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星系不是随机散落的，它们在引力的作用下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壮观的“星系长城”和“纤维状结构”，在这些发光的纤维之间，则是巨大的黑色空隙，被称为“空洞”。
一般来说，这些空洞的直径在几百万到几千万光年之间，但是在 2004 年，天文学家在检查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图谱时，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异常，在南半球的波江座方向，有一个极其巨大的、温度极低的区域，通过后续的观测，科学家们倒吸一口凉气： 那里似乎藏着一个直径约 13 亿光年的超级空洞。
在这个范围内，星系极其稀少，甚至可以说是一片死寂的荒漠，它大得违背了现有的宇宙学原理，大得让人怀疑它是不是通往另一个宇宙的窗口，或者是一座精心设计的“宇宙牢笼”。
故事要从宇宙大爆炸的余晖说起，宇宙大爆炸发生后 38 万年，宇宙冷却到光子可以自由穿行，这第一缕光一直传播到今天，就是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你可以把它看作是宇宙的“婴儿照”。
理论上这张照片应该是均匀的，无论往哪个方向看，宇宙的背景温度都应该是 2.725K，但是2004 年，NASA 的 WMAP 卫星发回了一张令人困惑的图像，在波江座的方向，有一个巨大的深蓝色斑块，这个区域的温度，比周围平均温度低了 70 微开尔文。
你可能觉得这微不足道？
但在精密宇宙学中，这就像是在平整的柏油马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根据标准宇宙模型，这种尺度的低温区域出现的概率，低于 1.85%。 也就是说它本不该存在。
最主流的解释是：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这涉及到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中的一个有趣效应，萨克斯-瓦尔夫效应，想象一下光子在宇宙中飞行，就像是一个长跑运动员，当光子进入一个星系团时，它就像是滚进了一个山谷，获得了能量，当光子离开星系团时，它要克服引力爬出山谷，消耗能量，在静态宇宙中，进出能量抵消，光子并没有变化。
但是，我们的宇宙有暗能量，它在加速膨胀，如果光子穿越一个巨大的、几乎没有物质的空洞，由于暗能量在疯狂地拉伸空间。当光子还在空洞里费力爬行那 13 亿光年的路程时，空洞本身被拉大了，变平了。
原本陡峭的下坡路，变得平缓了，结果就是，光子进来时爬坡累得半死，出去时下坡却没赚回多少能量，净结果：光子亏了能量，波长变长，温度变低。
这就是为什么空洞在 CMB 图上显示为“冷斑”，为了制造出 70 微开尔文的温差，反推回去，这个空洞的直径必须达到惊人的 10 亿光年以上，这就是波江座超空洞的真面目：一个巨大的、物质极端匮乏的球体。
虽然被称为“空洞”，但它并不是绝对真空，它内部也有星系，只是密度极低，如果说宇宙的平均密度是繁华的都市，那么波江座超空洞就是撒哈拉沙漠的中心，那里的星系密度可能只有正常区域的 20% 甚至更低。
想象一下，如果我们的银河系不幸诞生在这个空洞的正中心，人类的文明史会被改写成什么样？
在地球上，我们肉眼能看到的星星，绝大多数都处于距离我们几千光年以内的银河系内部，如果银河系孤独地悬浮在这个13亿光年的空洞中心，周围没有仙女座，没有麦哲伦星云，没有本星系群，我们的夜空依然会有星星，但除此之外，背景将是绝对的死寂。
在 1920 年代以前，人类以为银河系就是宇宙的全部，是哈勃发现了仙女座，让我们知道宇宙中有无数个岛宇宙，但如果我们在空洞里，最近的邻居星系也在 6 亿光年 之外，即便我们发明了望远镜，在很长一段历史时期内，我们也只能看到漆黑一片。
那些遥远的星系光芒太微弱了，微弱到我们可能永远无法发现它们，我们会坚定地认为：宇宙只有我们这一个星系，我们是绝对孤独的，这种“井底之蛙”的认知可能会持续几万年，直到我们造出超级灵敏的太空望远镜，才能在黑暗的尽头捕捉到一丝微光。
这种“宇宙级的幽闭恐惧症”，就是波江座空洞最可怕的地方，它是宇宙中最孤独的流放地。
但是北卡罗来纳大学的物理学家劳拉·梅尔西尼-霍顿提出了多重宇宙理论，她认为我们的宇宙并不是唯一的，在这一团“宇宙泡沫”中，我们的宇宙旁边还挤着别的宇宙，在宇宙大爆炸的早期，我们的宇宙可能和另一个邻居宇宙发生了“量子纠缠”或者直接的“物理碰撞”。
那次碰撞极其剧烈，巨大的能量冲击了我们的时空结构，把这一块区域的物质彻底撞飞了，或者导致了这一块时空的永久性损伤，就像两个巨大的肥皂泡挤在一起，接触面上会留下痕迹，波江座空洞，就是另一个宇宙狠狠撞击我们宇宙留下的“淤青”。
如果这个理论是真的，那么那个冷点就不再是“空虚”，而是通往另一个现实的大门，在那 13 亿光年的黑暗背后，可能隐藏着另一套物理定律，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生命形式。
除了平行宇宙，还有一种虽然不靠谱但非常迷人的科幻解释：卡尔达舍夫 III 型文明。
我们知道，一个高等文明为了获取能量，最终会建造戴森球包裹住恒星，在这个过程中，恒星的可见光会被遮挡，转而辐射出红外线，如果一个文明足够强大，强大到成为了 III 型文明，他们可能不仅仅包裹一颗恒星，而是通过自我复制的冯·诺依曼探测器，殖民并包裹了整个星系团。
如果波江座原本充满了星系，但被一个超级文明完全改造了呢？
他们把几百万个星系都装进了戴森球里，于是光消失了，对于远处的观察者来说，那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当然，这个理论被大多数科学家否定。因为虽然可见光没了，但热力学定律告诉我们，废热是藏不住的，我们应该在那片区域看到强烈的红外辐射，但现实是，那里真的很冷，连红外线都没有。
目前最科学的解释，依然是极端罕见的密度涨落。
也许宇宙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均匀，也许在 138 亿年前的量子涨落中，这一块区域真的就是运气不好，物质稍微少了一点点，随着宇宙的膨胀，这一点的“少”，被放大了亿万倍，最终变成了今天这个横跨 13 亿光年的深渊。
但无论成因是什么，波江座空洞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人类的一种震慑，它大到让我们引以为傲的银河系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它空到让光都要绝望地奔跑十几亿年。
如果未来人类真的掌握了超光速航行，波江座空洞将是最危险的航区，因为那里没有补给站，没有落脚点，没有恒星能源，一旦飞船在那里抛锚，你将面临的是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绝对的虚无。 你会悬浮在真正的“虚空”中，上下左右前后，几亿光年内，什么都没有。
尼采说：“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对于天文学家来说，波江座空洞就是那个深渊，它是标准宇宙模型眼中的一粒沙子，让我们意识到我们对宇宙的理解可能充满了漏洞。
它像一只盲眼，提醒着我们： 宇宙不仅仅有璀璨的星云和壮丽的超新星，还有令人窒息的空旷与寒冷，在这个拥挤的宇宙中，这种极致的空，或许才是最可怕的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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