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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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学者早辟谣:“死舅”是清初“思旧”的口误,跟舅舅没半毛钱关系。可谣言比理发师的剪刀还锋利,它剪的是心理安慰——年底 KPI 飘红、相亲局排队、亲戚盘问大会即将开播,头发成了唯一能立刻“改命”的硬件。于是,涨价也认,排队也认,哪怕明知是“智商税”,也要把税交到镜子前面,图个心里踏实。

腊月二十八晚上十一点,小区理发店还亮着灯,最后一位顾客是个外卖骑手,头盔压出的一圈汗渍还没干。老板收他原价,说“讨个彩头,明年一起发”。骑手对着镜子咧嘴,镜里镜外都是疲惫,却也同步松了口气——好像只要这撮头发落地,新一年的债、单、命都能重新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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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早上,垃圾站旁堆满碎头发,一绺绺被风吹得打卷,像无数迷你鞭炮屑。它们替人辞了旧,也替商家收了金。至于舅舅们,此刻正窝在沙发抢红包,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