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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瓒《虞山林壑图》

纸本水墨,纵94.6厘米,横34.9厘米

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款识:

陈蕃悬榻处,徐孺过门时。

甘冽言游井,荒凉虞仲祠。

看云聊弄翰,把酒更题诗。

此日交欢意,依依去后思。

辛亥十二月十三日访伯琬高士,因写虞山林壑,并题五言,以纪来游。倪瓒

此画作于辛亥年十二月十三日,倪瓒已是七十一岁高龄,离他离世只有三年。一生散财江湖,扁舟漂泊,孤高自守,都慢慢沉淀在这淡墨疏林里。一笔一画,都是他的身世与性情。

倪瓒本是江南富家子弟,却生来心性洁净。生活有洁癖,内心更有洁癖。中年之后,他散尽家产,寄身太湖之上,不做官,不攀附权贵,不与俗流周旋,把一身风骨,活成了山水的样子。

他画山水,不执着于形似。逸笔草草,只是写胸中逸气。把自己的处世、心境与观照,都托付给笔墨丘壑。他的画里很少有人,山水空疏,人便与云林、烟水相融。这是元人山水里很动人的一种精神——向内安顿,清净自守。

虞山林壑图》依旧是他典型的一河两岸构图。近景坡石疏树,用笔枯淡,不涩不弱。折带皴擦出的山石,平和简静,没有锋芒,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中景大片留白,作烟波水面,不着一笔,却空灵虚静,像一方不染尘的天地。远景虞山平缓横卧,墨色轻淡,与天际隐隐相接。山与水,都成了心境的外化。

整幅画墨色清浅,不繁不艳。一草一木,一丘一壑,都带着洗尽尘俗的素净,像他一生的修行,删去繁杂,只留本心。

画上题诗,也写尽了此行的心境与交游。

陈蕃悬榻处,徐孺过门时。
甘冽言游井,荒凉虞仲祠。
看云聊弄翰,把酒更题诗。
此日交欢意,依依去后思。

开篇用陈蕃、徐孺子的典故,点出此行本意。倪瓒来到虞山,是寻访同道高士,不是寻常游赏。君子相交,贵在相知,贵在气质相投。

虞山因虞仲得名。虞仲让国隐居,葬于此地。古祠虽显荒凉,高士之风一直留在山水间。清泉甘冽,滋养着这片土地。倪瓒站在这里,是与古贤遥遥相应,也是在印证自己的人生选择。

看云、挥毫、饮酒、题诗,是他最自在的状态。无俗事扰心,与山水相伴,与知己相对,笔墨随心,安然自适。

结尾两句,淡淡写尽情谊。一生孤清的倪瓒,遇到笃信佛法、持诵《法华经》多年的伯琬,两人清净心性相近。一日相聚,便留下长久的思念。淡而情深,清而意厚。

落款只记:访伯琬高士,写虞山林壑,题五言以纪来游。语气平实,却是知己相逢的珍贵留痕。

这幅画,不是刻意的炫技,也不是应酬笔墨。它是倪瓒晚年心境的自然流露,是两位清净之人的相互映照。

淡墨疏林,空阔水波,安静远山,藏着他一生的简净与孤高,也藏着文人心中最安稳的归宿。

于山水间安身,于清淡中安心,于知己处留情。《虞山林壑图》就这样,把倪瓒的一生,轻轻留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