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紫禁城,乾清宫。

更漏已过子时,九龙金漆宝座上的人影却毫无睡意。

殿外,是万国来朝的喧嚣余烬,殿内,是死寂。

新君弘历缓缓起身,明黄的龙袍委顿在地,像一具华美而沉重的躯壳。

他未走向寝宫,却提着一盏孤灯,绕开所有侍卫,独身步入深宫的夜色里。

风灯摇曳,照着一处颓败的院落,匾额上的“碎玉轩”三字早已斑驳难辨。

他跪在冰冷的瓦砾前,点燃一沓黄纸,火光映着他年轻却毫无温度的脸。

“母亲。”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飘散在冰冷的灰烬里。

“您让儿子办的事,儿子办到了。”

“只是,您让我顶替的那个真正的皇四子,早在三十年前,就病死了。”

“如今坐在这龙椅上的……到底是谁?”

夜风卷起纸灰,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颤声道:“皇上,夜深了,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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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龙袍与寒骨

弘历没有回头。

他甚至不必回头,便能听出那声音里浸透骨髓的恐惧。

是总管太监李玉。

这世上,除了龙椅之下的他,与九泉之下的她,便只有李玉知晓这个能将大清江山搅得天翻地覆的秘密。

“风大?”

弘历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再大的风,能大过今夜养心殿里的风么?”

他的指尖捻起一张尚未燃尽的纸钱,那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早已被抹去的乳名:福慧。

火舌舔舐着朱砂,将其化为一缕青烟。

李玉的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满是尘土的石板,连大气也不敢喘。

新君登基的第一夜,不宿后宫,不批奏折,却跑到这废弃的前朝妃嫔居所,祭奠一个不存在的“兄弟”。

这场景,足以让任何窥见之人死无葬身之地。

弘历将手伸进火盆,任由那灼人的温度炙烤着自己的掌心。

疼痛让他感到一丝清醒。

“李玉,你说,这龙袍穿着,是暖,还是冷?”

李玉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听出皇帝声音里的寒意,那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一种源自骨血的孤寂与惶惑。

“回……回皇上,龙袍,是天下至尊的荣耀,自然是……是暖的。”

“暖?”

弘历收回手,掌心已是一片燎泡,他却毫不在意地紧紧攥拳,感受着皮肉撕裂的刺痛。

“朕觉得它冷得很。”

“像一件用寒冰与白骨织成的寿衣。”

“穿着它,就要时时刻刻记着,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李玉。

“一个窃国的小贼,一个欺世盗名的孤魂。”

李玉的头埋得更深了,声音嘶哑:“皇上,您是先帝亲立的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天子!”

“名正言顺?”

弘历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尝一个巨大的笑话。

“先帝临终前,握着朕的手,说得是‘善待兄弟’。”

“他若泉下有知,晓得自己最寄予厚望的儿子,其实是个不知来路的野种,不知会不会从皇陵里惊坐而起?”

每一字,都像一把刀,插在李玉的心上。

他跟随弘历多年,从宝亲王府的潜邸,一直到这紫禁城的之巅。

他亲眼看着这位主子如何克制隐忍,如何扮演一个完美的皇子,如何将所有的锋芒与真实,都藏在那温润如玉的表象之下。

直到今夜,这积压了三十年的黑暗,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皇上,慎言!”

李玉的声音带着哭腔。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您如今已是九五之尊,再不可说这样的话,动摇自己的心神!”

弘历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波澜已然平息,恢复了那惯有的深不可测。

“朕不是动摇心神。”

“朕只是在提醒自己,这脚下的路,一步都不能踏错。”

他转过身,看着碎玉轩的废墟。

这里,曾是那位生下真正皇四子的钮祜禄氏的居所。

一场大火,烧尽了所有的痕迹。

对外宣称,是意外走水。

可弘历知道,那是“母亲”的手笔。

他口中的“母亲”,并非自己的生母,而是如今端坐于慈宁宫,权倾朝野的皇太后,孝圣宪皇后,钮祜禄氏。

是她,亲手策划了这场偷天换日的弥天大谎。

也是她,将自己从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抱进了这富贵滔天的牢笼。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奔来,见到李玉,像是见到了救星。

“李……李总管!”

小太监跪在地上,气喘吁吁。

“慈宁宫……皇太后……传皇上即刻觐见。”

李玉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时辰?

新君登基之夜,皇太后不歇息,反而急召皇帝。

这绝非寻常的母子问安。

弘历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意外,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摆驾。”

那盏被他提在手中的孤灯,在风中轻轻摇曳,光影明灭,一如这刚刚拉开序幕的,诡谲难测的乾隆朝。

第二章 慈宁宫的针

慈宁宫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宫人们垂首屏息,连脚步声都轻得像是羽毛落地。

檀香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混杂着一丝名贵药材的苦涩,钻入弘历的鼻腔。

皇太后钮祜禄氏端坐在铺着明黄锦缎的软榻上,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双目微阖,仿佛已经入定。

她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未戴繁复的钿子,鬓边几缕银丝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若非那双保养得宜、不见一丝皱纹的手,和那周身散发出的、不怒自威的气场,任谁看去,都只是一位寻常的富贵老妇。

弘历撩起龙袍,跪倒在地。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一如过去三十年里的每一次。

佛珠捻动的声音停了。

钮祜禄氏缓缓睁开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里,精光一闪而过。

“皇帝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地上凉,起来坐吧。”

“谢皇额娘。”

弘历起身,却未敢坐,只垂手立在一旁。

“这么晚了,皇额去歇息了么?”

钮祜禄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伸出手,理了理他龙袍上的一丝褶皱。

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弘历的脖颈,让他几不可察地一僵。

“这身衣裳,合身么?”

她问。

弘历垂下眼帘:“皇额娘为儿臣准备的,自然是天下最合身的龙袍。”

“合身就好。”

皇太后收回手,重新拿起佛珠。

“哀家怕你不习惯。”

“毕竟,这件衣裳太重,穿着它,就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心所欲了。”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弘历知道,这是警告。

是在提醒他,不要因为坐上了龙椅,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是谁将他扶上来的。

“儿臣谨记皇额娘教诲。”

“今日是你的大日子,哀家本不该在这时候扰你。”

皇太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疲惫。

“只是有些陈年旧事,不得不防。”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贴身嬷嬷,桂嬷嬷。

桂嬷嬷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恭敬地递到弘历面前。

那是一份奴籍调派的文书。

弘历接过,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瞳孔微微一缩。

王英。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是当年碎玉轩里伺候那位钮祜禄庶妃的管事嬷嬷。

那场大火,都以为她死了,没想到,竟还活着。

“皇额娘的意思是?”

“年纪大了,在宫里待着也是熬日子。”

皇太后轻描淡写地说道。

“哀家念她伺候主子一场,寻了个由头,将她放出宫去,到皇庄上荣养。这份文书,需要皇帝你用印。”

弘历的心沉了下去。

名为荣养,实为灭口。

只是,做得更干净些。

一旦用了印,此人便脱离了宫籍,从此是死是活,都与宫里再无干系。

可皇太后为何要他来用这个印?

这是要将他也拖下水,让他亲手沾上这桩陈年旧案的血。

是在试探他,看他是否还如从前那般“听话”。

弘历握着文书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的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孝顺。

“区区一个奴才的调派,何须儿臣用印?皇额娘一道懿旨便可。”

皇太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今时不同往日了。”

“你是皇帝,这天下,是你说了算。”

“哀家一个妇道人家,总不好越过你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再明白不过。

若不盖印,便是心有不服。

弘历沉默了片刻,随即展颜一笑,温和如初。

“皇额娘说的是,是儿臣糊涂了。”

他走到一旁的案前,拿起那方代表着至高皇权的玉玺,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盖了下去。

鲜红的印泥,落在白纸黑字上,触目惊心。

“好了。”

他将文书递还给桂嬷嬷,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寻常政务。

皇太后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这就对了。”

“咱们母子,就该同心同德,才能守好这来之不易的江山。”

她站起身,走到弘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皇帝。”

“这紫禁城里,任何一根可能扎到你的针,哀家都会替你提前拔掉。”

“你只需安安稳稳地,做你的明君圣主。”

弘历垂首,声音恭谨。

“儿臣,谢皇额娘爱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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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慈宁宫时,夜色更深了。

冷风吹在脸上,弘历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他的心,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冷上千百倍。

皇太后说得没错,她会拔掉所有可能扎到他的针。

可她没说的是,她自己,就是那根最深、最毒的针,早已深深扎进了他的骨髓里,与他血肉相连,生死与共。

“李玉。”

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

李玉连忙跟上。

“派人去查,除了这个王英,当年碎玉轩,还有谁活着。”

“另外……”

弘历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查查和亲王,最近在做什么。”

他的那位好弟弟弘昼,素来以荒唐荒诞闻名于世,甚至爱给自己办活丧。

可弘历知道,越是看似无害的人,藏得就越深。

在这座布满棋子的宫城里,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流着同样爱新觉罗血脉的“亲人”。

第三章 影卫与棋子

一连数日,朝堂之上风平浪静。

新君勤政,太后垂帘,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弘历每日按时上朝,批阅奏折,与朝臣议事,展现出一个成熟帝王应有的一切风范。

仿佛登基那夜的失态,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梦。

然而,只有李玉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

皇帝的寝宫养心殿,每晚都会多燃一炷安神香。

可弘历的睡眠,却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

他常常在深夜独自枯坐,对着一盏烛火,一看就是一整夜。

他像一张绷紧的弓,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在等。

等李玉的消息,也在等皇太后的下一步棋。

这日午后,弘历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李玉脚步匆匆地从殿外走了进来,脸色白得像纸。

他屏退左右,将一封密报呈到御前。

“皇上,您让奴才查的事……有结果了。”

弘历放下朱笔,展开密报。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捏着纸张的指节根根泛白。

王英,死了。

就在那份调派文书用印的第二天,她所乘坐的马车“意外”坠下山崖,车毁人亡,尸骨无存。

一切都处理得天衣无缝,就像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意外。

可弘历知道,这不是意外。

是他亲手盖下的玉玺,送了那个老嬷嬷一程。

他成了皇太后手中的刀,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和亲王呢?”

弘历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李玉咽了口唾沫,艰难道:“和亲王……他这几日,哪里也没去,就在府里……办丧事。”

“又办丧事?”

弘历皱眉。

弘昼此人,行事乖张,平生最大的爱好,便是指挥家中奴仆为自己哭灵祭奠,他则躺在棺材里,享受这“哀荣”。

先帝在时,便为他这荒唐行径头疼不已,斥责多次,却屡教不改。

“是。”

李玉接着说,“只是这次有些不同,他府上的人说,王爷这次不是给自己办,而是说……要祭奠一位‘被遗忘的故人’。”

被遗忘的故人?

弘历的心猛地一跳。

“他可有说,那故人是谁?”

“没有。”

李玉摇头,“王爷只说,那是一位身份尊贵,却死得无声无息的可怜人。”

弘历将手中的密报缓缓攥成一团。

巧合?

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巧合。

皇太后前脚刚除了一个知晓旧事的奴才,弘昼后脚就开始祭奠“被遗忘的故人”。

他这是在做什么?

是真的在抒发他那莫名其妙的悲悯,还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某些人传递讯息?

弘历的脑海中,浮现出弘昼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懒散的脸。

他一直以为,这个弟弟只是不务正业,沉溺于荒唐之事。

现在看来,或许是他看走了眼。

一个真正的蠢人,是活不到今天的。

能在这座吃人的宫城里安然无恙地活下来,还活得如此“随心所欲”的,要么是有通天的背景,要么,就是有顶级的智慧。

弘昼的智慧,或许就藏在他那荒唐的面具之下。

“皇上,还有一事。”

李玉的声音将弘历的思绪拉了回来。

“奴才们在……在王英的遗物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锦帕包裹的小物件,双手奉上。

弘历打开锦帕,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雕刻着祥云纹的白玉佩。

玉佩的质地极好,温润通透,显然不是一个宫中嬷嬷能拥有的。

更奇怪的是,玉佩的形状并不规整,像是什么东西上的一部分。

弘历将玉佩握在掌心,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这不是皇家的东西。

宫中玉器,皆有定式,他从未见过这种形制的玉佩。

王英是碎玉轩的人,这玉佩,是否与三十年前的秘密有关?

是那位真正的皇四子的?还是他生母的?

线索,似乎就快要浮出水面。

可也意味着,危险,正一步步逼近。

就在此时,殿外的小太监通传:“启禀皇上,和亲王……求见。”

弘历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说曹操,曹操到。

他捏紧了手中的玉佩,缓缓道:“宣。”

他倒要看看,他这位好弟弟,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第四章 血色佛珠

弘昼踏入御书房时,身上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纸钱味道。

他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见到弘历,行礼也行得松松垮垮。

“臣弟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弘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听说你这几日又在府里大办白事,是何故?”

弘昼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皇兄明鉴,臣弟就是这么个性子,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早些习惯习惯,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他答得滴水不漏,将一切都归结于自己荒唐的性情。

“胡闹!”

弘历故作愠怒地呵斥道。

“你如今也是亲王之尊,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颜面,岂能再如此儿戏!”

弘昼缩了缩脖子,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皇兄教训的是,臣弟以后改,以后一定改。”

可他的眼中,却没有半分悔改的意思,反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

他从宽大的袖袍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旧布包裹的东西,献宝似的呈了上来。

“皇兄,您瞧瞧这个。”

李玉上前接过,呈给弘历。

弘历打开布包,里面竟是一只拨浪鼓。

那拨浪鼓做得极为精致,鼓面是上好的羊皮,鼓柄是紫檀木,上面还用金线绣着麒麟的纹样。

只是年代久远,鼓面已经泛黄,金线也有些脱落。

“这是何物?”

弘历明知故问。

“臣弟前几日收拾库房,从一个落满灰的箱子里翻出来的。”

弘昼凑上前,神秘兮兮地说道。

“听府里的老人说,这好像是……咱们那位四哥小时候玩过的东西。”

他口中的“四哥”,指的便是弘历。

然而,他说的是“那位四哥”,而不是“您”。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弘历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的童年,是在皇太后的严苛教导下度过的,每日只有无穷无尽的书本和枯燥的骑射训练,何曾有过玩这种东西的机会。

这拨浪鼓,只能是那个真正的、死去的皇四子的。

弘昼,他果然知道些什么!

他拿出这个,是在试探,更是在示威!

弘历的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他拿起那拨浪鼓,轻轻摇了摇。

咚咚,咚咚。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里回响,像是从遥远的过去传来,带着说不尽的诡异。

“是么?”

弘历淡淡一笑。

“朕倒是不记得了。或许是年岁太久,忘了。”

他将拨浪鼓随手放在一旁,仿佛那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旧物。

“你今日前来,就是为了给朕看这个?”

“当然不是。”

弘昼连忙摆手。

“臣弟是来向皇兄请罪的。”

“哦?你何罪之有?”

“臣弟前几日祭奠故人,惊扰了四邻,听闻有些风言风语传了出去,说臣弟是在诅咒皇室,实在是大大的冤枉。”

弘昼一脸委屈。

“臣弟祭奠的,是一位无名无分的苦命人,与皇家并无干系,还请皇兄明察。”

他嘴上说着“并无干系”,可每一个字,都在指向那个不能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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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不是要揭发,而是要好处。

他在用这个秘密,作为和他谈判的筹码。

好一个荒唐王爷!

好一个釜底抽薪!

弘历心中杀机毕现,面上却温和依旧。

“既是误会,说开了便好。你我兄弟,朕自然是信你的。”

他话锋一转。

“只是,你这性子也确实该收敛收敛了。这样吧,朕给你派个差事,去工部领个员外郎的虚衔,也免得你整日无所事事,胡思乱想。”

工部员外郎,一个不大不小的闲职。

既给了他体面,又不会让他接触到任何核心权力。

这是安抚,也是警告。

弘昼的目的达到,立刻见好就收,满脸堆笑地谢恩。

“谢皇兄隆恩!臣弟一定尽心办差,再不给皇兄添乱了!”

送走了弘昼,弘历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他拿起那只拨浪鼓,用力一捏。

脆弱的鼓柄,应声而断。

“李玉。”

“奴才在。”

“传朕的密令,给粘杆处。”

粘杆处,先帝留下的特务机构,是皇帝最锋利的爪牙。

“让他们的‘血滴子’,给朕盯紧了和亲王府。”

“他府里的每一只苍蝇,公的母的,朕都要知道。”

“奴才遵旨!”

李玉领命而去,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知道,皇帝动了真怒。

这位新君,终于要露出他潜藏在温润外表下的獠牙了。

兄弟相残的戏码,自古以来,在皇家就从未停歇。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弘历独自一人坐在御案后,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的白玉佩和断裂的拨浪鼓静静地躺着。

一个是死去的奴才留下的。

一个是活着的兄弟送来的。

两件看似无关的东西,却都指向了同一个深渊。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走在悬崖边的人,一边是万丈深渊,一边是虎视眈眈的皇太后。

而现在,他的好弟弟弘昼,又从背后,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他必须尽快找到答案,找到关于自己身世的答案。

否则,他将永远是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间。

第五章 活祭

夜,再次降临紫禁城。

弘历没有去任何一位后妃的宫中,依旧独自留在养心殿。

他将那枚从王英遗物中得来的白玉佩,放在烛火下反复端详。

玉佩的断口处,似乎有一些细微的刻痕,不像是自然断裂,更像是被人为地撬开。

这说明,这枚玉佩,原本是与另一件东西相连的。

会是什么?

他拿起那截断裂的拨浪鼓鼓柄,将玉佩的断口凑了过去。

尺寸,对不上。

弘历的眉头紧锁。

线索似乎又断了。

他感到一阵烦躁,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权力的滋味,他才刚刚尝到,却已品出了其中无尽的苦涩。

这世上,最尊贵的人,往往也是最孤独的人。

他没有可以倾诉的亲人,没有可以信任的朋友。

每一个向他展露笑脸的人,背后都可能藏着一把刀。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副地图上。

那是大清的疆域图,辽阔,壮丽。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毕生的抱负,就是让这片疆土更加繁荣昌盛。

可现在,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谈何治国平天下?

一个连“根”都没有的人,如何能撑起一片天?

“皇上。”

李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慈宁宫的桂嬷嬷来了,说……皇太后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又来了。

弘历的眼中闪过一丝厌倦。

他知道,皇太后这么晚叫他,绝不会是为了嘘寒问暖。

想必是弘昼今日的举动,已经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她要来敲打他了。

“知道了。”

弘历整理了一下衣冠,将玉佩和断裂的鼓柄重新收入袖中,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慈宁宫里,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压抑。

皇太后没有捻佛珠,也没有闭目养神。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人心。

弘历跪下行礼,她却久久没有叫起。

冰冷的金砖,透过膝盖,传来阵阵寒意。

这是下马威。

弘历心中了然,却依旧垂着头,不言不语,比拼着彼此的耐心。

不知过了多久,皇太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皇帝,哀家听说,你今日给了弘昼一个工部员外郎的差事?”

“是。”

弘历答道,“儿臣想着,总不能让他整日荒唐度日,给他寻些事情做,也能收收他的心性。”

“收心性?”

皇太后冷笑一声。

“你是怕他那张嘴,把不该说的话说出去吧!”

弘历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皇额娘何出此言?儿臣不明白。”

“你不明白?”

皇太后猛地一拍桌子,案上的茶碗都随之跳了一下。

“他今日拿着一只破鼓去见你,安的是什么心,你当哀家是死的吗!”

“他是在告诉你,他知道!”

“他知道你的位子是怎么来的!”

弘历依旧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

“皇额娘息怒。和亲王素来行事荒诞,或许,那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巧合?”

皇太后气极反笑。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你登基才几天,就接二连三地出事!先是王英,后是弘昼!你是不是觉得,你坐稳了龙椅,哀家就奈何不了你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一把锥子。

弘历缓缓抬起头,直视着皇太后的眼睛。

“儿臣不敢。”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儿臣只是觉得,堵不如疏。弘昼的性子,越是压制,越会反弹。给他些甜头,稳住他,我们才有时间,去查清他到底知道了多少,背后又是否有人指使。”

皇太后的怒火,在看到弘历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时,稍稍降了些许。

她发现,眼前这个她一手扶持起来的“儿子”,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他不再是那个凡事都对她言听计从的宝亲王了。

他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手段。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警惕。

“你打算怎么做?”

她问。

“攘外必先安内。”

弘历一字一句地说道。

“当务之急,是要彻底弄清楚,三十年前的秘密,到底泄露了多少。除了王英,是否还有活口。以及,和亲王的消息,从何而来。”

他的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登基、手足无措的新君。

皇太后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弘历说得对。

一味地杀戮,只会引起更大的怀疑。

只有将所有的隐患都挖出来,才能一劳永逸。

“好。”

她终于松了口。

“这件事,哀家交给你去办。粘杆处的人,你可以随意调动。”

“但哀家要提醒你一句。”

她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

“不要忘了,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也活不了。”

“儿臣明白。”

从慈宁宫出来,弘历只觉得身心俱疲。

与皇太后的每一次交锋,都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厮杀,耗尽心力。

他没有回养心殿,而是对李玉下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命令。

“摆驾,宗人府。”

李玉大惊失色:“皇上,这么晚了,去宗人府做什么?”

宗人府,掌管皇族事务,也圈禁着无数犯了错的皇室宗亲。

那里是爱新觉罗家的“家庙”,也是“监狱”,寻常时候,皇帝绝不会轻易踏足。

弘历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决绝的光芒。

“朕要去查一样东西。”

“查三十年前,所有夭折皇子皇女的卷宗。”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那个秘密的核心,就藏在宗人府最深处的档案库里。

那是皇家最隐秘的伤疤,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必须亲自去,将它挖出来。

夜色如墨,宗人府的大门在宫灯的映照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弘历屏退了所有随从,只带着李玉,走进了这座尘封着无数皇家秘辛的院落。

档案库内,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与灰尘混合的味道。

他亲自登上木梯,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寻找着。

终于,他找到了。

一个贴着“雍正五年,殇”字样封条的黑漆木盒。

他的心跳陡然加速,手指微微颤抖地撕开了那张泛黄的封条。

盒子打开,里面并非厚厚的卷宗,只有一卷孤零零的明黄卷轴。

他缓缓展开卷轴,烛火摇曳,映入门内的景象,却让他浑身血液刹那冻结——那卷轴的末尾,除了一枚小小的“殇”字印外,还用血色朱砂,批了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活祭。

第六章 灵位上的名字

“活祭?”

李玉失声惊呼,旋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中满是骇然。

这两个字,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弘历的视网膜上。

在皇家秘闻中,“活祭”是一个禁忌中的禁忌。

它意味着,这个死去的婴孩,并非正常病逝,而是被当成了某种祭品,用以换取更大的利益,或是……填补某个天大的窟窿。

弘历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顶替的,只是一个不幸病夭的皇子。

可这两个字,却揭示了一个更加残酷、更加黑暗的真相。

那个孩子……是被人杀死的!

是为了给他这个“替代品”让路,而被活生生献祭掉的!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冷。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看卷轴上的内容。

卷轴上记载的很简单,只说皇四子福慧,生而体弱,于雍正五年冬,病卒,上恸,追谥。

文字平铺直叙,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末尾那两个血红的“活祭”,却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让前面所有的粉饰太平,都成了一个笑话。

是谁批的这两个字?

先帝雍正?

不可能。

虎毒不食子,先帝再是冷酷,也断不会用如此残忍的字眼,来形容自己儿子的死。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是当年记录这份档案的宗人府宗令,在巨大的恐惧与良知谴责之下,用这种方式,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线索。

弘历将卷轴小心翼翼地卷好,放回木盒。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档案库最里侧,一排不起眼的灵位上。

那里供奉的,都是一些因故未能葬入皇陵,甚至连名字都不能载入玉牒的宗室成员。

他提着灯,一步步走过去。

灵位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许久无人祭扫。

弘历用袖子拂去最上面一个灵位的灰尘。

当看清灵位上刻着的名字时,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那上面刻的,不是“爱新觉罗·福慧”。

而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钮祜禄·静娴。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但“钮祜禄”这个姓氏,却让他如遭雷击。

是皇太后的母家!

他再看那生卒年月,雍正五年冬。

与那个死去的皇子,是同一年,同一月!

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弘历脑中的所有迷雾。

他一直以为,那个被他顶替的皇子,是先帝与某位不得宠的钮祜禄庶妃所生。

可现在看来,真相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这个叫钮祜禄·静娴的女人,和那个死去的皇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为何她的灵位,会出现在这里?

为何她的死,与皇子是同一年月?

弘历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冰冷的灵位,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温度。

他感觉到,灵位的底座,似乎有些松动。

他用力一掰,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灵位的底座竟然被他掰开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本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

是日记。

弘历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那本已经泛黄的日记。

字迹娟秀,是一个女人的笔迹。

日记的主人,不是钮祜禄·静娴,而是她的贴身侍女。

日记的第一页,写着:

“雍正元年,春。小姐随熹妃娘娘入宫,居碎玉轩。小姐说,宫里的天,好小。”

熹妃娘娘!

那正是皇太后当年的封号!

弘历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一个被深埋了三十年的,远比“皇子替换”更加骇人听闻的宫闱秘辛,就此展现在他的眼前。

第七章 陈年旧事

那本日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地狱的门。

日记的主人,名叫采薇,是钮祜禄·静娴的陪嫁侍女。

而钮祜禄·静娴,不是什么庶妃,而是当今皇太后钮祜禄氏的亲妹妹!

当年,姐妹二人一同入宫。

姐姐成了先帝的熹妃,备受冷落。

妹妹则以探亲为名,长居宫中。

悲剧,就发生在一次酒后。

先帝醉酒,误将妹妹静娴当成了姐姐,临幸了她。

这桩天大的丑闻,一旦传出去,整个钮祜禄家族都将万劫不复。

当时的熹妃,也就是如今的皇太后,展现出了她惊人的冷静与狠厉。

她将妹妹秘密囚禁在碎玉轩,对外只称其病重,需要静养。

十月之后,钮祜禄·静娴,诞下了一名男婴。

那个孩子,就是真正的皇四子,福慧。

然而,那孩子因为是近亲所出,生来便带着不足之症,体弱多病,被太医断言活不过三岁。

对于当时的熹妃而言,这个孩子的存在,既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一个没有子嗣的妃嫔,在后宫是站不稳脚跟的。

可一个私生子的身份,又足以让她和整个家族飞灰烟灭。

于是,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形。

她要用一个健康的孩子,换掉这个病弱的私生子。

她要将这桩丑闻,变成她登上权力巅峰的踏脚石。

日记里写道:

“雍正二年,秋。娘娘从宫外抱回来一个男婴,很健康,哭声很响亮。娘娘说,从今天起,他就是皇子了。小姐抱着自己的孩子,哭了一整夜。”

那个被抱回来的男婴,就是弘历。

日记里没有记载他的来历,只说,是“一个可靠的来源”。

而真正的皇子福慧,则和他的母亲钮祜禄·静娴一起,被当成了见不得光的影子,囚禁在碎玉轩的方寸之地。

弘历看到了这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是一枚棋子。

一枚用来掩盖丑闻,争权夺利的棋子。

他继续往下看。

雍正五年,冬。

真正的皇子福慧,到底还是没能熬过去,病死了。

而他的母亲钮祜禄·静娴,在得知儿子死讯之后,悲痛欲绝,悬梁自尽。

一条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皇太后对外宣称,是碎玉轩意外走水,烧死了一名宫女。

她亲手抹去了自己妹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而那个叫采薇的侍女,因为忠心耿耿,被皇太后饶了一命,送出宫去,隐姓埋名。

这本日记,就是采薇在巨大的恐惧中,偷偷藏在主人灵位里的。

她不敢揭发,却又不甘心让真相就此湮灭。

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小姐,奴婢对不起你。这宫里,吃的不是人饭,是人心。”

弘历合上日记,闭上了眼睛。

真相,终于大白。

却比他想象的任何一种可能,都更加丑陋和肮脏。

他不是什么野种。

他是皇太后为了掩盖家族丑闻,巩固自己地位,而精心挑选的“祭品”。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替代那个本不该出生的孩子,活下去,坐上龙椅,为钮祜禄一族带来无上的荣耀。

他与皇太后,不是简单的控制与被控制的关系。

他们之间,被一桩陈年的血案,一对母子的冤魂,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皇太后对弘昼的试探,反应如此激烈。

因为弘昼触碰到的,不是弘历的身份之谜,而是她钮祜禄氏最见不得光的家族丑闻!

这才是她的死穴!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弘历的心底升起。

一直以来,他都处于被动的、恐惧的境地。

可现在,他掌握了皇太后的秘密。

一个连皇太后自己,都以为已经随着那场大火,彻底化为灰烬的秘密。

攻守之势,异也!

他小心地将日记贴身收好,又将灵位恢复原状,抹去了所有的痕迹。

走出宗人府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于弘历而言,这才是他作为“皇帝”,真正的第一天。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木偶了。

他要开始,为自己下棋。

第八章 借刀

回到养心殿,弘历一夜未眠,却毫无倦意。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谋划着下一步的棋局。

直接用日记去和皇太后摊牌?

不,那是下下之策。

那只会让皇太后狗急跳墙,与他彻底撕破脸。

届时,鱼死网破,谁也得不到好处。

最好的办法,是借刀杀人。

借弘昼这把刀,去捅皇太后这个蜂巢。

他要让皇太后和弘昼,先斗起来。

他则坐山观虎斗,从中渔利,逐步将权力,从皇太后手中,一点点夺回来。

“李玉。”

“奴才在。”

“你派个最机灵的人,去和亲王府上‘拜会’一下。”

弘历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只需‘不小心’,让和亲王府的长史,看到这个就行。”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锭。

那银锭的样式很普通,唯一不普通的,是上面刻着的一个小小的“娴”字。

这是他从那本采薇的日记夹层里发现的。

想必是当年钮祜禄·静娴的私物。

弘昼是个聪明人。

他看到这个字,自然会联想到宫中秘闻。

以他的性子,一定会想办法去查。

而只要他一查,就必然会查到宗人府,查到那个被遗忘的灵位。

他不需要弘昼知道全部的真相,他只需要弘昼知道,“钮祜禄”这个姓氏背后,也藏着秘密。

这就够了。

“记住,做得干净点,要像一场真正的巧合。”

“奴才明白。”

李玉领命而去。

弘历则拿起朱笔,开始批阅奏折。

他的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稳有力。

心中有了底气,笔下才会有江山。

接下来的几天,弘历依旧如常上朝理政,对慈宁宫的请安也一日不落,孝顺恭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皇太后见他如此“安分”,也渐渐放下了戒心。

而另一边,和亲王府,却悄然起了一丝波澜。

弘昼在得到那枚刻着“娴”字的银锭后,果然如弘历所料,起了疑心。

他收敛了平日的荒唐,开始秘密调查。

粘杆处的密探,将弘昼的一举一动,都事无巨细地汇报给弘历。

“皇上,和亲王买通了宗人府的一个小吏。”

“皇上,和亲王今夜偷偷去了宗人府的档案库。”

“皇上,和亲王出来了,脸色很难看。”

一切,都在弘历的计划之中。

他知道,弘昼这把刀,已经磨得差不多了。

是时候,让他出鞘了。

这日,弘历特意在御花园设宴,请了皇太后与几位宗室亲王一同赏雪。

席间,歌舞升平,一派和乐。

弘历频频向皇太后敬酒,言语间满是孺慕之情。

皇太后很是受用,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就在气氛最融洽的时候,弘昼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喝得满脸通红,眼神却异常清亮。

“皇兄,皇额娘。”

他打了个酒嗝。

“臣弟……臣弟有个故事,想讲给你们听。”

来了。

弘历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饶有兴致的样子。

“哦?皇弟有什么趣事,说来听听。”

皇太后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她不喜欢弘昼这种轻浮的做派。

弘昼嘿嘿一笑,开口说道:

“从前啊,有个大户人家,家里有两个女儿,都生得如花似玉。姐妹俩一起嫁给了主人。可姐姐命好,得了宠,妹妹却只能当个陪衬。”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宗室亲王们都停下了筷子,好奇地看着他。

只有皇太后的脸色,在听到“两个女儿”时,微微变了。

弘历则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

好戏,开场了。

第九章 风起慈宁

“后来呢?”

一位年轻的郡王忍不住追问道。

弘昼又灌了一口酒,眼神迷离,仿佛真的醉了。

“后来啊……这妹妹,不甘心啊。凭什么姐姐有的,她没有?于是啊,她就动了歪心思……”

他的故事讲得颠三倒四,东拉西扯,却始终围绕着“姐妹二人”和“一桩丑闻”。

在场的都是人精,渐渐地,都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大家脸上的笑容都淡了,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皇太后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不悦,变成了阴沉。

她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

桂嬷嬷站在她身后,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够了!”

皇太后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

“弘昼!御前失仪,胡言乱语,还不给哀家退下!”

弘昼被这一喝,仿佛吓了一跳,酒醒了大半。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惶恐。

“皇额娘息怒!臣弟……臣弟只是喝多了,讲个故事解闷,没……没别的意思啊!”

“没别的意思?”

皇太后的声音,冷得像冰。

“哀家看你,是意有所指!”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弘历的脸上。

弘历立刻放下酒杯,起身走到场中,将弘昼扶了起来。

“皇额娘,您别生气。”

他温声劝道。

“皇弟就是这么个爱说浑话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喝醉了,说的话哪能当真。”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捏了捏弘昼的手臂,向他使了个眼色。

弘昼立刻会意,顺着台阶下。

“是啊是啊,皇兄说得对!都是臣弟的错,臣弟该罚,该罚!”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掌自己的嘴。

这番做派,又将他那荒唐王爷的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一场风波,似乎就要被弘历这样轻描淡写地压下去。

可皇太后,却不肯罢休。

弘昼的故事,就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她心中最隐秘的那个脓疮上。

她怎能容忍?

“皇帝!”

她盯着弘历。

“你别替他说话!哀家看,就是你平日里太纵容他了,才让他如此无法无天!”

“今日,哀家就要好好管教管教他!”

说着,她对身后的侍卫喝道:“来人!把和亲王给哀家拖下去,杖责二十!”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御前杖责亲王,这可是天大的事!

弘昼也吓得脸色惨白,酒意全无。

他没想到,皇太后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他本意只是试探,是敲山震虎,可这一下,竟把老虎给彻底激怒了。

弘历的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皇太后这是在杀鸡儆猴。

她打的是弘昼,警告的,却是他这个皇帝!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即便他登了基,这紫禁城里,说了算的,依然是她钮祜禄氏!

侍卫们上前,就要来拉弘昼。

“慢着!”

弘历上前一步,挡在了弘昼身前。

他直视着皇太后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皇额娘。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和亲王纵有失仪之处,也该交由宗人府论处,岂能在这御花园中,随意用刑?”

“他是亲王,是儿臣的弟弟!今日您若当着众人的面打了他,皇家的颜面何在?儿臣这个皇帝的颜面,又何在?”

他的话,字字在理,句句铿锵。

既维护了法度,又点明了利害。

更重要的,是他在向所有人宣示,他,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皇太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死死地盯着弘历,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她没想到,这个她一手扶持起来的棋子,竟敢当众顶撞她!

他这是要造反吗!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整个御花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对帝国权力最大的母子,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许久,皇太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干涩而冰冷。

“好。”

“好一个‘皇帝的颜面’。”

她缓缓站起身,拂袖而去。

“皇帝长大了,哀家,也老了,管不动了。”

“你们,好自为之吧。”

那背影,决绝而孤傲,带着滔天的怒火。

一场家宴,不欢而散。

风,真的起来了。

第十章 孤家与寡人

皇太后走后,御花园里的气氛,并未因此缓和,反而更加凝重。

弘历看着弘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弘昼则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敢看他。

“都退下吧。”

弘历对众人挥了挥手。

宗室亲王们如蒙大赦,纷纷告退,片刻间,便走了个干干净净。

偌大的御花园,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以及垂手侍立的李玉。

“皇兄……”

弘昼刚要开口,弘历却抬手制止了他。

“去朕的书房说。”

御书房内,弘历坐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跪在下面的弘昼。

他什么都没问,但那沉默的压力,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弘昼感到窒息。

终于,弘昼扛不住了。

“皇兄,臣弟错了!”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弟不该如此鲁莽,险些酿成大祸!”

弘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你错的,不是鲁莽。”

他淡淡地说道。

“而是自作聪明。”

弘昼的身子一颤。

“你以为你查到了一些陈年旧事,就可以拿来当筹码,与朕,与皇太后博弈。”

弘历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可你根本不知道,你查到的那些,不过是冰山一角。你也不知道,你今天这番举动,差一点,就让我们所有人都万劫不复。”

弘昼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确实查到了宗人府那个灵位,也猜到皇太后背后,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秘密的能量,竟大到如此地步。

“皇兄,臣弟……臣弟只是想……想为自己争一争。”

他的声音,低如蚊蚋。

“争?”

弘历冷笑。

“你拿什么争?拿你那点道听途说来的秘密?还是拿你那荒唐王爷的名声?”

“弘昼,你记住。在这宫里,真正的聪明,不是你知道多少,而是你懂得,什么时候该装糊涂。”

他站起身,走到弘昼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今天的事,朕可以当没发生过。”

“皇额娘那边,朕也会去为你周旋。”

弘昼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但从今天起,你那个工部员外郎的差事,不必再做了。”

弘历的话锋,陡然一转。

“你还是回你的王府,继续办你的活丧,做你的荒唐王爷去吧。”

“这,才是你唯一的活路。”

弘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明白了。

皇兄这是要将他彻底圈禁起来。

不是用高墙,而是用“荒唐”这顶帽子。

从此以后,和亲王弘昼,在世人眼中,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疯子说的话,谁会信?

一个疯子,又怎么可能对皇权构成威胁?

这是比杀了他,更狠的手段。

诛心。

“臣弟……遵旨。”

弘昼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从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个结局。

送走了失魂落魄的弘昼,弘历独自一人,站在御书房的窗前。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

他赢了这一局。

他成功地利用弘昼,试探出了皇太后的底线,并且借机发难,当着所有宗室的面,立了自己的威。

从此以后,皇太后想再像从前那般随意插手朝政,便要掂量掂量了。

他也彻底解决了弘昼这个潜在的威胁。

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

孤家,寡人。

他终于明白了这两个词,真正的含义。

坐上这个位子,就要斩断所有的亲情,泯灭所有的人性。

从此,陪伴他的,只有无边的权力和无尽的孤独。

他从袖中,再次取出了那枚白玉佩,和那截断裂的拨浪鼓鼓柄。

在刚才与弘昼的对峙中,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王英留下的玉佩,是线索。

弘昼送来的拨浪鼓,也是线索。

这两样东西,会不会本就是一体的?

他尝试着,将玉佩的断口,对准了拨浪鼓鼓柄断裂的地方。

这一次,他没有去对尺寸,而是注意到了鼓柄断口处,一个几乎微不可见的凹槽。

他将玉佩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嵌入那个凹槽。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

严丝合缝!

这枚玉佩,竟然是镶嵌在鼓柄内部的一个机括!

它不是装饰品,而是一把钥匙!

弘历的心,再次狂跳起来。

这拨浪鼓里,藏着秘密!

藏着关于他自己身世的秘密!

他轻轻转动玉佩,拨浪鼓的鼓身,应声弹开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信,没有纸条,只有一小块被蜡封住的,绣着奇特花纹的布料。

那花纹,他从未见过,不属于满,不属于汉,更不属于蒙。

那是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图腾。

而这块布料的质地,也非同寻常,光滑如水,坚韧如丝。

这到底是什么?

是谁,将它藏在了这里?

又是谁,将这把“钥匙”,交到了那个即将被灭口的宫女手中?

一个更大的谜团,在他眼前展开。

他以为,他已经接近了真相的终点。

却没想到,那只是另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起点。

他的身世,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扑朔迷离。

这盘棋,远未到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