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冬天,好像比现在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但只要远远看见村口那个推着自行车的老汉,心就热乎起来了。老汉的后座上绑着一捆甘蔗,紫皮的,青皮的,挨挨挤挤靠在一起,像一群穿着盔甲的长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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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镇上唯一的甘蔗摊。他不用吆喝,那辆“叮铃咣当”的二八大杠就是活招牌。车一停,我们这群半大孩子就呼啦围上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截在他手里上下翻飞的甘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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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心情好时,会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给我买上一截。那是我一天中最隆重的时刻。老汉接过甘蔗,往脚边的铡刀下一搁,“咔嚓”一声,先斩去根,再剁去梢,只留中间最甜最脆的一段。接着,他会拿出一把特制的刨刀,手腕一转,紫褐色的硬皮就像卷纸一样剥落,露出里面白嫩水灵的肉。

我舍不得马上吃,双手捧着那截白生生的甘蔗,像捧着一件宝贝。回到家,母亲会把它切成小段,装在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碗里。坐在炕头,脚边是暖烘烘的火炉,咬上一口,“咔嚓”一声脆响,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炸开,顺着喉咙流下去,一直甜到心坎里。那股子甜,能把整个冬天的寒冷都冲散。

有时候,也会和小伙伴们比赛啃甘蔗。看谁啃得干净,看谁嚼出来的渣更细。啃得腮帮子发酸,舌头都磨出了泡,也舍不得吐掉最后一口甜。那些嚼碎的甘蔗渣,我们还会攒起来,晒干了给家里的老黄牛当零食。

如今再看见甘蔗,超市里码得整整齐齐,削得干干净净,装在真空包装袋里,想吃随时都有。可再也找不回当年那种,在寒风里踮着脚尖,等着老汉挥起铡刀的期盼了。

那时候的快乐很简单,一截甘蔗,就是整个冬天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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