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11月,安徽繁昌。
凌晨三点,新四军二营营长陈仁洪正睡得沉,电话突然炸响。
“营长!1600多鬼子和伪军,正朝我们扑过来!”
他一把抓起怀表——三点整。
没半句废话,吼了一声:“全营集合!”
十分钟不到,战士们全副武装站成方阵。
夜色里,一张张年轻的脸绷得紧紧的。
陈仁洪扫了一眼队伍,声音低却有力:
“这一仗,敌人兵力是我们的两倍,武器比我们强十倍。但阵地不能丢——人在,阵地在!”
没人说话,只有枪栓拉响的咔嗒声。
当时,2营不到800人,枪是缴来的汉阳造、老套筒,子弹每人不到二十发。
而对面,1600日伪军,轻重机枪、迫击炮齐备,来势汹汹。
陈仁洪带通信班跟着4连往乌龟山赶。
刚到金山岭,前方“砰砰”枪声大作。
他猫腰爬上山头,望远镜一扫——坏了!
日军主力正往乌龟山冲,已经爬到半山腰。
一旦让他们占了高地,我军只能被动挨打。
他回头喊:“林昌杨!带4连,马上冲上去,把鬼子给我撵下来!”
4连连长林昌杨一挥手,全连压低身子往前冲。
刚到半山,迎面撞上日军,机枪“哒哒哒”扫过来,子弹打得土石乱飞。
战士们就地卧倒,手榴弹一个接一个甩出去。
“轰!轰!”爆炸声接连不断,硬是压住了敌人的火力。
关键时刻,6连从侧翼杀到,一口气投出上百颗手榴弹。
鬼子扛不住,掉头就跑。
乌龟山,抢回来了。
可日本人哪肯罢休?
很快,他们调兵转向塘口坝、金丛山,想找软肋突破。
陈仁洪心里清楚:乌龟山是命门,下一波进攻只会更狠。
果然,中午刚过,炮声又响。
日军分两路,从西、北猛攻乌龟山。
林昌杨带着1排死守前沿小高地。
打退一次冲锋,又来一次。
弹药快打光了,就用刺刀拼。
突然,林昌杨站起来指挥,一串机枪子弹扫过来——他当场倒下。
紧接着,2排长和三名班长接连牺牲。
1排,几乎打光。
陈仁洪咬着牙,点名:“赵佩枫!你去接4连,立刻上山!”
赵佩枫二话不说,带上一名通信员,冲进硝烟。
这时,日军又增兵几百人,炮火把工事炸成平地。
战士们只能趴在弹坑里打。
陈仁洪急调一支40多人的猎户队——都是本地山民,熟悉地形,背起弹药就往前线送。
刚到阵地,鬼子又冲上来了。
赵佩枫一口气扔出四颗手榴弹。
眼角一瞥,发现侧翼有挺机枪正扫射我军。
他翻身滚出战壕,贴着地往前爬。
摸到十几米处,猛地起身,手榴弹砸进机枪窝——“轰!”机枪哑了。
可就在他转身时,一颗子弹击中胸口。
赵佩枫倒下了,再没起来。
日军见正面啃不动,转头猛攻6连守的东侧。
4班首当其冲。
班长汤永言右腿中弹,接着左臂又穿孔,血浸透衣服。
他靠在石头上,继续指挥。
全班打到只剩4个人。
有人劝他撤:“班长,你快下去吧!”
他摇头:“我一走,阵地就没了。”
就在这时,陈仁洪在指挥所发现——十多个鬼子正悄悄绕到4班背后!
汤永言已因失血昏迷,剩下三人正和敌人拼刺刀。
陈仁洪吼:“老李!火力掩护!救汤班长!”
他自己抄起快慢机(一种冲锋枪),冲到前沿亲自扫射。
偷袭的鬼子被打懵,转身就逃。
汤永言被拖回后方,捡回一条命。
而陈仁洪的手臂,也在这时被弹片划开,血顺着袖子往下滴。
他撕下衣角一绑,继续指挥。
战斗一直打到下午四点。
鬼子彻底打不动了,只敢派几个人偷偷摸摸拖尸体回去。
乌龟山,还在新四军手里。
这一仗,2营毙敌300多人,成功守住繁昌门户。
林昌杨倒下时,才26岁;
赵佩枫牺牲前,刚结婚三个月;
汤永言后来活到建国,但身上留了七处弹痕。
他们的故事,不该被遗忘。
因为真正的英雄,不是不怕死,而是明知会死,仍选择向前一步。
致敬陈仁洪。
致敬2营所有指战员。
致敬那些用命守住山河的无名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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