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年八月,八国联军的铁蹄踏破北京城门,昔日威严的紫禁城,沦为一片狼藉。

徐桐,这位大清朝堂上的理学泰斗,同治年间的进士,此刻正站在自家院落的大梁下,面色决绝。

他一生信奉程朱理学,痛恨洋物,连家里的煤油灯都不肯用,见了洋人更是要以扇遮面,视作污秽。

作为顽固派的核心人物,他极力主张扶持义和团,坚信“刀枪不入”的神功能击退洋寇,保住大清江山。

可如今,京城已破,大势已去。徐桐没有选择逃亡,也没有选择求饶,而是悬起两条白练。

一条留给自己,一条留给在刑部任职的儿子徐承煜。父子二人,以这样惨烈的方式,为摇摇欲坠的清廷“尽忠”。

比起这干脆利落的自缢,徐桐临终前的最后一道“指令”,更让人瞠目结舌,也更藏着晚清的荒唐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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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他躲在紧闭的宅院里,明知败局已定,却不愿承认技不如人。他下命令,让手下满城搜罗女人的私密物件。

重点是未清洗的月经带,再掺上新鲜的黑狗血,搅拌均匀后,让敢死队抬着,往洋人的教堂上泼。

这听起来荒诞不经、秽不可言的招数,在当年的四九城,却被当作破解洋枪洋炮的“杀手锏”。

一个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身居权力顶层的决策者,为何会在国破家亡之际,将希望押在这样的下三滥手段上?

答案,从来不是单纯的迷信,而是一个庞大帝国,面对未知恐惧时的疯狂反扑,更是对女性身体最卑劣的利用。

要读懂这出闹剧的根源,得把时间倒回两个月前,回到那场让义和团和清廷颜面尽失的西什库教堂之战。

那一年的夏天,北京西什库教堂,成了庚子国变中最诡异的战场。墙内,是法国主教樊国梁率领的守卫。

樊国梁在华传教数十年,深谙晚清官场规则,战前他早已加固教堂防御,囤积粮食和武器。守卫一共只有四百多人。

其中,法军士兵仅三十人,其余都是中国教徒,手里只有几十杆洋枪,几门小炮,实力悬殊。

墙外,是漫山遍野的义和团民,足足有两万多人,再加上清廷派出的一万多名正规军,总兵力超过三万。

按常理,三万多人围堵四百多人,哪怕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教堂淹没,可这场仗,却打了四十多天,久攻不下。

义和团民挥舞着大刀长矛,高喊着“刀枪不入”的口号,一次次冲向教堂,却被洋人的马克沁机枪成片扫倒。

清军的土枪土炮,打在教堂的厚墙上,如同挠痒;后来挖地道、放火烧,也被教堂里的守卫轻松化解。

战局的僵持,让义和团的“神功”神话,濒临破碎。也让清廷的顽固派,陷入了两难的绝境。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低头认输,承认洋人的枪炮比大清先进,承认“刀枪不入”是谎言。

可这样一来,义和团就会彻底散伙,清廷的颜面扫地,连反抗洋人的理由,都不复存在。

第二条路,死不认错,把战败的原因,归结为洋人使用了“邪法”,只要找到破解邪法的方子,就能反败为胜。

对于顽固守旧、从未正视过世界变化的徐桐等人来说,第二条路,成了唯一的选择。

在他们的认知里,洋人的火器威力无穷,绝非人力所能抗衡,必然是沾染了“妖气”,是邪术作祟。

既然是邪术,就不能用常规的军事手段破解,只能用更“厉害”的巫术去镇压。

徐桐闭门不出,在家摆弄了三天三夜的沙盘扶乩,所谓扶乩,就是古人求神问卜的一种方式,被他当作“战前调研”。

三天后,他“求”来了答案:洋人的妖气,需用最阴、最秽的东西才能破解。而最阴秽的,莫过于女人的身体。

尤其是女人的经血和私密衣物,在当时的封建观念里,被视为“不祥之物”,能克一切阳邪。

这套用女性身体破解邪术的把戏,名叫“阴门阵”。很多人以为这是义和团的原创,其实不然。

翻查史料就会发现,这招早已是中国古代战争中,屡见不鲜的“厌胜之术”,是封建愚昧的遗留。

早在明朝崇祯年间,清军围困锦州,明军久攻不下,就曾让守城的妇女,赤身裸体站在城头上,妄图用“阴气”让清军大炮炸膛。

清军入关后,也学来了这一套。咸丰年间,曾国藩率领湘军攻打太平军,围困长沙时,也曾下令逼迫青楼女子,排队站在城墙之上。

他们还给这种荒唐的做法,起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名字——“厌胜”,意为用巫术镇压邪祟,求得胜利。

这种做法,在我们今天看来,荒诞至极,可在当时的封建逻辑里,却能自圆其说。

古人信奉阴阳五行,认为“男属阳,女属阴”,阴能克阳。洋人的枪炮凶猛,属于“阳邪”,自然要用“阴秽”之物来克制。

更重要的是,女性在封建礼教中,本就处于底层,被视为“不洁”的象征,一旦遇到危机,就成了最容易被牺牲的对象。

有了徐桐这位理学泰斗的“背书”,义和团民们更是有恃无恐,开始在京城内外,大肆搜罗女性的私密物件。

一时间,京城陷入了一片混乱。团民们不抢金银细软,不扰商铺摊贩,专闯百姓家中,翻箱倒柜。

只要是女性的贴身衣物,无论新旧,一律抢走,尤其是未清洗的月经带,更是被他们当作“宝贝”。

郊外的野狗,也遭了殃。团民们四处打狗,取其黑血,将狗血与搜罗来的私密物件,搅拌在一起,装进大木桶里。

随后,挑选出年轻力壮的敢死队,抬着这些腥臭难闻的“生化武器”,顶着洋人的枪林弹雨,冲向西什库教堂。

一路上,不少敢死队队员,还没冲到教堂门口,就被洋人的子弹击中,倒在血泊之中,木桶里的污秽之物,洒了一地。

偶尔有侥幸冲到教堂门口的,将木桶里的东西泼在教堂墙上,可除了留下一片腥臭和污渍,没有任何作用。

洋人的机枪依旧在哒哒作响,炮弹依旧在呼啸,所谓的“阴门阵”,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连一个笑话都算不上。

最让人不寒而栗的,从来不是这招的无用,而是无用之后,清廷顽固派和义和团民们的反应。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既然血泼了、物送了,依旧打不赢,就该明白,这法子是骗人的,洋人的枪炮,不是什么邪术。

可在当时的狂热与愚昧中,他们的脑回路,却完全相反。法术失灵,他们不怪自己荒唐,反而怪女人“不给力”。

他们声称,是搜罗来的月经带“味儿不正”,是提供物件的女人们心不诚,所以才没能破解洋人的邪术。

就在这时,“红灯照”这个组织,走进了人们的视野,也成了这场荒唐闹剧中,另一个悲剧的主角。

红灯照的大姐大,名叫林黑儿,号称“黄莲圣母”。她原本是天津卫的一名船家女,后来沦为风尘女子,身世凄惨。

林黑儿的丈夫,早年被洋人的轮船撞死后,她便对洋人恨之入骨。义和团兴起后,她毅然投身其中,凭借着几分胆识和口才,被推举为领袖。

红灯照的成员,都是年轻的女性,她们一身红衣,头扎红巾,手里提着红灯笼,行踪神秘。

义和团民们大肆宣扬,红灯照的姑娘们,个个身怀绝技,能“刀枪不入”“呼风唤雨”,甚至能踩着云彩,去烧洋人的军舰。

这种荒诞的宣传,不仅骗了普通百姓,连清廷的官员,都对其深信不疑,其中就包括荣禄。

荣禄是晚清的重臣,老谋深算,官场经验丰富,他怎么可能真的相信,有女子能踩着云彩烧洋舰?

他之所以对林黑儿客客气气,甚至派人给她送礼品、送牌匾,不过是想利用红灯照,给士气低落的清军和百姓,打一针“强心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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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清军和义和团,早已被洋人打懵了,急需一个“神话”,一个精神寄托,而林黑儿和红灯照,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事实上,红灯照的姑娘们,根本没有什么法术。她们平日里,干的不过是给义和团民送饭、送水、巡逻、救伤员的活儿。

可在荣禄等人的刻意吹捧下,她们被捧上了天,成了“法力无边”的圣母,成了破解洋人防术的希望。

可一旦“阴门阵”彻底失败,洋人真正杀进京城,这些被捧上天的女性,就立刻从云端,跌入了泥坑。

既然女人的身体,挡不住洋人的枪炮,既然红灯照的“法术”,也救不了大清,那女人,就成了祸根。

曾经被奉为“圣母”的林黑儿,成了“妖女”;曾经被寄予希望的红灯照姑娘,成了“灾星”。

杀红了眼的义和团民,开始把怒火,发泄在这些无辜的女性身上。有的为了祭旗,有的为了撒气,有的甚至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

天津破城后,林黑儿不幸被俘。洋人对她极尽折磨,百般羞辱,最后将她处决,尸体被扔到护城河里,尸骨无存。

更多不知名的红灯照姑娘,要么死在乱军之中,要么被洋人俘获,遭受凌辱后杀害,要么流落街头,不知所踪。

这就是晚清女性的悲哀:有用的时候,你是能拯救家国的观音菩萨;没用的时候,你就是祸国殃民的扫把星。

她们从来没有被当作独立的人,从来没有被尊重过,只是被男人们,当作应对危机的工具,当作发泄恐惧的出口。

徐桐自缢后,他的儿子徐承煜,没能像父亲一样,干脆利落地结束自己的生命。他想逃跑,却被洋人抓获。

最终,徐承煜被明正典刑,斩于街头。临刑前,不知道他会不会想起,父亲在家摆弄沙盘扶乩的那个下午。

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自己跟着父亲,一起推行那套荒唐的“阴门阵”,会不会愧疚,那些因为他们的愚昧,而死去的无辜女性。

徐桐一辈子恨洋人入骨,连洋布、洋灯都不肯用,甚至不愿意和洋人同处一个天地。

他始终坚信,只要守着老祖宗的理学,守着封建礼教,就能守住大清的江山,就能抵御一切外来侵略。

可他到死都没有明白,真正能摧毁一个国家的,从来不是洋人的枪炮,不是什么“邪术”,而是自身的愚昧与顽固。

他被逼到绝境后,拿出的最后一张牌,不是革新,不是抗争,而是搜罗女性的私密物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妄图逆天改命。

这不是徐桐一个人的悲哀,而是整个晚清帝国的缩影,是封建制度走向灭亡前,最疯狂、最悲凉的回光返照。

晚清的中国,正处在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中。西方列强凭借着先进的科技和强大的武力,撬开了中国的大门。

可清廷的统治者,却依旧沉浸在“天朝上国”的迷梦中,不肯睁眼看世界,不肯接受新事物,不肯进行任何变革。

他们无法解释,为什么曾经被自己视为“蛮夷”的洋人,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他们无法应对,突如其来的危机和恐惧。

于是,他们选择逃避,选择用封建迷信,来解释眼前的一切;选择用最卑劣的手段,来发泄自己的无能与恐惧。

而女性,作为封建礼教中,最底层、最弱势的群体,自然就成了这场疯狂游戏中,最大的牺牲品。

男人们管不住洋人的大炮,就去管女人的裤腰带;男人们在战场上打不赢,就想在精神上,靠羞辱女性,来找回一点可怜的面子。

他们把女性的身体,赋予了各种荒诞的意义——既能克敌制胜,又能祸国殃民。可实际上,这不过是他们自欺欺人的借口。

他们利用女性的身体,来掩盖自己的愚昧与无能;他们恐惧女性的身体,因为在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里,任何一点“不确定”,都能引发他们的恐慌。

这场由“阴门阵”引发的闹剧,最终以《辛丑条约》的签订,四亿五千万两白银的赔款,落下了帷幕。

这笔巨额赔款,被分摊到每一个中国百姓身上,让本就民不聊生的中国,陷入了更深的苦难之中。

可在史书上,记载的大多是条约的条款、赔款的数字,是徐桐、荣禄这些大官的名字,是义和团的功过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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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抢走私密衣物、遭受羞辱的普通妇女,那些被推上城墙、当作“厌胜工具”的姑娘,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红灯照成员。

她们没有名字,没有记载,甚至没有一句简单的描述,就像尘埃一样,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她们被夹在“封建迷信”和“列强入侵”这两块巨大的磨盘中间,被碾得粉身碎骨,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后世的史学家,对“阴门阵”这一事件,有着极为深刻的评价。史学家茅海建在《天朝的崩溃》中写道:

“阴门阵不是一场简单的迷信闹剧,而是晚清帝国,在面对现代文明时,一种严重的应激反应,是愚昧对文明的疯狂反扑。”

另一位史学家戴逸,在《清史》中评价道:“晚清对女性身体的利用和恐惧,本质上是封建礼教的腐朽,是男性权力的滥用,是家国危机下,最卑劣的逃避。”

这些评价,一针见血,道破了这场闹剧的本质。它不仅仅是一段荒诞的历史,更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封建制度的腐朽,照出了人性的愚昧与自私。

回望这段历史,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晚清的愚昧与落后,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当一个民族,不再愿意睁眼看世界,不再愿意接受新事物;当一个国家,把希望寄托在封建迷信上,把危机转嫁到最弱势的群体身上。

它的灭亡,就是必然的结局。徐桐脖子上的那根白练,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宿命,更是大清帝国,无法逃脱的宿命。

所谓的“阴门阵”,不过是这个垂死的帝国,临咽气前,一次回光返照般的疯狂抽搐,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

而那些被利用、被伤害的女性,她们的悲剧,不仅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一个时代的悲剧,一个民族的悲剧。

她们用自己的屈辱和生命,告诉我们:一个不尊重女性的社会,一个沉迷于愚昧、逃避现实的国家,终究会被时代所淘汰。

如今,一百多年过去了,晚清的硝烟早已散尽,封建礼教的枷锁,也早已被打破。

我们回望这段荒诞而悲凉的历史,不是为了嘲笑古人的愚昧,不是为了重温那段苦难,而是为了铭记教训,警醒后人。

铭记我们曾经的落后与愚昧,铭记那些被牺牲、被遗忘的无辜者,铭记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唯有正视差距、勇于革新、尊重每一个人,才能真正强大起来。

“阴门阵”的闹剧,再也不会重演;女性被当作工具、被随意牺牲的时代,也早已一去不复返。

但那段历史,那些悲剧,那些深埋在历史尘埃中的冤魂,永远值得我们铭记。因为唯有铭记历史,才能避免重蹈覆辙;唯有正视苦难,才能砥砺前行。

晚清的恐惧,早已消散;封建的愚昧,早已被文明取代。但那段历史所留下的教训,却永远镌刻在我们的骨子里,提醒着我们:

愚昧从来都不是抵御危机的武器,尊重与革新,才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最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