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6月20号,洛杉矶一家普通医院里,89岁的张闾琳走了。
消息传回来,国内不少人愣了一下:张学良还有个儿子是搞火箭的?要知道,这位"少帅之子"一辈子低调,除了航天界的同事,没几个人知道他的来头。
漂洋过海的"美玉"
1930年冬天,天津法租界张公馆添了个男娃,张学良抱着孩子乐呵,给取名"闾琳",说是美玉的意思,那会儿谁也想不到,这孩子后来会漂洋过海,成了美国航天界的技术大牛。
没几年,时局乱了,张学良被软禁在基隆山,消息传不到天津,家里的天好像塌了一半,赵一荻看着一天天沉默的儿子,心里发慌:这娃娃不能跟着受牵连。
1940年,赵一荻攥着十岁的闾琳,在香港码头登上了去美国的船。
那天海面下着冻雨,孩子问妈妈:"爸爸啥时候来?"赵一荻没说话,只是把脖子上的玉佩摘下来塞他手里:"到了那边,想爸爸就摸摸它。"
到了旧金山海关,官员看这孩子眼神怯生生的,指着玉佩问:"这是啥?"闾琳把小胸脯一挺:"我爸爸给的,他说这是我们家的根。"官员笑了,盖章放行。
后来他才知道,妈妈那晚在船舱里哭了一宿,嘴里反复念叨:"可不能让孩子忘了本啊。"
到了美国,日子过得紧巴,赵一荻靠着变卖首饰供他上学,闾琳白天上课,晚上就去洗衣房打工。
机器轰隆隆响,他一边叠衣服一边背单词,肥皂泡沾了满脸,有回老板问他:"你这么拼,以后想干啥?"他抹了把脸:"想当工程师,造能飞很远的东西。"
1955年拿到斯坦福物理博士学位那天,他把毕业证寄给母亲,附了张纸条:"妈,我没给爸爸丢脸。"
土星五号里的父子约定
1955年,闾琳拿着博士学位证,站在了加州理工喷气实验室门口。
面试官问他为啥搞航天,他憋了半天,冒出一句:"我想去最远的地方看看。"后来同事才知道,他说的"最远",可能是父亲被软禁的地方,隔着万水千山。
进了实验室,他专挑难的活儿干,别人嫌燃料泵设计麻烦,他接过来就啃,画图纸熬到后半夜是常事,桌上总摆着一沓演算纸,旁边放个搪瓷缸,泡着从华人超市买的茉莉花茶。
有回赵一荻来探亲,看他熬得眼睛通红,心疼得直掉泪:"咱不遭这罪行不行?"他咧嘴笑:"爸当年带兵打仗,比这累多了。"
60年代,美国搞阿波罗计划,闾琳负责土星五号的燃料泵设计,那玩意儿金贵,一个数据不对就得重来。
他连续三个月泡在实验室,同事说他走路都打晃,有次压力测试失败,燃料管"嘭"地炸开,他二话不说冲进火场,从柜子里抢出一摞设计稿,手上燎了好几个泡。
1969年阿波罗十一号发射那天,控制室里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闾琳悄悄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是张学良年轻时穿军装的样子,他把照片贴在控制台角落,对着照片小声说:"爸,咱马上就能到月亮上看看了。"
后来有人问他当时想啥,他说:"就觉得,月亮底下,爸应该也在看吧。"
在南加州华人圈,闾琳是出了名的"沉默老头",不爱说话,每周六早上雷打不动去华人超市,买颗东北酸菜,回家自己腌。
有回邻居老太太问他:"你一个搞火箭的,咋还会腌酸菜?"他低头切菜,菜刀笃笃响:"我妈教的,说吃了酸菜,就不想家了。"
2001年张学良在檀香山去世,闾琳赶过去奔丧,殡仪馆里,他摸着父亲的手,那手枯瘦,像老树皮。
回来后好几天没去实验室,在家修剪院子里的月季,一剪子下去,剪到了手指,血珠滴在花瓣上,红得刺眼。
后来他跟儿子说:"你爷爷走了,以后咱家的乡愁,得我扛着了。"
替父圆梦的最后旅程
2016年春天,闾琳拿着普通护照,终于踏上了回沈阳的飞机,临上飞机前,他把那块跟了76年的玉佩塞进贴身口袋,手摸上去,边缘已经磨得光滑。
桃仙机场落地,来接他的是张氏帅府的工作人员。
他刚走出到达口,就张开胳膊比划:"我口音没变吧?"一口东北话,带着点天津味儿,把接他的小姑娘逗笑了:"张老先生,您这口音比咱沈阳人还地道!"
他摆摆手,说第一站得去北大营旧址,车子开到郊外,就看见一片残墙,墙根儿长着半人高的草。
他让司机停车,自己拄着拐杖慢慢走过去,在残墙边蹲下,从包里掏出瓶茅台,拧开盖子,把酒慢慢倒在地上。
"爸,我带您回家看看了。"风一吹,酒香混着草味儿,飘得老远。
第二天去张氏帅府,小青楼前站满了游客,他走到楼前的老槐树下,抬头看了半天,树干上还有他小时候刻的歪歪扭扭的"琳"字。
工作人员递过来相机,他摆摆手:"不用拍我,拍这楼,拍这树,给我儿子看看,他太爷爷当年就在这儿住。"
从帅府出来,他非要徒步去抚顺给爷爷张作霖扫墓。
路不好走,工作人员要开车送,他说啥不肯:"我爷爷是东北王,我这个当孙子的,走两步咋了?"两小时山路,他走得满头大汗,到了墓前,把贴身的玉佩掏出来,埋在墓碑旁边的土里。
"爷爷,闾琳回来看您了。"
在沈阳待了半个月,他学会了句东北话"得劲儿",吃酸菜白肉锅时说"得劲儿",听二人转时也说"得劲儿"。
临走前,他在帅府的留言本上写:"月亮还是家乡的圆。"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透着认真。
晚年的张闾琳,每天早上都会在书房待一小时,桌上铺着宣纸,他拿着毛笔写"东北"两个字,写了又揉,揉了又写。
有回孙子问他:"爷爷,您写这俩字干啥?"他放下笔,指着墙上贴的张氏帅府照片:"怕忘了咋写,忘了家在哪儿。"
2020年疫情期间,他把所有跟家乡有关的照片都贴在客厅墙上:北大营的残墙、张氏帅府的小青楼、抚顺的祖坟。
每天坐在轮椅上看,一看就是一下午,后来立遗嘱,说要把NASA发的奖章拍卖了,钱捐出去建所小学,就叫"汉卿小学"。
"让娃娃们好好念书,别忘了自己是哪儿的人。"
2021年6月20号,他躺在病床上,儿子凑到耳边说:"爸,您放心,汉卿小学的事儿,我盯着呢。"他眨了眨眼,慢慢闭上了眼睛。
葬礼上,播放的不是哀乐,是西安事变时张学良的讲话录音,沙哑的声音里,藏着一个游子对家国的牵挂。
现在张氏帅府的讲解员讲到闾琳,总会提那个埋玉佩的故事。
有游客问:"他这辈子值吗?"讲解员指着帅府墙上的家训"慎独"二字:"你看,他把父亲没看过的月亮看了,把父亲没回的家回了,把父亲没说的乡愁扛了一辈子。
这大概就是张学良说的'美玉'吧,再怎么漂,底子还是透亮的。"
说到底,张闾琳这辈子,就像他设计的火箭,看似往天上飞,其实心里的坐标,始终指着家乡的方向。
替父看遍世间月,这大概是一个儿子能给父亲最深的念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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