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春天,北京的天阴得像块浸了水的黑布。先是国防科委副政委萧向荣走了——1975年底他感冒住院,还被拉去批斗,心绞痛发作后拖到心梗,3月26日没救过来。没过半个月,教育部长周荣鑫更惨:批斗会上突然昏迷,救护车到了教育部门口却被拦着等张春桥回话,整整拖了三个多小时才送医,第二天凌晨就没了,才59岁。
消息传到交通部长叶飞耳朵里时,这个打过淮海战役的开国上将攥着报纸的指节都发白了。那天晚上他冲进家门,鞋都没换,脸黑得像锅底,对着妻子王于畊吼:“我不能再忍了!再忍我就不是共产党员了!”
1975年初叶飞刚当交通部长的时候,谁都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文革”还没停,江青一伙借着“风庆轮事件”折腾周恩来和邓小平——本来买不买外国船是技术问题,硬生生被搞成政治斗争,谁碰谁倒霉。
叶飞不管那套。他直接熬夜写了1975年贷款买船的请示,递到叶剑英、邓小平、李先念手里。几位老帅一看就批了:“船得买,交通不能乱!”
可1975年11月风向突然变了。毛主席决定搞“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红旗》《人民日报》的文章直接怼邓小平,形势一夜之间转急。叶飞心里门儿清:暴风雨要来了。
1976年1月8日,周总理走了。全国人民哭成一片,可“四人帮”却发禁令压着不让悼念,还天天批邓小平。叶飞那段时间想得很透:“四人帮”嘴里喊着革命,其实就是反革命。他虽然生气,但也知道硬顶没用,得想办法应付。
于是叶飞给自己定了三条“太极拳经”:
第一条,抓着中央文件当盾牌。他把1975、1976年的9号、13号这些文件翻出来,反复跟下面说:“文件说要安定团结、发展生产,不搞串联大字报,就按这个来!”谁来查都拿文件说话,谁也挑不出错。
第二条,虚虚实实应付。“四人帮”假借中央名义瞎指挥,叶飞不硬刚,就装傻充愣。比如周总理去世后,上海港的船三次鸣笛志哀,最长一次37分钟——这明显违反禁令,“四人帮”派人来查,交通部的人都报假名字、说不知道,叶飞在背后默认,还帮着打掩护。
第三条,底线守死。“四人帮”逼各部委领导作检查,叶飞划了硬界限:只在“三项指示为纲”这种宏观问题上检查,绝不扯具体人和事;要是涉及中央领导或普通群众,打死也不写。
这三条招儿真管用,从1975年11月到1976年4月,叶飞硬是把交通部稳住了。可萧向荣和周荣鑫的死,让他彻底压不住火了。
他回家吼完,妻子王于畊急了:“你硬刚能改变啥?只会把自己搭进去!”叶飞喊:“搭进去就搭进去!大不了脱离关系!”王于畊更火了:“你说啥?我跟你一样早做好被打倒的准备了!现在是你守岗位的时候——铁路已经乱了,交通再乱全国就完了!”
这话点醒了叶飞。他想起李先念最近反复说的:“铁路乱了,交通不能乱!”是啊,要是自己被打倒,交通部落到“四人帮”手里,那才真完了。叶飞咬咬牙,决定继续忍,但底线绝对不能破。
1976年7月,中央开计划工作座谈会。王洪文亲自出马,给交通部扣帽子:“崇洋媚外,买船卖国!”叶飞当场炸了——买船是中央政治局决定的,叶剑英、邓小平、江青都画了圈,现在反过来说卖国?
交通部党组开会,有人建议写检讨。叶飞拍桌子:“买船是中央定的,凭啥检讨?要讲去政治局讲!我是部长,天大的事我扛着,大不了一死!革命几十年,不能死了让后代骂!”最后他拍案而起:“不检讨!就是杀头也不写!”
会后大字报铺天盖地,什么《叶飞依然故我》《你要把运动引向何方》,可叶飞就是不松口。“四人帮”一次次施压,叶飞没办法,最终决定写一次“检查”——但这次不一样,他字斟句酌写了稿子,发言照本宣科:“我思想上跟邓小平有共鸣,对运动不理解,他的指示我都贯彻了,后果我一人担。”就这一句,算是“过关”了。
1976年10月,“四人帮”被粉碎。叶飞活下来了,交通部也稳住了。后来他当海军司令、人大副委员长,还推动了香港招商局的改革,为改革开放出力。
那段日子,叶飞用军人的刚和政治家的智,在守原则和保力量之间找了平衡——没像萧向荣、周荣鑫那样倒下,也没屈膝投降,守住了岗位,守住了底线,更守住了那点清醒和尊严。历史后来证明,他选对了。
参考资料:《叶飞传》;新华社相关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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