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喝过功夫茶吗?见过那种形制简洁、盖沿落着“潘”字印的紫砂壶吗?

这种壶叫“潘壶”,是清中期最具代表性的紫砂器型,老茶客眼里,它的地位不输石瓢壶。但很少有人知道,“潘壶”的名字由来,源自一个晚清巨富——潘仕成。

不光是潘壶,广州荔湾湖公园旁的“爱育西街”,曾经岭南第一名园“海山仙馆”,甚至近代史课本里鸦片战争时的西洋战舰、水雷,背后都藏着这个男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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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就用最通俗的话,结合《杜凤治日记》《尺素遗芬》等一手史料,聊聊这个被历史遗忘的晚清传奇——他既是十三行发家的洋商,又是搞垮自己的盐商,双重身份撑起了晚清广州第一豪门,也亲手埋下了抄家灭门的祸根,一生大起大落,比电视剧还跌宕。

先破一个历史误区:过去很长时间,包括梁嘉彬先生写《广东十三行考》时,都对潘仕成的身份模棱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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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仕成的发家,踩中了广州一口通商的黄金时代。

乾隆二十二年(1757 年),清廷锁国,只留广州通商,西关十三行成了全中国唯一的对外窗口,洋商、盐商、官商扎堆,随便一个行商都富可敌国。

潘仕成的第一桶金,根本不是来自盐业,而是杜凤治日记里那句铁证:“开洋行大发财,洋行败,改办临全埠盐务数年”。

别小看这六个字,这是南海知县杜凤治亲耳所闻、多方核实的一手史料。杜凤治是查抄潘家的直接执行人,要核清潘家财产来源,他问过伍家、梁家等十三行老家族,也查过官府账册,这句话绝非道听途说。

《尺素遗芬》里的两封信,更是佐证:清廷倚重的盐务官员,广东按察使杨振麟(主管一省司法,曾署理广东盐运使),给潘仕成写信,说洋行是他的 “旧业”,劝他公余别荒废;

官员韦德成直接提 “十三行事”,说只有潘仕成能摆平,若他只是盐商,绝无资格插手十三行事务。

靠洋行赚得盆满钵满后,潘仕成转身扎进了晚清最赚钱、也最致命的行业 —— 盐业。

清廷搞钱,全靠 “规制生财”:把食盐生产、销售全垄断,商人要拿盐引、认埠头,才能卖盐,盐价里藏着高额盐课,全国盐课一年才几百万两,是朝廷的命根子。

两广盐务的核心,是广西临全埠(今桂林临桂、全州),潘仕成以 “潘继兴”为商名,拿下了这个肥缺,还混了个 “浙江盐运使” 的官衔 —— 因为不能在本省任盐官,才挂了浙江的虚职,实际扎根广州管盐务。

当时的广州,盐商们扎堆在越秀区,高第街、濠畔街是盐商大本营,潘仕成把洋商、盐商身份捏在一起,住在西关十七甫。

他在荔枝湾旁建海山仙馆,让西关成了洋商、盐商混居的核心区。他左手做外贸赚洋人钱,右手卖食盐赚百姓钱,官商身份加持,一度成了广州最有权势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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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忘了,晚清盐政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陷阱。

清廷的盐法,看似计划 + 市场结合,实则是层层盘剥:商人要先垫资拿盐引,要交盐课,要给官府 “报效” 捐钱,建书院、修善堂、办军务,全找盐商伸手。

盐引还能像股票一样投机,炒高了成本,炒崩了市场。潘仕成接手临全埠盐务时,盐政早已腐朽,私盐泛滥,官盐卖不动,课款追不回,他一个洋商出身的人,根本玩不转这套官场潜规则。

短短数年,潘仕成直接亏空国帑二三百万两。

这个数字有多恐怖?清廷一年全国盐课收入也就几百万两,他一个人亏掉的钱,抵得上半个国家的盐税。

除了盐课上的亏空,地方上各种捐派也着他薅。前任李念德亏的钱,要他还;临全埠其他盐商欠的债,也让他背;两广官员三天两头找他“报效”——建书院要钱、修善堂要钱、办军务还要钱。

潘仕成接这个盐务,等于替整个广西盐商和两广官场背了一屁股债。

同治八年(1869)九月二十的上谕,直接给潘仕成定了性:“亏欠课款甚巨,业经该督等将潘仕成家产查封备抵,潘仕成着即革职,勒限追缴。”

从十三行巨富,到盐务巨亏,潘仕成的人生急转直下。

他不是没本事,造战舰、办洋务、刻典籍,样样做得风生水起;他也不是没背景,官商通吃,人脉遍布两广官场。但他错在踩进了晚清最烂的泥潭 ——盐政。

洋行是市场生意,靠本事赚钱;盐业是官场生意,靠规则保命,而潘仕成,偏偏守着底线,不懂官场的变通,更填不满清廷的贪腐窟窿。

杜凤治日记里两万多字的记载,全是潘仕成的挣扎:洋行败了,盐务亏了,家产封了,从云端摔进泥沼。这个晚清广州第一豪门,崛起于一口通商的红利,崩塌于盐政腐朽的黑洞,而他的悲剧,才刚刚开始。

【本系列共三篇,下一篇:首富被抄家:金刚钻一斗、商铺六十八间!县令杜凤治都“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