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云见 Talk】对话 FX CEO 马骁。

文丨王海璐

距离乐视网资金链断裂,董事长贾跃亭负债上百亿美元、只身远走美国已经过去快九年。

九年间,中国互联网和汽车行业天翻地覆。“PPT 造车” 已经变成现实,跑出来的造车新势力中,却并不包含贾跃亭在美国创立的电动车公司 Faraday Future(以下简称 FF)。

FF 是贾跃亭手中的最后一张牌。他紧紧地攥着这张牌,用尽力量留在牌桌上。

好几次,他差点失去这张牌。2018 年,FF 与恒大的合作破裂,双方走向仲裁、争夺控制权。关键时刻,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的《301 调查报告》将恒大入股 FF 定性为获取美国尖端技术和知识产权。在多方压力下,恒大与 FF 最终和解。贾跃亭失去了恒大的资金支持,但保住了 FF 的控制权。

2021 年,FF 通过 SPAC(Special Purpose Acquisition Company,特殊目的收购公司)方式在纳斯达克上市,融资 10 亿美元。本以为峰回路转,但仅仅过了 3 个月,就迎来了一份 28 页的做空报告,质疑 FF91 量产订单的真实性。多家律所随即对 FF 发起集体诉讼。负面消息接连不断,FF 的股价一落千丈。

贾跃亭后来在社交媒体上称,FF 遭遇了 “华尔街破产黑帮” 的狙击。SPAC 董事控制了公司,在一年多时间里几乎烧光上市融来的 10 亿美元。2022 年底,FF 只差一票就被推动破产,他本人也被迫辞去了几乎所有职务。

等到对方离开,FF 已经满目疮痍,在一、二级市场的信用尽失,进入了前所未有的 “困难模式”。

2024 年 4 月,FF 的股价连续 10 个交易日跌破 0.1 美元,触发纳斯达克的退市警告。眼看着即将无路可走,系统却又给 FF 发了一个 “外挂”。

2024 年 5 月,时任美国总统拜登宣布对中国电动车征收 100% 关税,而 FF 作为中国人创立的美国公司,不受关税大棒影响。贾跃亭提出做双边市场的 “桥梁”,将中国电动车的产业链优势与美国市场结合。

同期,美国资本市场正在上演散户对抗华尔街做空机构的热潮。2021 年带领散户抱团买入实体游戏零售商 GameStop 股票和看涨期权,造成多家做空机构巨亏、平仓离场的 “带头大哥”Keith Gill 时隔三年在 X 上发了一条动态,再度点燃了美国散户投资者的情绪。彼时的 FF 已经成为散户主导的微盘股,做空率长期位于纳斯达克交易所前列。多重因素交织下,FF 成为市场情绪出口,股价在 4 天里股价暴涨上百倍。市值仅有数百万美元的公司涌入数十亿美元交易量。

虽然此次 MEME 股(靠散户抱团、情绪炒作涨起来的股票)热潮很快褪去,FF 的股价重回低点,但却让其重新获得资本市场的关注。经过多轮沟通,FF 保住了上市资格。

贾跃亭也在美国市场收获了更多个人影响力。收到退市通知函后,他在短视频平台开设账号,以造车还债、渴望回国的 “奋斗者” 形象重新面对公众,做个人 IP 的商业化运营,希望用此举补贴 FF。MEME 股热潮后,他持续更新个人创业及 FF 相关内容,获得大量散户的关注和支持,最终在 2025 年 5 月获得董事会批准,被任命为联席 CEO 并重新主导 FF。

回归后,贾跃亭提出 “双飞轮” 战略。一个飞轮是 EAI(先是造车,后扩展到具身智能机器人),另一个是 Web 3.0 与加密货币,将二者打通、互相赋能。为此,FF 还在 2025 年控股了一家主营业务为医疗的上市公司,转型从事 Web 3.0 和加密货币业务。

今年 1 月,贾跃亭宣布启动股票代币化 RWA(真实世界资产)业务。“FF 很快会拥有自己的币股,吸引大量的 Web 3.0 投资者,交易和投资 FF 的股票。” 他说。

至此,FF 拥有了两家上市公司,在二级市场和币圈初步完成了资本布局。贾跃亭每周在短视频平台释放利好消息,以提振市场信心。

但资本表现仍需业务支撑。目前唯一能让 FF 的经营情况得到根本性改善的业务,仍然是造车。

今年 2 月,FF 发布机器人后股价反而下跌了。贾跃亭解释,布局机器人不会影响汽车业务,反而能在资本、技术等层面反哺造车。

他承诺将很快释放造车业务的新进展。2024 年 9 月,FF 面向腰部市场成立了子公司 FX,首款量产车为 MPV,去年 10 月在中东发布。

与早期高举高打、狂砸数十亿美元不同,FX 选择与中国的主机厂合作,以轻资产模式在美国造车和卖车。FX CEO 马骁对《云见 Insight》表示,FX Super One 选择了一款在国内已经验证的 “基础产品”,从合作的主机厂采购零部件,再运到 FF 加州汉福德工厂组装。此模式下,FX 造一款车可能只需要 1-2 亿美元。

中国智能电动车产业过去 10 年突飞猛进,但苦于市场内卷,汽车公司很难赚钱。出海成为必由之路。美国作为全球第二大汽车市场,是所有汽车公司向往的大蛋糕。但出于对复杂国际局势的担忧,他们并不敢轻易投资。FF 恰恰相反——它在美国的投入已经成为沉没成本,此时增加筹码反而是以小博大的机会。

贾跃亭说,他的生命中只剩下两件事:一是造车,二是还债回国。“造车成功并还清债务之日,就是我回国之时。”

2019 年在美国申请个人破产重组后,贾跃亭在美国法律下已无债务。在中国法律下为乐视担保的债务,他通过设立两个还债信托,将债权人的利益与两家上市公司绑在一起。这也解释了 FF 对于资本市场的关注。

2017 年离开中国的时候,贾跃亭说 “下周回国”。这句话后来成为网络热梗,让他时隔多年仍然备受嘲讽。

他在中国互联网行业常常被描述为擅长资本运作、追逐风口、造时髦词的 “骗子”。但贾跃亭在采访中称,自己这些年不仅没有骗到任何钱,反而是全世界因为个人担保而负债最高的人。

马骁也认为贾跃亭 “肯定不是” 骗子。他和 FF 留下的团队,也能反证这一点。“如果是(骗子),不可能这么多人支持他,大家都不傻。”

在他看来,贾跃亭至今仍然是中国顶级的创业者。信用破产不是他的终点,只要他坚持走下去,就会有人选择相信他、追随他。

一位 Web 3.0 的创业者对《云见 Insight》说,贾跃亭或许不是在找相信他的人,而是 “知道这是博弈,但却愿意下注的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股价暴涨100倍

云见 Insight:FF 此前沉寂了很久,重新活跃起来是看到了什么新机会?

马骁:有很多机缘巧合。2024 年第一季度是 FF 历史上最难的时候,贾总开始自救,他的个人影响力很大,所以希望在个人 IP 方面做一些补贴 FF 的工作,那时候(我们)开始讲中美桥梁战略。去年 5 月 17 号前后,突然有一天,拜登政府宣布对中国电动车征收 100% 关税,(之后)我们的股价那几天从 4 分钱涨到 4 块钱,交易量大概在 100 亿美金,这对于一个估值几千万美金的公司来讲,是一个历史性的奇迹,华尔街应该没有第二家公司像我们这样,当时影响力非常大。

因为一家公司主要看两个方面,一个是业务基本面,一个是资本的基本面。业务基本面当时我们确实遇到很大困难,资本创造了一个奇迹,投资人对我们有信心了,市场对我们有信心了。那个时候,我们开始在业务上继续推动。

由于中国汽车产业在新能源和科技方面的领先,我们看到这在美国市场有巨大蓝海。贾总十年前讲的四大蓝海,纯电、智能、互联和共享,在中国都已经实现了。但是在美国,如果你站在洛杉矶的街道上拍一张照片,和 10 年前好像没有什么变化,还是机械驱动的产业。

我们看美国对这个产业的诉求,第一是制造业回流,高端供应链回流,第二就是互联软件和智能的本土化,这两件事拼在一起之后,我们作为中国人在美国创立公司,有独特的竞争优势。

云见 Insight:2024 年 5 月那次股价暴涨,就是因为拜登的政策吗?

马骁:我们感觉有三个原因:第一是公司被严重低估,那时候做空率非常高。毕竟过去投入了快 30 多亿美金了,整个资产还有几亿美金,包括设备、 IP 等等,当时估值几千万美金。

第二,可能确实是拜登产业政策影响。大家都知道美国 2020 年、 2021 年针对 GameStop(美国实体游戏零售商)美国散户大战华尔街机构,后来还拍了一个电影,叫 Dumb money(《笨钱》)。这个电影描述了一个在 Reddit 上的带头大哥。那个人沉寂了三年,然后在那一天发了一个 X,大家觉得他回来了。正好我们被严重的做空,所以大家觉得也特别有意思。

云见 Insight:谁在买你们的股票?

马骁:之前更多的是亚洲股民,在这个轧空事件之后,散户抗击机构做空迅速变成了全美的行为,美国散户开始大量进场。我们在 Reddit 上之前有几千个会员,短短一两天涨到 6 万个,当时蔚来好像才 4 万个会员。整个风评就变了,什么 to the moon, Diamond hand,这些全都出来了。当时大家都蒙了,我们应该是市场的聚焦点,百分之一万的增长率在仅仅四天之内,这是绝无仅有的。

云见 Insight:股价上涨有缓解你们的资金压力吗?

马骁:其实并没有,我们手上没有股票了,这也比较遗憾。但不管怎么样,股价上涨给我们的投资人巨大的信心。我们在内部迅速召开紧急会议,当时觉得中美汽车产业桥梁这件事情是 FF 的一个历史性机会。

云见 Insight:现在的主要股东是谁?

马骁:如果看比例,绝大部分是散户了。我们上市两个月之后,被华尔街破产黑帮把公司破坏的非常严重。他们从公司拿了很多钱。我们的市值从 50 亿美金跌到几千万,为了满足合规要求,做了很多次并股,其实很伤害投资者,包括我们自己肯定是被伤害最大的。但是为了存活,还是被迫做了这件事情,结果就是我们都被稀释了。所以(现在的投资者)大量都是散户,还有几个小的投资人,过去几年一直支持我们。

云见 Insight:讲讲你们和华尔街破产黑帮的事,他们是主动找到你们的?

马骁:对。其实 2020 年 2 月开始,电动车公司尼古拉(Nikola Corporation)通过 SPAC 上市之后估值有巨大的增加,开启了 SPAC 上市潮,很快就有壳公司找到我们。

当时电动车行业是特别好的标的,我们当时是整个电动车行业最大最成功的 IPO,融了 10 亿美金。

云见 Insight:他们的诉求是什么?

马骁:就是挣钱。我觉得是华尔街吸血鬼们的做法,他只是把我们当做一个标的公司,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可以。他们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说跟你合并,一起做大,而是公司的资金、资产或者其他权利。

我们当初上市准备期间就有一些不愉快,包括他们的一些陈述不是很对。上市之后仅仅两个月,他们就开始有一系列动作,造一些话题,在董事会上施压,或者威胁、恐吓。

当时 10 月份的时候,突然外面有一个做空报告,不是太针对公司,而是针对贾总个人。那么很快就有一个董事会,会话当中被改变了议题,说我们可能面临证监会的调查。当时的律所也是全美最大的律所,他们说跟证监会比较熟,有可能你被证监会已经关注了,最好去自我澄清一下。

正常来讲,应该先公司内部自查,之后再去根据实际情况沟通。但证监会没有调查你,你去自我沟通了,那么证监会可能会要求你成立一个特殊调查委员会,这个特殊调查委员会凌驾于董事会之上,对公司进行调查。这其实就变相把控制权转移了。

我们当时急于向市场去表明清白,就在律所的引导下,同意了去和证监会沟通,之后(证监会的人)告诉我们,他们并没有关注我们,但是因为我们的沟通,所以必须成立这个委员会。

这是对方的一个目的,他通过这些手段,达成了一个机制。同时通过在里边安插他们的人员,对这个委员会进行控制,用一系列的我们看来不正当的,或者说是卑鄙下流的手段,在大概两三个月里,对创始团队进行清理。

甚至很多当时离职的员工,没有查出什么来,但是因为常年跟贾总工作比较紧密,所以要离开。整个背后的阴谋,(来自)我们这 2% 的小股东,对应两席董事会席位的 Vogel 兄弟。

云见 Insight:就是这个壳公司的持有人?

马骁:对。当时他们在董事会里有两席,我们是七席。但是过程中这些独董很多被对方招揽过去了。他们控制这个团队强推了很多事情。

调查结束之后,这个所谓的特殊调查委员会的主席还有核心成员,把自己的待遇提高了,最后变成了公司的执行董事长,董事会以及管理层的最高人员。

更气人的是当时还有 8 天我们的 S1(美国本土公司申请发行股票的招股说明书)就生效了,意味着所有投资人都可以拿回他的股权。这个事件之后,审计所立刻宣布不再为我们的审计报告签字,我们没有办法完成 S1 的注册,所有投资人都不能拿到他们的股份。也就是说,我们公司坑了所有投资人,市值从 50 亿美金一直跌到非常低,所有人都赔了。

云见 Insight:但是做空机构赚钱了?

马骁:我们认为做空机构肯定是赚钱的,因为他掌握了所有的信息,而且过程中发生了很多离谱的事情。后来我们总结,哈佛的一个法学教授,专门给这些人起了一个名字,叫 bankruptcy directors(破产董事)。他们首先埋在(公司)里面不说话,看公司如果不好,跳出来开始刁难公司,提出所谓的风险,如果公司能力不强,可能很快就会被推向破产。 FF 当时账面还有 1 亿美金的时候,他们就说要破产,这不是很搞笑吗?

云见 Insight:这个事情后来是怎么结束的?

马骁:我们坚持不懈,一直用合法合规、遵循公司流程的方法和行动去抗争。因为他们做的事情太过了,所以让我们的股东甚至员工都站起来抗议了,包括像证监会的投诉。

他们强行多次推动破产,最危急的时候,就差一票公司就被推动破产了,但还是扛下来了。之后他们可能一方面挣够了,另一方面再下去他们的风险就非常大了,因为毕竟所有的方向都指证他们有问题,后来他们就自己辞职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FX CEO 马骁

云见 Insight:这是你们这几年最难、最狼狈的时候吗?

马骁:是。我们刚上市,都觉得好像扬眉吐气了。因为之前一年都是最低薪,经济上非常困难,很多人靠借钱维持这个梦想。上市之后,大家觉得终于可以改善了,结果两个月之后晴天霹雳,他们开始对我们进行狙击。

在此之后,我们每天都开会开到很晚,那一年时间身心俱疲,既要做业务,又要说服很多人帮助公司往前走,还要抗争,还被误解,公司的情况每况愈下,还要想解决方案,非常拧巴。

他们走的时候,公司满目疮痍。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得把车要交了,继续完成我们的事业,那个阶段我觉得是最难的,也是最历练心智的。

云见 Insight:如果这是一个圈套,你们跳进去了,仅仅是因为对于美国的法律系统不熟悉,还是其实也没有别的选择?在那个时间。

马骁:第一是我们太相信了,没想到在一个比较健全的法律和资本监管体系下,会有这么多骗局。而且我们认为很多董事的道德水平是非常高的。

云见 Insight:你会觉得你们更容易成为这类公司的目标吗?因为就创业公司很多,而且创业公司大部分都是千疮百孔的,但是一个创业公司获得如此巨大的关注,以至于拉高了很多人的预期,这种事情是不常见的。

马骁:确实创业公司有这样的挑战,所以我们希望快速把经营基本面做好。但确实由于资金的问题,导致在 2024 年年初我们的资金链非常有挑战,公司到了比较危机的状况。贾总为了能够补贴公司,希望能用个人的影响力去做个人 IP,然后直到 Meme 的浪潮出现,推动了中美汽车桥梁战略的开始。

云见 Insight:你们怎么打造他的 IP ?它的个人 IP 可能比较,两极分化?

马骁:就像你说的,可能过去投资人有一些亏损,所以比较不开心。好的一面就是他一直坚持不懈,给了创业者群体很多支持。

云见 Insight:还是有巨大的流量。

马骁:对,流量肯定是巨大的,毕竟他一直在努力,一直坚持不懈。而且我觉得作为一个有担当的企业家,一直要造车、要还债、要回国,我觉得这还是挺正面的。

云见 Insight:他考虑过不还债、不回国吗?

马骁:我觉得这不是真实情况,因为他所有的钱都投到造车上。如果他不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当时他的身价也超过了马斯克,如果说想好好生活,你也知道有些人造车失败之后,就隐姓埋名了。

但我们就是要把这事情做成,不管多难。如果大家说骗子或者怎么样,那可能也是最苦逼的骗子。他肯定也不是。如果是,不可能这么多人支持他,大家都不傻。

闪亮的开局

云见 Insight:你是 FF 的第三位员工,完整的经历了所有的起起伏伏。从你的视角,怎么看这些年的经历?

马骁:我觉得是巨大的财富,不会有很多人有我们这样的经历。从最开始,贾总第一个喊出互联网造车,你很难想象在那个时代从 0 做一家汽车公司。因为汽车公司之前都是非常重的,高门槛。我之前也一直做汽车行业,在德国待了很长时间,对于宝马、奔驰、奥迪来讲,你更难去改变它们的想法。哪怕有很强的用户需求,它也不会按照这种需求去做。

我们一开始很顺利,包括在美国很快招到了最核心的团队,早年很多特斯拉的团队。2014 年 5 月成立,8、9 月做了调研,把核心的前 15 个团队成员都招募完,很快就进入了造型设计阶段。大概在 2015 年 7 月整个设计就定型了,他们确实是没日没夜, 24 × 7。你看到那种非常酷的创业文化。一两个月之后,我们的裸车就出来了。

今天造车很容易,因为供应链非常成熟,只需要把零部件拿来拼在一起。那时候我们的整体平台设计还有很多创新理念。我们的碰撞测试,电池包的设计,电机的设计,整个座舱的概念。我觉得整个团队的招聘速度和工程设计的快速实现,还是非常惊人的。

我们 2015 年年中完成了骡车, 2016 年 9 月 Beta 车就出来了,11 月份左右遇到一些挑战,公司高管,尤其是外籍的高管,包括丁总也在,大家就比较慌。我们创业团队的成员都觉得必须要去 CES 亮相,因为当时觉得公司岌岌可危。

当时离 CES 可能也就六周了,乐视的负责人讲,这是不太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乐视一年办 100 场活动,他们都非常的清楚。那个时候公司就陷入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状态,外籍高管很担心,不想去,因为任务很难。丁总就突然暴病了,休息回国了。

我们的样车因为刚刚进入到 Beta 状态,但只有 6 周时间,当时都不需要动员,工程团队和设计团队在一块, 24 小时两班倒。最后好像距离发布会还有半个小时,地上还有几个零部件,大家全力以赴把它拼好。

云见 Insight:一定要去参加 CES,是为了向外界传递信心?

马骁:对。因为其实做了很多工作,做得非常好,一定要让大家看到这个成果,而且确实也需要去融资。

云见 Insight:不去的高管,是已经对这个事情没信心了?

马骁:他们担心资金链危机之后,供应商去找他们,有人会在现场搞事情。

云见 Insight:最后目标达到了吗?

马骁:达到了,结果非常好,当时注册的人就大几万,下订单的应该有几百个,预定的人应该是交 5 万块钱人民币,在国外大概是 5, 000 美金。

定金可以退,但是也不容易。很多人从国内坐私人飞机过来看这个车,确实引起了轰动,因为市场没有这样的产品。这个车我们 2023 年 8 月正式交付第一台,到现在交付了 20 多台。

云见 Insight:已经交付的 20 多台 FF91,应该不是流水线上生产的?

马骁:也是流水线生产,只不过它分为几块,我们的涂装、焊装、总装都是大流水线,只不过因为量小,还有很多手工组装的方式。

云见 Insight:你们几个高管出去之后选择了创业造车,比如丁磊创立了高合,张海亮创立了天际汽车,毕福康创立了拜腾汽车。

马骁:毕福康是之前做的拜腾,包括原来宝马的 CFO 和当时 i 系列的 CTO,他们后来也把公司做了很多破坏。所有我们有诉讼的这些,包括高合,包括宝马的 CFO,他们甚至在公司明目张胆地去拷数据。

云见 Insight:为什么会有这些伤害发生?

马骁:其实说白了,在公司有挑战的时候,需要一些真正相信这个创始人的团队。传统的职业经理人对创业的信念并不一定那么强烈,所以当公司遇到困难的时候,他的想法就是自保,个人的声誉可能会大于公司利益。因为毕竟在 2016、2017、2018 年,他们并没有看到哪家成功了,还是有很多问号在里边。

云见 Insight:他们后来自己创业也不太合适,这些公司今天也不在了。

马骁:对,创业本身很难,需要具有独特领袖气质、能力的人,还要有韧性,坚信你的理想,不管有多大困难,能够在正确判断下一直坚持走下去。

与恒大分手

云见 Insight:2017 年的 11 月,恒大投资 FF 20 亿美元,分三次支付,第一批钱顺利付了。后面合作是如何破裂的?

马骁:2017 年 FF 发布之后,给所有人带来很多信心,我觉得整体这些积累也助力了恒大的投资,当时贾总跟我们讲,跟许家印聊的也比较坦诚。

当时说这是一家科技公司,控制权肯定是贾总和团队的,但是利益上可能会给到恒大多一点。当时有个对赌,我们要在 2019 年 3 月把 FF91 量产。当时团队也很给力, 2018 年 7 月这个车就准备好了。

我们为了能更快(量产),向恒大提出再借一亿美金。恒大一开始同意,但很快就不同意了。我们和恒大有一个协议,所有的融资必须得恒大同意。所以恒大那时候控制了资金进入,它不同意借这个钱的话,公司立刻就陷到比较危急的状态了。因为当时现金流才几千万美金,每月的 burn rate 也比较高,所以立刻开始谈判。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就进入到仲裁的过程。

云见 Insight:和恒大谈判的转折点是特朗普的政令。特朗普在 2018 年 11 月签署 301 调查报告,将恒大收购 FF 定性为中国企业对外投资,获取美国知识产权的专利技术。那时候大家都觉得,是你们游说美国政府成功了。

马骁:我没有做任何政府工作。我们那时候很小,也没有资金和时间,所有工作都在交车上。我们也很惊讶,怎么突然有这么一个事情,挺神奇的。

云见 Insight:你们很幸运,两次被美国两届政府出台的政策保护。如果没有这个事情,你们就被恒大给收购了对吧?

马骁:就会失去控制权。恒大从资金、谈判的律师,整体配置比我们要强和缜密很多,所以它在条款里也埋了很多东西,我们确实是小蚂蚁和大象一样,打不过人家。

云见 Insight:这之后跟恒大是怎么切割的?

马骁:它的核心诉求还是中国公司的运营,所以后来中国区还有南沙工厂的地都给到恒大了。它只投入不到 6 个亿吧。

云见 Insight:和恒大分手之后,你们进入到一个什么阶段?

马骁:一个非常悲惨的阶段。本来我们觉得这个产品、技术非常好,离量产又这么近,比较好吸引投资人,但确实由于整个舆论的力量,觉得好像我们跟融创也没走下去,跟恒大也没走下去,那可能我们也确实有一些问题。我们在舆论上肯定比不了这两家的能力,这方面就比较吃亏,融资挑战是非常大的。

云见 Insight:舆论对你们有什么误解?

马骁:就是恒大当时看上去是来帮我们,我们没有跟人家最后走下去,那人家会觉得我们有问题。他并不知道过程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比如说控制权,对贾跃亭来讲,因为确实把这家公司做好需要创始人基因,如果一家地产公司去接手 FF,那可能就没有希望了。他还是比较看本质的。

云见 Insight:如果失去控制权能让他全身而退,不再有这么多债务呢?

马骁:当时应该是有特别好的条件给贾总,但贾总非常执着,他放弃了个人利益极优厚的待遇去追逐梦想。

云见 Insight:他之前有一句名言叫 “为梦想窒息”。他的梦想是什么?

马骁:他非常喜欢推动产业的高价值、创新、颠覆的事情,他是一个极客。我觉得他是一个能看到本质,又有全面的逻辑架构及系统思维,学习能力很强,很坚韧(的人)。

云见 Insight:但他后来还是失去控制权了。

马骁:对,跟恒大分手之后,我们面临进钱非常难,当时 2019 年,大概有好几次马上发工资了,钱都没有到账。在美国,工资晚发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当时团队几百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得千万美金,想尽一切办法去凑这个钱,让公司能够维持。2019 年,他成立债权人信托,我觉得是他个人的巨大牺牲。他把所有股权拿出来一分为二,一部分给了债权人作为信托,让我们还有机会把钱还了。另外就是把剩下股份给 FF 的合伙人、公司高管作为激励,所以他(个人)就没有了。

在美国的日常

云见 Insight:2017 年 7 月乐视网的资金链危机爆发之后,贾跃亭去往美国,你们团队也整体转移到美国了吗?

马骁:没有,这公司从第一天就在美国了,包括像我在内的主要团队都是在美国的。

云见 Insight:介绍一下你们在美国的工作和生活日常?

马骁:基本就是工作,没有什么生活。我们公司总部位于洛杉矶加登纳(Gardena),它是洛杉矶市中心东南部一个工业区,在比佛利和长岛长滩之间。我们的总部和以前日产的总部同一个楼。

云见 Insight:总部到工厂多长时间?

马骁:3 个多小时。

云见 Insight:这些年你们的人员规模有变化吗?

马骁:有变化,最高峰的时候大概是有 2, 000 多人左右,现在大概 300 多人。现在我们更多采用轻资产和轻运营的模式,核心研发注入到新车型当中,然后通过合作,把机械部分来补齐。

云见 Insight:两三百人主要是什么团队?

马骁:研发、供应链、生产占了绝大多数,还有一部分营销、基础运营。

云见 Insight:贾总每天的日常是什么样的?

马骁:基本就是早上来工作,晚上七八点回去继续电话,除非公司有一些接待任务。晚上可能快 12 点睡觉,早上 5 点起,其他都在工作。他的生活也比较简单,就是公司、家两点一线,也比较乏味。

云见 Insight:他一个人住还是跟家人一起住?

马骁:现在应该是一个人住,他家人还在国内,放假的时候会看看。

云见 Insight:他开什么车上下班?

马骁:FF91 和特斯拉,现在是我们第二品牌 FX 的 super one 了。

云见 Insight:刚才说你们到美国之后都降薪了,每个人都是这样吗?

马骁:高管肯定是这样,其他的员工根据情况会有些好转,但是 2019 年所有人都拿美国的最低工资,大概一年 6 万(美元)。

云见 Insight:他自己也是这样吗?

马骁:对。他有很拮据的一段时间。

云见 Insight:前期创始团队的高管都已经走了,你也遭遇了降薪,为什么会一直留下了?

马骁:还是这个事情,我觉得如果能从零做一家汽车公司,是非常酷的事情。我们更多是为了完成一个真正的事业。如果做不下去,那也要把这个做完。难的时候,我们希望把它收尾,好的时候,我们把它做大。

云见 Insight:什么对你而言算是收尾?

马骁:就重组嘛。我们其实不认为它会结束,我们认为它一定会成功。做什么事还是看事情和人,贾总作为一个企业家,我觉得是非常顶级的企业家。

云见 Insight:是一个顶级的,但是信用破产的企业家。

马骁:你可以这么讲。但是信用破产,我觉得只是一个阶段,不能埋没他本身的素质、能力和经历。

云见 Insight:你觉得信用破产的企业家还能够再次成功吗?

马骁:只要他全力以赴想成功,我觉得他一定能成功。

云见 Insight:但是投资人在他身上亏了很多钱。所以这个世界会对他打开一个困难模式。

马骁:在这种困难模式下,有些人选择放弃,有些人选择告别,他选择了继续干,我觉得这一点其实就很不容易。一般来讲,所谓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其实你往回看,反而我认为当下的 FF 十年来最好的机会。你熬到今天,承受这份压力和挑战,扛过去了,这个时候机会又来了,成功的概率会非常高。

云见 Insight:我想起一个心理学的一个实验:把一只小白鼠放在盒子里,每次它踩下拨杆都有食物掉落,那么他就会在饥饿的时候踩。如果这次有,下次没有,食物随机掉落,它就会一直踩。这就是上瘾。感觉你们的创业挺上瘾的。

马骁:我觉得我们创业肯定是上瘾的,但是也不是盲目上瘾,还是看它的本质,这个事情的成功概率有多大?从当下来看,中美汽车产业桥梁需不需要像贾总和 FF 这样的人和公司?我觉得特别需要。

中国汽车产业现在经历一个非常大的挑战,就是内卷,大部分都不挣钱。我们上次开论坛,大家说账期 60 天甚至更长,生存压力非常大。怎么解决内卷?最有效的就是提供一个增量市场,当前由于一些政策的要求,大部分的车企无法解决进入的问题。那恰巧 FF 是一个美国公司。

云见 Insight:好像每次在困难模式下,这关通不过去的时候,系统就会给你们发一个外挂。

马骁:前提是我们还在牌桌上,一直没放弃。现在我觉得马上要证明,我们会成功,我们要成功,我们得成功。

用加密货币补贴造车

云见 Insight: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是,虽然你们看到了一个新机会,但你们很难通过主流投资机构的审核,钱从哪来?

马骁:事情逐步在改善。当然,我们很感谢那些长期以来支持我们的投资人。从结果上讲,尤其是在破产黑帮(的事情)结束之后,(他们也)获得了很好的结果。我们还是有一些贵人帮,这些贵人也获得了收获。

云见 Insight:你们提出了一个 “双飞轮” 战略,一个飞轮是造车,另一个飞轮是 Web 3 加密货币。可以简单的理解为,通过 Web 3 和加密货币为造车获得低成本、低门槛的资金?

马骁:这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因为未来都是智能车,会赋予 Web 3 一个具身智能平台。我们希望用 Web 2 的理论跨界颠覆,带来一些物理世界的价值给到 Web3。

我们有三大业务块,一个就是指数基金,在这个 DAT (加密资产国库策略)的策略向下,第二是分布式的 AI 驱动的 AI agent 或者 Multi agent 业务,第三就是 RWA (真实世界资产代币化)相关的内容。这三块业务是我们未来的业务增长,通过这个业务增长,以及我们的流量的加持,让公司快速进入到高市值领域,然后以此来推动融资。

云见 Insight:你们为了第二个飞轮,还控股了一家上市公司,这家公司是做什么的?

马骁:原本好像是做医疗的,我们把业务转成了加密货币相关的业务。

云见 Insight:控股这家公司的资金是从哪来的?

马骁:FF 的钱就是 FF 融来的。贾总个人也参与了一些。我们目前的控股股东叫 FF 全球合伙人,他是从这家公司借来的钱,也是投资人信任他。

云见 Insight:能不能融到钱取决于什么?

马骁:最核心的是业务是否是一个很好的状态,有很好的增长。

我觉得投资人的想法是公司的业务是不是能走好,市值能不能够变高,这个事情的成功概率有多高。然后投资量也不大,(造)一款车在美国可能得 5 亿到 10 亿,我们可能一个多亿、两个亿就够了,投入非常低,回报可能很高。

云见 Insight:一个 Web3 从业者说,有的项目融资,不是找相信这个预期的人,而是知道这是博弈,但仍然愿意下注的人。你觉得你们符合吗?

马骁:我觉得我们 Web 3 的业务应该会精彩到各种各样的投资都被吸引过来。只要能够创造价值,让投资人有很好的回报,对应品类的投资人都会过来。

云见 Insight:这在监管上似乎还处于灰色的地带?

马骁:我觉得美国希望全面发力加密货币产业,很多法规法律,包括 “天才法案”,都在将加密货币变成一个合法合规的产业。

唯一的桥梁

云见 Insight:你们想做中美的桥梁,找一家中国传统车企合作,拿他们的车型授权去美国卖车。为什么是这样的模式?

马骁:不是这样的。国内的这个主机厂,我们叫 “超级供应商”。我们在产品开发、工程服务、零部件采购上有些合作。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供应商合作模式。

云见 Insight:你们的车跟国内的一款 MPV 相似度极高。这和拿它的车型的授权,付开发费和 license 费的区别在哪里?

马骁:我们核心的模式就是两件事:产品开发上,我们会承担很多工作或有合作,第二就是我们采买零部件。

云见 Insight:和你们合作,这个主机厂能获得什么?

马骁:重要体现就是零部件。(主机厂)正常来讲有两类零部件,一个是自己生产的,一个是它采买的。我们从它们或者和它合作的供应商采买。

云见 Insight:和它们合作,你们能获得的是什么?

马骁:我们选中的这款基础产品,在国内已经得到了一些验证,通过我们整体的升级,包括产品定义、研发,在美国快速量产。我们会获得一款我们认为能够在美国蓝海市场卖得比较好的产品,同时利用我们现有的能力,将其制造且交付。

云见 Insight:跟这家主机厂的合作是怎么谈下来的?

马骁:其实就是产业的问题,所有人都在经历内卷、利润摊薄,甚至负利润的过程,急需一个增量市场。美国作为汽车第二大市场,且是利润最高的市场,很多主机厂希望去。我们完美符合法规政策要求,解决了合作伙伴最大的痛点,让它们快速出海去到一个最有价值的增量市场。

云见 Insight:它们有什么担忧吗?

马骁:它们的担忧主要是美国市场的不确定性,但这点正是我们的强项,我们在那边已经深耕十年了。

云见 Insight:对于一个新市场有担忧非常正常,如果干不成,它能把损失控制在有限范围里吗?

马骁:我觉得它不会损失什么。出海是当下所有人的共同的认知,低法规的市场所有中国企业都能去,所以很快它就变成了国内市场的延伸。现在大家拼的是能否去高法规市场。我们提供的是一个重要的高法规市场的机会点。

云见 Insight:它们为你们提供零部件,会担心你们付款的问题吗?

马骁:不会, FF 或者 FX 可能是目前汽车产业付款最好的公司。

云见 Insight:你们说我有 1.5 万个订单,它就发 1.5 万套零部件到美国去吗?

马骁:那也不是,都是有节奏的。首先是 1.5 万个是预订单,等到了交付的时候,我们会按照这个节奏进货。

云见 Insight:你们有零部件的备货吗?这其实需要很多的现金流。

马骁:我们还没到整体交付用户的节点,根据整体项目需求去备货。

云见 Insight:这个车企它提供的零部件之外的那些,是中国的还是美国的供应商?

马骁:都有,我们还有很多要在本地采的。

云见 Insight:搞定供应商应该是一个比较大的挑战。在发货量很少的情况下,它们给你们的价格应该会高出市场很多。

马骁:对,你的量和成本或价格会有挂钩,这也是我们放量之后降本的一个机会。

云见 Insight:美国工厂现在是什么进展?四大车间、设备都是齐全的吗?

马骁:正常运营。我们是三大工艺,车身车间、涂装车间和总装车间。冲压是供应链去做的。

在美国卖 MPV

云见 Insight:FX 的第一款车 Super ONE 2025 年 10 月在中东上市,定价大概 60 万人民币,目前已公布获得 1.5 万个预订单。为什么在中东上市?

马骁:主要有两个原因。首先我们有中东投资人,也是皇室投资人。当然我们希望整体业务在中东可以在第二阶段进行扩张,能够真正的爆发。

第二,我们整体交付来讲,中东会比美国快一点,因为法规要求不太一样,美国相对复杂。我们接下来很快要去完成美国的碰撞测试。

云见 Insight:60 万是高配,还是这个车的定位?

马骁:我们配置不多,在中东市场和美国市场定价可能会有区别。

云见 Insight:你们合作那家主机厂,它最有优势的产品是 SUV。你们为什么选了一个 MPV?

马骁:我们总结出了四大蓝海,一个叫混动增程,第二是智能座舱,第三叫 AI 头等舱 MPV。最后一个就是更便宜的纯电。

美国没有像国内这种头等舱式的高品质 MPV,或者阿尔法式的都没有。但是从理念来讲的话,这类产品包括空间舒适,包括 AI、智能、互联网体验这块,我们认为有很大机会。

从价格来讲,4 万到 6 万美元是实用型 MPV 的分布区间,主要代表是克莱斯勒的大捷龙,丰田塞纳、奥德赛,起亚的嘉年华。它的量大概是在 30 万到 70 万台左右。然后 6 万到 10 万美元区间就没有 MPV 车型了。

10 万美元以上,凯迪拉克的凯雷德是企业家、顶流人士经常会选用的出行车型,其实那个车比较笨重,座位也不好,空间还可以,去年卖了 4 万台,这也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FX 的定位是 10 万美金以下,(Super One)我们的定位是上下都可以打。我们认为这款车可以颠覆掉凯雷德,因为它从驾驶性能到空间、舒适性、智能,全面碾压凯雷德,现在没有竞争对手。

云见 Insight:这个车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车头有块大屏,这是干嘛用的?

马骁:在定义这个产品的时候,我们知道 AI 时代要来了,具身智能时代要来了,它应该是内外兼修、内外皆智能。互动、交流不应该只停留在车内,基于此定义了这款大屏。

云见 Insight:你能讲一个有意思的互动吗?

马骁:有些功能还没有沟通。简单来讲,我们这个车可以在 party 上放各种各样的视频、音乐,甚至说篮球直播。

云见 Insight:它是用来展示的?

马骁:展示只是其中一个功能,你可以想象,在车前跟这个车进行交流的时候,希望这个屏给你做什么?

云见 Insight:我其实想不到。

马骁:你可以跟它说话,去指引它,甚至它会产生很多商业价值。任何一个屏,它并不只是一个屏,它是一个你和互联网或者 AI 世界交互的媒介。

云见 Insight:这个需求我不知道有没有,但是确实引起了讨论。有人说,贾总是不是把乐视电视的库存装到车上去了?这是其中它的一个任务吗,获得大量的免费关注。

马骁:不是,我觉得我们还是那个思路,真正的创新自然会带来讨论。

云见 Insight:这个大屏会量产吗?

马骁:我作为公司现在 CEO 希望把它量产,因为这会是非常牛的卖点。

云见 Insight:在很多的债权人和网友眼里,贾跃亭是一个投机者,甚至是一个骗子。你跟他共事这么多年,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马骁:他肯定不是嘛。投机永远都是短期行为,我们是一个长期主义者,这十年我觉得我们也证明了我们没有投机。

云见 Insight:他走的时候说下周回国,一直没回来,但是也没有消失。隔一段时间活跃一下。为什么是这样?

马骁:我觉得他一直真的想把这事情做好、解决好,最终目的很清楚,就是造车还债。

云见 Insight:我们一般允许 CEO 撒谎,但有一个原则性的判断标准。你觉得企业家在什么范围内撒谎是可以被容忍的?超过哪个边界就不能被容忍了?

马骁:我们倡导的文化是不撒谎,因为撒了一个谎,要用一堆谎去圆。我们做的事是好事,没做好,或者有些挑战,那就去把它解决好。

云见 Insight:我们今天所有的采访说的都是真实的吗?

马骁:对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