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初春,车臣山区的一处俄军前沿阵地,天色阴沉,雪水刚刚化开。内卫部队的战士正警戒着,远处却出现了一小股车臣武装,并没有开火,而是举着白布、小心翼翼靠近,这在持续交火的前线极为反常。

等到双方距离拉近,带头的车臣武装头目放下武器,举起双手,竟然用生硬的俄语低声开口:“给点弹药,卖也行。”俄军军官愣住了,只回了一句:“和你们打仗的,就是我们。”对方却急了:“陆军那边都卖,凭什么你们不卖?”一句话,让在场的士兵无不心中一凉。

这样的对话听上去像是笑话,却真实发生在车臣战场上。不得不说,那几年,在枪炮声中谈买卖、在生死线上做交易,并不是小说桥段,而是由腐败、军火黑市和政权坍塌共同堆砌出的现实。

一、从“讨子弹”到两场车臣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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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那场“战场买弹药”的荒诞一幕,还得从苏联解体后车臣局势失控说起。1991年以后,车臣领导人宣布脱离俄罗斯,试图建立“独立国家”,而莫斯科方面坚决不承认这一步,双方矛盾迅速升级,武装对峙随之而来。

1994年底,俄罗斯联邦正式动用军队,对车臣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装甲车、坦克、航空兵一齐压向格罗兹尼,纸面实力看,俄军优势明显,进展似乎也不慢。可一旦陷入城巷战,局势就完全变了味。

车臣武装分散成小股,钻进楼房、地窖和废墟,采取游击战和伏击战的方式,一边打、一边退。俄军大部队、重装甲,适合在开阔地推进,在这种复杂城区环境中却显得笨拙,损失远超预期,军心也在消耗。

1996年,双方在基斯洛沃茨克达成停火安排,俄军大规模撤出,战事暂时告一段落。车臣事实上获得高度自治,却没有得到法律意义上的独立,这种“悬空状态”,埋下了第二轮冲突的火种。

战场表面安静了一点,地下却依旧暗流涌动。车臣境内的武装派别并未统一,一部分倾向继续推动彻底独立,一部分则转向高调的恐怖袭击。莫斯科、北高加索等地,陆续出现劫持、爆炸事件,社会气氛逐渐紧绷。

1999年,俄罗斯多地住宅楼遭到爆炸袭击,联邦安全局大楼也成为目标,伤亡惨重。官方将矛头直指车臣分离势力,把这些袭击视作发动新一轮大规模军事行动的直接理由。同年,第二次车臣战争爆发,规模和强度远超上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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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俄军汲取了前期教训,火力准备更加充分,推进节奏更为稳狠。数月之内,格罗兹尼再度易手,重要据点被逐个攻占。但车臣武装并没有消失,而是更加彻底地转入山地和地下活动,战线被拖成漫长的消耗战。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场拉锯中,有一幕对俄军打击巨大。2001年,格罗兹尼市中心的米努特卡广场上,一架俄军米-8直升机被“针”式便携防空导弹击落,机上两名国防部少将、数名上校和军官全部遇难,现场惨烈。那枚导弹,正是苏联设计、俄罗斯生产的武器。

2002年的莫斯科剧院人质事件、2004年的贝斯兰学校劫持,更是将血腥直接推到普通民众面前。大量无辜者死于恐怖分子的枪口,而那些枪,很大一部分同样来自前苏联军火体系,这一点让俄罗斯社会十分刺痛。

2009年,俄罗斯宣布在车臣地区结束大规模“反恐行动”,形式上的“战争状态”终止。然而,在这一长达十余年的冲突周期里,军人、平民、街区、学校,被一次次卷入战火,留下的创伤无法用简单数字衡量。

二、苏联解体后的军火黑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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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在战场上会出现“敌军上门买子弹”的怪相,与苏联解体后的军火乱流脱不开关系。1991年苏联瓦解后,经济急剧下滑,许多驻军处于“上面不给钱、当地供不起”的尴尬境地。

不少部队官兵长期拿不到工资,后勤供给更是严重短缺。有的军营几乎靠自己想办法活着,卖柴油、卖汽油、卖废钢,卖着卖着,顺理成章就有人把主意打到了仓库里的武器弹药身上,说白了,靠倒卖军械换口吃的。

原本高度集中的军工和军队体系,突然坍塌,却没有来得及建立完善的监管机制。堆积在各加盟共和国的坦克、步战车、火箭炮,装满弹药的仓库,还有雷达、飞机、导弹,这些东西在账面上属于国家,但在现实中,却被大量“蒸发”。

于是,大批苏式步枪、机枪、火箭筒、迫击炮,被悄悄转移到黑市。军官、仓库管理人员、中间商,连成一条灰色链条,层层加价,最终把武器送到了各种非国家武装手里,既有分离势力,也有犯罪团伙,更有跨国恐怖组织。

非洲某些内战前线、巴尔干半岛解体后的火线、以及中东部分冲突中,都能看到苏制AK步枪和RPG火箭筒的身影。有意思的是,从编号、生产批次,到外观涂装,一些武器甚至还能追溯到哪个军工厂、哪一年出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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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南斯拉夫地区,1991年至1995年的克罗地亚独立战争和波黑冲突期间,塞尔维亚一方通过军火交易获得大量俄式装备,用来支撑战争。部分武器来源,正是前苏联库存以及相关渠道,以各种名义“流出”。

苏军曾在阿富汗投入巨量军火,撤出时许多装备来不及带走,大量轻重武器被各方武装缴获或接收。后来,这些枪炮又被层层倒手,通过军火贩子进入周边地区,成为新一轮冲突的火种之一。

高加索地区,自然也无法例外。苏联解体后,格鲁吉亚、阿布哈兹、南奥塞梯等地冲突不断,各路武装都需要枪和炮,军火黑市在当地几乎像地下集市一样存在。车臣所在的北高加索,更是一个交汇点。

在这个背景下,曾任苏军少将的杜达耶夫显得格外特殊。苏联体系崩塌,他却借着自己在军内的人脉和对军火系统的了解,一步一步把车臣境内留下的武器盘成了自己的“家底”,再辅以黑市购入,使车臣武装一下子拥有了不对称的实力。

并不是所有武器都靠偷、靠抢。有些地方的俄军单位,长期得不到补给,官兵对战争前景充满疑虑,对莫斯科命令也缺乏信任,一部分人便铤而走险,暗中把弹药、轻武器卖给对面,换取现金、食物或其他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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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才会出现一种荒诞场景:白天两边火力对射,晚上有人悄悄摸黑来谈交易,甚至大摇大摆走到前沿阵地前,高喊“买子弹”。战争伦理在这种现实压力下被不断侵蚀,底线也就一步步被踩碎。

不得不承认,巨大的利益驱动下,军火黑市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把苏联时代积累下来的钢铁洪流,分流到世界各个角落,也把车臣战场上的血腥推向了更高的烈度。俄罗斯方面既是这一体系的继承者,也是被其反噬最深的一方。

三、战争狂人与车臣政局的转折

在车臣战争的叙事中,有一个名字始终绕不过去,那就是佐哈尔·杜达耶夫。苏军时期,他是战略轰炸航空兵部队的少将军官,受过系统的军校教育,对现代战争的指挥和后勤有相当深的理解,这点在后来发挥了重要作用。

苏联瓦解时,杜达耶夫宣称车臣有权继承境内驻军的一切遗产。苏军及家属陆续撤离时,留下了大量仓促处理不及的装备,他趁机接管机场、军营和仓库,把步枪、机枪、火箭炮、坦克、装甲车整合进自己控制的武装序列。

在他的号召下,车臣武装一度扩张到数万人规模。现有资料普遍认为,大量苏式军火,是这一力量得以成形的核心支撑,从AK-47到RPK轻机枪,从RPG-7反坦克火箭,到BM-21“冰雹”多管火箭炮,再加上数十辆T-72坦克和部分米-8、米-24直升机,构成了一支颇具战斗力的混合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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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火力配置,使得车臣武装在1994年至1996年的第一轮战争中,足以与俄军打成胶着状态。城市防御战中,RPG和狙击步枪成为街巷里的“杀手锏”,对俄军坦克纵队、装甲输送车形成了巨大的威胁。

然而,库存在缩减,弹药消耗惊人,要维持这种强度的战斗,就离不开持续补给。车臣本身不是工业区,又遭到封锁,要想获得弹药,只有三条路:袭击俄军仓库和补给线、通过黑市高价购买、或者从俄军内部的腐败链条中“顺流而上”。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异常复杂的局面:一边是车臣武装利用苏式军火抵抗俄军进攻,一边是部分俄军人为了生存、为了钱,暗中把同样的苏式弹药卖给敌人。那句“陆军那边都卖”的抱怨,正是这种自相矛盾现实的缩影。

从军事角度看,这无疑削弱了俄军的整体战斗力;从政治角度看,则折射出国家在剧烈转型期出现的权威真空。军队的纪律、军官的荣誉感,在贫困与迷茫面前显得非常脆弱,这是车臣战场最令人感到沉重的一面。

1996年4月21日,杜达耶夫的生命在一次通话中画上句点。当时他正在前线与下属通话,俄军掌握其大致活动区域后,利用电子侦察手段锁定了信号源位置,配合A-50空中预警机,引导导弹实施打击,最终将其击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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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定点清除是俄军在车臣战争中的一个关键节点。战争对手的象征性人物被击毙,车臣武装的指挥体系受到严重打击,内部也开始出现分化。有人继续坚持强硬路线,有人则开始考虑转向与莫斯科谈判。

车臣政局真正的大转折,却发生在几年之后。曾经支持车臣独立运动的宗教人士艾哈迈德·卡德罗夫,在形势不断变化的过程中,逐渐转而与莫斯科合作,2000年起被任命为车臣行政首脑,2003年成为车臣共和国总统。

大卡德罗夫的选择,引发了车臣内部的激烈争议。对亲俄一方来说,他提供了一条通过妥协换取相对稳定的道路;对极端武装而言,他则被视为“叛徒”。无论评价如何,他的政策确实明显改变了车臣的权力结构。

在他主政时期,车臣开始组建亲俄的安全部队和民兵,逐步把一部分前武装人员吸纳进新体系中。军火来源也从此前的黑市和缴获,逐渐转向由俄罗斯官方统一供应,名义上用于“反恐”和维持地方秩序。

遗憾的是,2004年5月,在格罗兹尼体育场的一次纪念活动上,艾哈迈德·卡德罗夫遭遇爆炸袭击,当场身亡。这一事件震动了整个俄罗斯,也使车臣局势一度再度紧绷。幕后策划者被指向反俄武装和极端分子,其政治含义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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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的儿子拉姆赞·卡德罗夫接过权力,在莫斯科的支持下逐步掌控车臣,成为新的地方强势人物。随着亲俄武装的发展和强力安全措施的实施,大规模公开武装对抗逐步减少,车臣在名义上进入“稳定阶段”。

在这个过程中,军火交易的方式也悄然发生变化。曾经那种背着包、提着弹箱在前线讨价还价的情形,渐渐退场。武器转移更多通过官方渠道进行,哪怕仍存在灰色地带,也远不如上世纪九十年代那般失控。

回头看,苏联解体后那段时间,高加索山间、小城街巷里,战友和敌人之间的界限,经常被利益和混乱模糊。俄军士兵手里的步枪,在白天是对着对方开火的工具,到了夜里,却可能通过秘密交易,变成对方手里的筹码。

那一支支苏制步枪、一箱箱弹药,在工厂的设计者看来,本应服务于“保卫祖国”的目标。结果历史开了一个非常冷的玩笑:它们被搬上黑市,被抬上敌人的肩膀,甚至在格罗兹尼的天空中,亲手打下载满俄军将校的米-8直升机。

1995年前线那场“敌军上门买弹药”的戏剧性场景,并不是孤立的奇闻,而是整个体系崩塌后的必然产物。权威失序、军费枯竭、军火泛滥、地方冲突叠加在一起,就催生出这种看上去荒谬、实则极为冰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