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10日下午3点，北京南锣鼓巷一间有些破旧的平房里，一位97岁的老人安静离世。
他叫溥任。
他的身份很特殊。哥哥是末代皇帝溥仪，大伯是光绪皇帝，慈禧曾点名让他父亲摄政。要按血缘算，他离皇位很近。
可他这一生，只在履历表上写了两个字：教师。
月薪58元，养大5个孩子。
很多人到后来才知道，这位在课堂上教拼音、教写字的“金老师”，出身皇族。
一、王府里的最后一个孩子
1918年9月21日，北京什刹海北岸的醇亲王府里，一个男婴出生，他就是溥任。
那时的大清已经灭亡六年。
他的哥哥溥仪，曾坐在紫禁城的龙椅上。1908年，光绪去世，慈禧临终前指定年仅三岁的溥仪继位。
溥仪的父亲载沣成了摄政王。一个三岁的皇帝，一个26岁的摄政王，那是清朝最后的权力核心。
三年后，局势彻底变了。1911年载沣辞去摄政王，1912年清帝退位。
溥任出生时，皇朝已经成了历史。
他童年的记忆里没有金銮殿，只有王府高墙里的天空，还有父亲越来越沉默的背影。
1924年，6岁的溥任看到哥哥被赶出紫禁城。全家人慌忙收拾行李，没有人知道要去哪里。
1928年，全家搬到天津。父亲对他说一句话：忘了皇族身份，好好读书。
1931年，他13岁。父亲突然带他去东北，去见溥仪。火车一路向北。到了长春，他才知道，大哥成了“满洲国皇帝”。
宫殿有了，龙袍有了，可溥仪的眼神里没有光。
日本人站在他身后。
每件事都要日本人点头。
每次见人，日本人都在旁边。
溥仪拉着父亲，说想让家人留下。
二、那次转身，决定了一生
载沣沉默很久，说自己身体不好，要回北京养病。
溥仪明白那是假话。
回程的火车上，载沣对溥任说一句话：日本人给的不是江山，是枷锁。
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如果当年留下，他也许能当官，也许能穿华服，也许能享福。
可那样的日子，代价太重。
1947年，29岁的溥任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醇亲王府改成学校，自己当校长。
王府要维持，一家人要吃饭。
卖地卖房撑不了多久。
办学校，至少能自食其力。
“北京竞业小学”就这样开张了。第一天来了三十多个孩子。
他站在教室门口，手心全是汗。他没当过老师，不知道怎么讲课。
学校后来有两百多个学生。钱还是紧张。他把家里的古董一件件卖掉，换来的钱全投进学校。
1949年北平解放。他主动找到政府，说想把王府交出去。他说自己养不起。
1951年，他把金印、银册、《二十四史》以及四十多件文物、七千多册图书全部上交，没有要一分钱。
同一年，学校改为公立，他成了一名普通教师。
月薪58元。
他要养五个孩子。
同事不知道他的身份。学生也不知道。大家都叫他“金老师”。他姓爱新觉罗，对外却只说自己姓金。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挤公交去学校。上课、批作业、备课，和所有普通老师一样。
1957年，他把学校连同房产全部交给国家，一点没留。
三、58元工资的日子
后来他在几所小学教书，将近四十年。
1971年，妻子去世，他一个人带五个孩子。最小的才十岁。
日子很难。他还是撑了下来。
后来再婚，生活慢慢安稳。
他一直做两件事。
一是捐文物。1982年起，他和二哥溥杰向博物馆捐献康熙、咸丰、慈禧的书法，乾隆御题澄泥砚，清宫画像，还有《清史稿》等大量图书。
零零总总，上千件。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给子女留点值钱的东西。
他说，放在家里会毁掉，交给国家才能保存。
二是买书。
工资不高，他每个月还是留钱买书。清史、民国史、书法、绘画，他都看。
退休后，他写回忆录，把自己看到的、经历的都写下来。他说写这些是为了留下真实的记忆。
1991年，有人冒充他在外招摇，他公开澄清。
后来有人歪曲清朝历史，他一条条指出错误。他说自己不是学者，但他是亲历者，不能让人随便改历史。
1988年，他退休。教书近四十年，没有奖章，也没有荣誉。
他搬进南锣鼓巷一处旧平房，一住就是三十多年。
四、胡同里的晚年
2007年，有后人穿着清装来找他，说要恢复祖宗荣耀。
他摇头，说别折腾了。
清朝早过去了。
晚年的他双耳失聪。和人交流靠小黑板写字。子女来看他，他会写：最近好吗？工作顺利吗？
邻居送来豌豆黄，他像个孩子一样高兴。
记者问他后不后悔当年的选择。如果留在东北，会不会过得更好？
他写下几个字：不后悔。人要活得明白。
2015年，他因肺炎去世。
葬礼上，没有仪仗，没有排场，只有花圈和一张普通的遗像。他穿着白衬衫，笑得很温和。
他的履历表上，职业写着：教师。籍贯写着：北京。
没有一句话提到皇族。
很多学生后来才知道，教他们识字的老人，哥哥是皇帝，父亲是摄政王，大伯是光绪。
有人说他太可惜，明明可以靠身份生活。
可我觉得，他很清醒。
有些人一辈子在追名头，追地位，追所谓的“荣耀”。他却在最容易迷失的地方，选择退一步。
他放下的是权力，是光环，是可能的富贵。
他守住的是底线，是判断，是良知。
贵族精神这个词，说起来很虚。可真正的贵族，也许就是这样。知道什么不能碰，知道什么该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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