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争议剥削论时,会遭遇到两种基本理论的冲突。
支持剥削论的会引入马克思的劳动价值学说,套用剩余价值公式,认为这是一个客观主义的定价,手机比铅笔贵,是因为制作一部手机的人工成本、材料成本、固定资产投入均高于制作铅笔,这是成本概念。而在马克思那个时代,人工成本的占比极高,一直到美国大萧条前的 1928 年,美国经济学家保罗・道格拉斯(Paul H. Douglas)与数学家查尔斯・柯布(Charles W. Cobb)提出了一个经典的计量证明,即柯布 - 道格拉斯(Cobb-Douglas)生产函数,劳动成本还要占到 75% 左右,这是剥削论形成的现实背景。
反对剥削论的会引入马歇尔的边际价值公式,这被认为是一个主观主义的定价,大哥大手机价值归零,并不是因为它的制造成本归零了,而是因为它的边际效用归零了。
其实,这两种争议的经济学基础,都在李嘉图世界里,劳动价值与边际价值是一个价值,因为我们不能离开交换市场抽象地谈价值,交换市场定义了商品生产的原因,也最终定义了它的价值实现的结果。抽象地谈劳动成本,是马克思独特视角,他从来不关心经济发展本身,而是经济过程中的结果正义,至于怎么实现结果正义,即一个按需分配、人人平等的大同社会,他对共产主义早年的定义是:人性的复归。也就是说,马克思谈的是社会学问题,而将劳动价值学说从李嘉图闭环的价值世界中切割了出来,为 19 世纪席卷欧洲的工人运动做了一个经济学概念的背书。因此,马克思的《资本论》是政治经济学,研究的是经济的外部规律,如果用劳动价值定义商品价值,是语义错位,漏洞百出。
劳动价值论把李嘉图解释价格长期趋势的劳动价值理论,变成了一种评判分配正义的道德尺度。
那么,什么是 “李嘉图世界”?
李嘉图世界是一种对商品价值的宏观定位,它有三大要素:一是劳动决定的成本定价,二是各国的比较优势,专做自己机会成本最低的产品,三是自由交换,长期价格回归劳动价值。
大卫・李嘉图在《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中确立了这样一个框架:商品的价值源于生产它所耗费的劳动,这是价值的来源;但劳动量并不直接等于价格,价格是在交换中通过竞争、稀缺性和比较优势调整后形成的。换句话说,李嘉图从来没有把 “劳动时间” 和 “交换价值” 等同起来,他只是认为前者是后者的 “引力中心”—— 长期看,价格会向劳动成本回归,但短期可以大幅偏离。
在李嘉图世界里,劳动价值是成本定价,而边际价值是市场结果,二者不能分开。剥削论的错误在于它只问成本,不问成交,对生产者来说没有意义。它会引起悖论:在智能手机时代,王二麻子非要生产大哥大,劳动时间一天也没少,狠狠地剥削了工人,结果卖不出去,商品价值实现是零,王二麻子破产了。被剥削的工人好赖有一份收入,而王二麻子却成了 “负翁”,剥削论在现实中没有意义。
剥削的经济学表达是分配,而分配不是道德问题,而是如何平衡的问题。也就是说,老板一心想压低工资,工人一心想提高工资,这不是道德命题,双方谁说了也不算,市场说了算,是市场中资本与劳动的供求关系决定的。马云们都被骂跑了,工资中位线就下降;市场成为资本涌入的洼地,工资中位线就会上升。反之,劳动者的生存状况跌到马克思所描述的底线,或者说突破了樊纲教授说的底线,消费将追不上商品供应,房子卖不出去了,优等生万科也要亏损。
如果一定要用 “剥削” 这样的话术来定义分配的平衡,也只能说,劳动价值决定了剥削成本,而剥削率的实现不取决于剥削成本,取决于市场的边际价值。王二麻子或许有强烈的剥削目的性,但违反市场经济交换价值的边际法则,实际剥削率归零了,老板破产,工人失业。
离开理论,回到真实的世界,王二麻子没有剥削的目的性,他只是想财富自由,那么最好的选择是降低劳动成本,极限减少剥削率。特斯拉的超级工厂劳动成本只有 3%-5% 左右,现在的李嘉图世界已经发生了深刻的改变,劳动成本无限趋向于零,“剥削” 这个词语将被创新所替代,因为创新意味着无限降低劳动成本,同时无限放大了边际价值。
李嘉图世界教给我们的:不进入交换的劳动,不是价值,只是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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