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就在国民党收拾细软准备跑路的前夕,保密局的一把手郑介民,当着手下人的面,冷不丁冒出一句丧气话:
“我能往,彼亦能往。
时间久了,也同样能渡过台湾海峡。”
这话什么意思?
说白了就是:咱们今天能退到岛上去,那边的人迟早有一天也能跨海打过来。
那会儿口号喊得震天响,什么“反攻”啊“光复”啊,结果特务头子自己先泄了气。
这简直是长他人威风。
但这绝不是郑介民嘴瓢,而是他搞了一辈子情报,把账算得明明白白后得出的结论。
这事儿是谁捅出来的?
来源挺有意思。
1961年,政协发了篇《我们所知道的郑介民》。
写这文章的三个人凑一块儿简直是“奇观”:堂弟郑庭笈、心腹郭旭,外加一个恨不得剥了他皮的死对头——原军统总务处长沈醉。
那时候,这哥仨都在功德林战犯管理所里蹲着改造。
能让仇人和亲戚坐一条板凳上回忆出来的郑介民,估计比档案里的那些纸片子更像个活人。
沈醉笔下的郑介民,是个典型的“南身北相”。
明明是喝椰子水长大的文昌人,却长了一副北方大汉的魁梧身板,皮肤黝黑。
但他身上最扎眼的,还得是那身永远挺括的军装,胸前挂着的四排勋标更是晃眼。
这就得说说郑介民心里的小九九了:干特务这行的,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军统那个不可一世的“老板”戴笠,平时最烦穿军装,也不许手下穿。
可郑介民偏要反着来,只要不是非穿便衣不可,他绝对是一身戎装。
这背后藏着特别微妙的“地位较劲”。
郑介民是黄埔二期的老资格,戴笠不过是六期的学弟。
论辈分,郑介民甩戴笠几条街;论衔级,郑介民1943年就挂了陆军少将,转年升了中将厅长,而戴笠直到1945年才勉强混上个少将。
在军统那个大染缸里,戴笠是掌实权的“老板”,但在郑介民眼里,自己才是正儿八经的军人。
那身挂满零碎的军服,其实就是无声的抗议:你是搞暗杀的特务头子,我是搞战略的军事家,咱们尿不到一个壶里。
这种“清高”劲儿,郑介民端了一辈子。
说实话,他压根就不想干特务。
早年在复兴社那会儿,他就动过换跑道的心思。
这人早年去过莫斯科中山大学,啃过黑列巴,后来又被老蒋派去德意两国考察法西斯那一套。
这一圈转下来,他比那些草台班子出身的特务多了个心眼:搞情报这活儿,名声臭大街,风险还大,知道太多秘密的人,通常没好下场。
他找过关系跟蒋介石递话,想调去军校或者政治部这种“阳间”部门。
算盘打得挺响:跳出火坑,去个体面单位养老。
可惜,老蒋没点头。
没准是戴笠在背后使绊子,怕这个老资格抢地盘;也可能是老蒋觉得,特务窝里需要这么个懂理论、喝过洋墨水的门面装点一下。
既然走不脱,郑介民索性换了个活法:在专业上下功夫,把自己跟那些只会绑票暗杀的打手划清界限。
看看他胸前那四排勋标就知道了,除了国民党发的那些,还有美、英、法给的洋玩意儿。
这可不是充话费送的,是他凭真本事挣来的。
1942年1月,还在二厅当厅长的郑介民抛出一个惊天预判:日本人要对新加坡下手。
他把这话告诉了盟军那个英国上将魏菲尔。
魏菲尔眼皮都没抬,压根没把这个中国将军当回事,依然我行我素。
结果呢?
半个月不到,日军横扫新加坡,把六万英军打得找不着北,魏菲尔跑得比兔子还快。
事后,这位英国佬不得不给蒋介石发电报,承认自己当初眼瞎。
这事儿让老蒋倍儿有面子,直夸郑介民“神算子”。
后来,连诺曼底登陆的时间地点,都被他算准了。
这种玩战略大盘的能力,确实是戴笠那帮人玩不转的。
可偏偏是这种眼光,有时候让人更痛苦。
1947年春天,内战打得正凶。
郑介民的堂弟郑庭笈刚从陆大毕业,要去当第89师师长,马上开拔东北。
这时候,郑介民也不管什么纪律了,直接把堂弟叫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劝:“东北那边全是‘土八路’,你去能顶个屁用?”
那会儿国民党往东北堆的全是王牌军,美式装备那是杠杠的。
但在郑介民看来,这盘棋已经死局了。
他断定郑庭笈去就是送人头,劝他赶紧找路子调去昆明。
这不光是心疼弟弟,更是作为情报头子对局势的精准把脉。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所谓的装备优势,在那种力量面前根本不顶事。
可惜,郑庭笈没运作通,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结局一点悬念都没有,最后在辽西被人包了饺子。
消息传来,郑介民愣在那儿,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到了1949年9月,国民党算是彻底凉透了。
这时候郑介民不但接手过戴笠留下的烂摊子,还升了国防部次长,管着物资家底。
在这个位置上,他对自家的那些破铜烂铁看得更透。
他对老部下郭旭发了一通牢骚,这话简直就是给国民党的败局写了份“尸检报告”:
“广东这块地盘,我看是守不住几天的。
前两年咱们兵强马壮,手里拿着最好的家伙什,都没干过人家。
现在咱们越打越像泄了气的皮球,人家反倒是越打越精神。”
咋会搞成这样?
郑介民一针见血:“人家那种嗷嗷叫的精气神,还有那种苦日子里熬出来的作风,咱们拿什么比?
看看咱们的部队长官,一个个忙着吃空饷,一个连的花名册上满员,实际上一数人头才七八十号,当兵的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这仗还怎么打?”
这话说的,既清醒,又透着股绝望劲儿。
正是因为看到了这种精神头上的巨大反差,他才推演出了那个关于海峡的结论——只要那股子“朝气勃勃”的劲头还在,这道看似天险的海峡,早晚也是挡不住的。
虽说在好多回忆录里,郑介民这人也没少干缺德事。
就像沈醉说的,别看他外表斯斯文文,下手那叫一个黑。
当年沈醉帮着毛人凤给他挖坑,害他在老蒋面前挨了骂,郑介民心里一直憋着火想弄死沈醉。
最后实在抓不到沈醉的小辫子,干脆拿沈醉的心腹、总务处科长邓毅夫开刀,安了个“贪污一箱门锁”的罪名,直接拉出去毙了。
一箱破锁能值几个钱?
没人知道。
但这招“杀鸡给猴看”,直接把沈醉吓破了胆,也让人见识了这个“军事理论家”阴毒的一面。
撇开这些人性里的脏东西不谈,作为一个搞情报的大拿,郑介民在1949年撂下的那个预言,确实透着股超越立场的战略眼光。
他看明白了,打仗这事儿,拼到最后拼的不是枪炮,是组织,是风气,是人心。
当他眼瞅着自己的队伍里,长官忙着捞钱,大头兵只想着逃命;而对手却在苦水里越战越勇时,他心里的那个胜负天平,早就已经定格了。
所以,那句“彼亦能往”,哪里是什么随口的晦气话,分明是一个跟情报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面对挡不住的历史大潮时,发出的最后一声无奈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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