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掠过乌蒙山的脊线,带来了寒意,也为赫章县中等职业学校捎来了渐浓的年味。1月16日上午8点,学期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尚未响起,已结束监考的广州教师李良正和袁巧容,本应在这个上午收拾行囊,下午踏上归家的高铁。行李箱旁,赫章天麻、腊肉和苹果正在静静地等着打包,可夫妻俩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再去看看孩子们吧。”不知谁先说了这句话,两人默契地又一次走向教学楼。行李可以晚点收,有些叮咛,却必须赶在年前说完。
李良正和袁巧容在交流业务。
“同学们,马上放假啦,老师最后交代几件事……”站在25级护理一班的讲台上,李良正的声音平稳温和。交通安全、用电防火、规律作息、陪伴家人……这些话平常也讲,但在岁末年关的特殊时刻,又多了些许分量。
“过年的时候,记得在班级群里晒晒家里的年夜饭。”他笑着说,“不管遇到什么事,随时可以给我们打电话。”最后,他顿了顿,“提前祝大家过个团圆年。”
隔壁教室门口,则被一阵依依不舍的喧闹包围。袁巧容刚一出现,就被几个眼尖的学生“逮”住了。“袁老师,您是不是要回广州过年了?”孩子们拽着她的衣袖,问题一个接一个。
李良正与学生交流。
“是啊,不过我们随时可以视频。”袁巧容拍拍孩子们的肩,“寒假作业要按时完成,下学期我给你们带广式点心。”
一个学生好奇地探出头:“老师,你们广州过年也宰年猪吗?”教室里响起一片笑声,袁巧容也笑了:“我们不宰年猪,但我们‘逛花市’。”
她掏出手机,翻出往年花市的照片。屏幕上绚烂的桃花、金灿灿的年桔、娇俏的水仙,与孩子们脑海中热气腾腾地宰年猪、熏腊肉的场景交织。
袁巧容和学生交流互动。
“你们好好读书,将来有机会去广州看看,亲自感受一下那里的‘年味’。”李良正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接过话头鼓励道。山海之间风味迥异的“年”,此刻成了连通远方与未来的桥梁。
考试铃声响起,望着孩子们奔向考场的背影,袁巧容轻声说:“我们自己的孩子大了,飞出去了。这里的孩子,好像更需要我们。”
这份朴素而强烈的“被需要感”,正是他们两次赴毕最深沉的动力。
2022年的初次到来,这对夫妇怀揣的是“打开一扇窗”的理想。而2025年的再次归来,他们更清晰地将工作落点于“点燃一束光”。
袁巧容将AI工具和趣味活动“嫁接”进英语课堂。她发起的“低碳校园”英语手抄报比赛,让学生们笔下流淌的不仅是英语句子,还有对绿水青山的守护。
那个曾因羞涩而不敢开口的山区女孩刘苏婷,在她的鼓励下成了英语科代表,后来考上了贵阳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人生轨迹悄然改变。“现在开始学,永远不晚。”袁巧容这句话,成了许多孩子心底跃动的火苗。
李良正则把心血倾注在更广阔的“土壤改良”上。他推动规范教学管理,策划教学比赛,组织公开课“活动月”。面对曾因打架而险些被放弃的学生周同学,他请来孩子的母亲,“孩子犯错,不全是他的责任。我们简单把他推出去,他以后的路怎么办?他才十六岁。”推心置腹的谈话,让愤怒的母亲最终红了眼眶。如今的周同学,是班上喊“起立”最响亮的那一个。
袁巧容指导学生。
“育人先育心。教育没有捷径,你用心了,学生一定能感受到。”李良正说。
这份用心,被学生们以最质朴的方式铭记。逢年过节,夫妻俩的手机总会响起一串串提示音。短信不长,却字字滚烫:“老师,新年快乐”“师恩重如山,学生铭记于心”“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今年年初,《贵州省职教高考实施方案》的出台,在赫章县中等职业学校的师生中激起了涟漪。这项改革旨在构建符合职业教育特点的考试招生制度,预计到2028年全面平稳落地。
“这意味着,孩子们通过职业教育走向更大舞台的道路更宽、更稳了。”李良正谈起这个消息,语气里带着振奋。
袁巧容在上课。
他们对此抱有信心,因为他们曾亲眼见证过“通道”打开后的景象。在广州市番禺区职业技术学校,他们所教的“匠星班”2025年就创下51名学生中33人升入本科的佳绩。如今,他们心中也埋下了一个愿望:希望到2028年,自己所带的赫章班,也能涌现出更多本科生。
高铁出发的时间渐近,行囊终于收拾妥当。这些年,他们往返粤黔,总是选择乘坐高铁。“平时太忙,没空旅行。就想着坐高铁时,能好好看看贵州的山水。”袁巧容望着窗外,笑着说。
在广州的家里,有盼着他们归来的儿子和老人,有念叨着要做白切鸡和肠粉的约定,有花市里涌动的人潮与花香。而在毕节,有他们牵挂的几百个孩子,有回味起来唇齿留香的天麻炖鸡和炸土豆,有并肩作战的同事和那份“被深深需要”的充实。
袁巧容说,今年家里的年夜饭,一定会加上这两道毕节菜,让“第二故乡”的年味,融入团圆的餐桌。
列车即将启动,载着归心,也载着承诺。“等到春暖花开,我们就又回来啦!”李良正的话,是安慰妻子,也是对这片山川的约定。(文/图 陈思、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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