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2月,太行山以东的晋中大地还透着冬末的寒意。一天清晨,榆次火车站外,一辆接站的中巴车悄悄停靠,人不多,阵仗也不大,但车上坐着的人,却让当地不少干部心里格外在意——这是毛主席唯一孙子的母亲,女将军邵华,带着儿子毛新宇和儿媳郝明莉,来到了山西晋中

这一年,邵华已经六十出头,在许多人心里,她的身份标签很多:开国领袖的儿媳、毛岸英的弟妹、毛岸青的妻子、共和国少有的女将军。但在这趟晋中行中,她身上最鲜明的一个身份,却是一个痴迷镜头、几乎走到哪儿拍到哪儿的老摄影爱好者。

有意思的是,这次出行的真正“导火索”,既不是公务,也不是礼节性回访,而是太原、晋中一带保存完好的古建筑群。邵华早就听人说过祁县乔家大院、平遥古城、灵石王家大院的名头,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些青砖灰瓦、牌楼影壁,如果不抓紧时间记录下来,再过几年,保不齐就会有变化。她的性子一向如此,认准一件事,就想把它做到“心里踏实”。

一、镜头背后:女将军的另一重身份

说起邵华,对很多读者来说,记忆停留在那篇刊登在《人民日报》上的文章《我们爱韶山的红杜鹃》。文章质朴,情感内敛,写的是一家人对韶山,对毛主席的牵挂,字里行间,透出深厚的家国情怀。这种笔法,看似平实,却并不好模仿,因为许多细节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写得出来。

不过,文字只是一面。更长的一条线,其实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就埋下了伏笔,那时候邵华还年轻,经常跟着姐姐进出中南海,看望毛主席。那时的新中国,还处在百废待兴的阶段,生活不算宽裕,但家里有一台来头不小的照相机——这是毛岸英从苏联带回来的老式机子,在那个年代,可算稀罕物件。

邵华对这台相机格外上心。有一次她对姐姐说:“要不,把岸英哥这台相机带上,见到主席,多拍几张留作纪念。”话说得轻松,真要按快门时,问题来了——姐妹俩都不会拍。她们就一边摸索,一边向懂行的人请教,光圈、快门速度,慢慢学,慢慢试,失败的胶卷不知道糟蹋了多少。

值得一提的是,毛主席对这件事有自己的要求。他明确叮嘱:在中南海拍的照片,不许拿到街上照相馆冲洗,也不能随便发表。对家人,他一向如此,该严的时候一点不放松。邵华只好在家里另想办法,把卫生间暂时改成暗房,拉上窗帘,端着药水盆,小心翼翼地冲胶卷、放大、晾晒。室内一片昏红,影像一点点浮现,那种新鲜感,几乎能把一个姑娘的全部耐心都耗在这点光影变化上。

从那以后,摄影就不再只是玩票。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傻瓜相机。别看“傻瓜”这两个字,落在她手里,却成了随身不离的伙伴。出门开会、外出调研、看望老同志,她几乎都要带着,看到有意思的场景,就抬手按一下快门,久而久之,摄影水平悄然提高,构图、光线、取景,越来越有自己的味道。

有意思的是,在她心里,照片拍得“好不好”,并不是唯一标准。真正重要的是,把那些转瞬即逝的片段留住——人、事、场景、表情,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将来翻看时,也是一段完整的记忆。正因为有这样的观念,等到九十年代末,她准备去山西晋中时,才会特别在意“时间太少,要多拍一点”的问题。

二、从乔家到平遥:两天四十多卷胶卷

回到1999年2月27日这天。车刚到榆次,邵华身上那股“摄影瘾”立刻显露出来。她没有急着安排休息,而是简短寒暄后,直接进入工作状态,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检查胶卷、调整机身,很快就投入拍摄。有随行人员后来回忆:“一看她提起相机的速度,就知道这是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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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的行程,是先去祁县乔家大院。这个地方,因为电视剧、纪录片,很多观众都不陌生。大院布局讲究,宅第富丽,牌楼、影壁、砖雕、木刻,一路看过去,细节密密麻麻。导游小姐原本准备好了一套讲解,刚走到入口,就热情地说要带大家详细参观。邵华听完,笑着摆了摆手:“你们都跟上毛先生去参观吧,我一个人拍片子。”一句“毛先生”,既是对儿子的尊称,也带着上一辈人惯有的客气。

毛新宇对母亲的性情太熟悉了,他简单招呼一下,带着一行人跟着导游先走,把“自由拍摄”的空间留给邵华。大院里,游人不算少,邵华却几乎顾不上看人,只盯着光线落在砖瓦上的变化。院门、天井、屋檐、窗棂,她步子不快,可走过的地方很细致。有时会停在一个角落,换几个角度连续拍几张,生怕漏掉某个关键的构图。

到了中午,当地领导在榆次金融大酒店安排了便宴,按规矩,总得出面应酬一下。但邵华此刻心里盘算的是另外一件事——下午还得赶去平遥,时间紧张,如果中午这顿饭按正常流程吃完,乔家、渠家的画面肯定拍不够。她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毛新宇夫妇说:“你们全权代表妈妈去吧,后天还要赶回北京参加全国政协会,时间太少了,我留下来抓紧把乔家大院拍了。”语气并不严肃,却透着一种“任务在身”的坚持。

按照计划,她本来还想挤出一点时间,把附近的渠家大院也简单记录一下。这种密度的节奏,一般人未必吃得消,但她毫不觉得累。胶卷一卷接一卷地换,相机快门声几乎没怎么停过。到了下午,从祁县再转往平遥时,她干脆坐上当地的出租三轮车,边走边拍,把古城街巷、店铺牌匾、老墙斑驳的纹路,一并收入镜头。

两天时间,她用了四十多卷胶卷,粗略算下来,拍了一千五百多张照片。有人听说这个数字,难免惊讶:“这么大岁数,哪来的精力?”随行的记者后来形容说:“只要她一拿起相机,整个人仿佛年轻了二十岁,眼神特别专注。”不得不说,这种投入程度,在六十多岁的女性身上,着实少见。

那天晚上,邵华一行住在平遥古城明清一条街上的一家宾馆。店长得知住店的有毛主席的孙子,心里忍不住一阵激动。山西人重情,也爱回忆老故事,店长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当年毛主席爱吃的那道红烧肉。

根据毛主席身边卫士长李银桥的回忆,主席平常吃得并不讲究,战时更是如此。有时候,重要战役取得胜利,他才会吃上一顿红烧肉。用他自己的话讲,这是“补脑”,既有调侃,也有一点实在的考虑。不过,到了经济困难时期,他主动停掉这道菜,带头节俭,中央许多领导人也跟着很少吃猪肉。这些细节,在公开资料中都能找到,算是那个年代的一个缩影。

当晚,宾馆的厨师特意准备了一盘色泽明亮的红烧肉,红亮油润,咸甜适中。上桌后,毛新宇一边夹菜,一边随口说了一句:“这道菜最好吃了。”看似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感慨——一方面是对父辈生活习惯的记忆,另一方面,也是对那段艰难岁月的一种默默致意。

三、走进王家大院:七千枚像章的“特别展室”

摄影之外,这趟晋中行还有一个最特别的安排,发生在灵石。祁县、平遥之后,一行人转往灵石王家大院。这座大院被称为“民间故宫”,规模在晋商大院中数一数二。院中格局复杂,厅堂众多,一般游客走上一圈,都要花上不少时间。

迎接邵华一行的,是当时的灵石县县长耿彦波。这位县长后来在山西、天津都颇有名气,但在1999年,他还是在灵石埋头搞建设、抓文化保护的一线干部。为了这次接待,他费了不少心思。常规的参观路线固然要走,真正用心的一笔,却藏在一个不太显眼的展室里。

陪同队伍在院中穿行时,耿彦波安排工作人员先按正常路线讲解,从王家世系、建筑布局讲到晋商文化。他自己则不动声色地调节节奏,适时引导大家转入一条侧道。绕过几重院门,面前出现的是一间不大的展览室。

门一推开,屋内墙面和展柜几乎被一种熟悉的形象填满——这里陈列着七千枚毛主席像章,款式各异,大小不一,但没有一枚是重复的。像章的数量本身,就足够震撼,而背后的故事,也带着一点时代印记:这些像章,来自曾在灵石担任县长的一位老同志,他把多年积攒的藏品,全部捐出来,交给当地保存展示。

“这些都是他一点点收集的。”耿彦波当时简单解释了一句,语气很平静,却能听出某种敬意。

面对这一墙一柜的像章,毛新宇和郝明莉的反应,很难用“惊讶”两个字概括。他们走得很慢,一排一排地看,有时候会停下来,仔细辨认某种图案或某个年代的风格。那一刻,现场其实并没有刻意营造仪式感,但许多在场的人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触动:毛主席的家人,站在成千上万枚主席像章前,这个画面本身就足够让人记住很久。

郝明莉一边看,一边把随身带着的相机拆下来,转手递给身边的一名记者,说了一句:“麻烦您用这台相机,给我和新宇在主席像章前照一张合影吧。”语气不重不轻,态度很自然。那位记者接过相机,连连点头,暗自也有些紧张。与此同时,其他记者也反应过来,纷纷抬起自己的镜头,对准这对站在像章前的年轻夫妇。

从展室出来后,毛新宇显然仍有些激动,他对身边的秘书说:“赶紧去告诉我妈,这里有七千枚主席像章。”这句话一出口,随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邵华一定会想亲自过来看看。没过十几分钟,邵华就提着相机匆匆赶来,步子比平时明显快了几分。

走进展室,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转头对耿彦波说:“谢谢,这是个很珍贵的地方。这里的主席像章,比我们家珍藏的都多。”这句话并不夸张。毛家自身也收藏了不少与毛主席有关的物件,但数量如此之大、种类如此之全的一处集中展示,对她来说依旧是头一次见。

她在展室中走得很慢,几乎每一面墙都要看一遍。像章上的字样,从“为人民服务”到各种纪念语,从不同时期的头像造型到特殊材质,都让她一一端详。那不是简单的“怀旧”,更像是在回顾一个时代的民间记忆——在很多普通家庭里,毛主席像章曾经是压箱底的宝贝,是挂在胸前的荣誉,是孩子们小时候争着要的“小红东西”。

看着看着,邵华也动了拍照留念的心思。她把自己的相机拿在手里比较了一下,发现此时光线不足,而相机没设置闪光灯,效果恐怕不理想,于是让随员去叫儿媳妇,把那台更合适的相机拿来。就在这时,当地报社一位年轻记者主动走上前,小心又郑重地说:“邵华将军,我的相机虽不高级,但我能保证给您拍好这张相。”这句略带紧张的话,让现场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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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华转头看了他一眼,连声道谢:“谢谢,谢谢。”她并没有因为对方只是“小记者”而有任何架子,反而配合地站到像章墙前,微微挺直背脊,表情庄重。一瞬间,快门声响起,画面定格,这张照片日后在一些内部场合展示时,让很多人感触颇深——并不是因为拍摄技巧有多高,而是人物与背景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

不得不说,从县长刻意准备的这个“特别展室”,到老县长捐出的七千枚像章,再到毛主席后人站在像章前合影的那一幕,都带着浓厚的年代感。这里既有地方干部对革命历史的一种珍视,也有毛家后人用平常心面对历史记忆的态度。两者在那间不大的展室里交汇,不需要太多语言,自然就构成了一段颇具意味的场景。

四、一趟晋中行,几层意味

从榆次到祁县,从平遥到灵石,邵华这次晋中之行,总共不过短短几天。但把这些零碎的片段串起来,会发现它远不只是一次普通的出访或者走马观花的观光。

先看时间节点。1999年,距新中国成立已经五十年。那一年,全国上下都在为国庆五十周年做准备,社会气氛既平稳,又隐隐带着一点纪念性的意味。对于经历过战争年代、亲眼见过国家从一穷二白走到逐步富足的一代人来说,五十年这个数字,并不抽象。它对应着具体事件,对应着牺牲者的姓名,对应着许多家庭的起落变迁。

再看人物。邵华生于1940年前后,抗战、解放战争时期,她尚且年幼,但对战火的记忆并不陌生。解放后,她进入新的生活环境,接触的都是共和国最早的一批建设者。毛岸英牺牲于1950年11月,在朝鲜战场,当时她还年轻。毛岸青经历过艰难岁月,身体状况长期一般。这些个人经历,与新中国历史大势纠缠在一起,构成她对“时间”的一种特殊感受。

也正因为如此,当她在六十多岁的时候,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在乔家大院、平遥古城间奔波,为的是用几十卷胶卷记录下那些老宅、老街时,很难简单地说,只是“爱好摄影”。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一部分民族记忆锁在胶片里。老建筑承载的是晋商的故事,是晚清、民国的痕迹,也是新中国成立后“文物保护”观念逐步强化的见证。

值得一提的是,这趟行程中地方干部的态度,也颇有研究价值。无论是榆次金融大酒店餐厅里挂着的毛主席像,还是店家心心念念做出的那盘红烧肉,抑或是灵石王家大院里那间专门的主席像章展室,都体现出一种自发的纪念和敬重。这种纪念,并不是轰轰烈烈的宣传,而是渗透在日常接待、饮食习惯、陈列布置中的一种选择。

从政治史的角度看,毛主席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后起到的作用无需赘述,而在百姓心里,他的形象,则往往通过像章、挂像、口口相传的小故事传递下来。七千枚像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堆出来的数字。那背后,是一代人曾经的热情,也是那个年代群众文化生活的一部分。而老县长将收藏全部捐出,交由地方统一保存,某种意义上,是把个人记忆交给了公共空间。

再回头看邵华在展室里的那番话。“这里的主席像章比我们家珍藏的都多。”这句看似平实的评价,透露出的一个细节是:在毛家人心里,毛主席不是公共形象和家庭记忆完全切开的两部分。家里有自己的收藏,社会上有更大规模的展示,两者之间,可以互相映照,不必刻意回避,也无需过度强调。

试想一下,如果没有那位老县长多年的积累,没有灵石县委县政府对这一批像章的重视,也就不会有1999年那间展室里的合影。而没有邵华几十年来对摄影的执着,也就未必会有那四十多卷胶卷里关于晋中古建筑的细致记录。很多历史节点,往往就是这样,当不同人物的选择在某一时刻交织,便形成了后来被提起、被记住的“故事”。

从个体命运到家国记忆,再到地方实践,这趟晋中行折射出的东西,并不算少。它既是一位女将军的私人物件之旅,也是毛主席后人面对历史图像、纪念符号时的一次近距离接触。同时,对于山西当地而言,这也是一次展示文物保护成果、展示民间红色收藏的机会。

多年以后,如果翻看那一千五百多张照片,乔家大院的砖雕还在,平遥城的街道还在,王家大院的格局还在,像章展室同样还在。胶卷里的画面虽然静止,但背后的时间是流动的。1999年的那几天,只是其中一个截面,却恰好把几代人的情感脉络、时代印记和地方实践,凝固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