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天还没亮透，菜市场已经挤得走不动道。
我在老周的摊子旁边站了十分钟，就看他卖了八箱车厘子、五筐草莓。每个来买水果的人，眼睛都盯着一样东西——卖相。
“这草莓红得太漂亮了，给我来三斤！”
“这橙子油光锃亮的，是进口的吧？”
老周笑着应承，手脚麻利地称重收钱。等客人走远，他把那筐卖得最火的草莓往里挪了挪，又从底下搬出一筐没那么鲜艳的摆到外头。
我问他：“好的不摆外面，藏里头干啥？”
老周没抬头：“那筐我不要了，拿回家自己吃。”
“那筐”正是他刚卖了三斤的、红得发亮的“漂亮货”。
我愣在那儿。老周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有些水果，看着跟年画成精似的，那叫‘卖货’，不叫‘食物’。说难听点，不要钱我都不吃。”
他絮絮叨叨说了几种。我记下来，全是大实话。
第一种：反季节橘子——金玉其外，激素当家
橘子是年货果盘里的常客。金灿灿的，摆在那儿好看，寓意“大吉大利”。
但你知道吗？橘子是正儿八经的秋冬水果——农历九月到十一月是它的主场。到了腊月正月，它早就该退场了。
可你去看，春节果摊上橘子一年比一年多。哪来的？大棚催熟的，激素催红的。
老周说，这种反季节橘子最明显的毛病是味淡汁少。看着个头不小，掰开一尝，不酸不甜，嚼着像泡过水的棉絮。这不是你运气不好，是它根本没长熟就被激素催红了表皮。
更糟心的是，有些商贩为了让橘子早上市，在青果期就开始用药。果皮红了，果肉还酸涩，营养价值和应季的根本没法比。
怎么认？ 应季橘子皮薄、有弹性、闻着有清香味；反季橘子皮厚、发硬，闻起来要么没味，要么有一股说不清的“生味”。
怎么躲？ 春节想吃橘子，买砂糖橘。砂糖橘是晚熟品种，腊月正月正好是它自然成熟的时候。皮薄好剥，甜度高，这才是老天定的时令。
第二种：染色打蜡橙子——光鲜皮囊，洗不掉的“胭脂”
橙子也是年货宠儿。金红发亮，摆果盘显档次。
但你擦过橙子皮没有？拿张纸巾使劲蹭几下——如果纸巾变红了，恭喜你，买到了“化妆橙”。
老周透露，这种橙子大多是放了很久的陈货，表皮长了霉斑、失了光泽，卖相根本过不了年关这一劫。怎么办？洗，晾，上色，打蜡。霉斑洗掉了，颜色不对？染红它。没光泽了？石蜡抹一遍，瞬间锃光瓦亮。
“这种橙子切开，里面的肉可能是干巴的，可能已经变味了。”老周说，“皮儿做得跟贵妃似的，瓤儿是个老嬷嬷。”
2017年就有媒体报道过这种“化妆手法”——把长了霉斑的橙子洗净晾干，用石蜡上色，转眼间灰头土脸的陈货就变成“进口高档橙”。八年过去了，这生意还在做，因为每年都有只看卖相不看本质的买家。
怎么认？ 正常的橙子皮孔明显，摸起来有细微的粗糙感；染色的橙子皮孔被颜料堵住，摸起来过分光滑。用纸巾擦表皮，掉色的一律别买。
怎么躲？ 买橙子别迷信“进口”“特亮”。表皮哑光、手感自然、闻着有橙香的，才是素颜好果子。
第三种：乙烯催熟香蕉——皮黄心硬，专骗外行
香蕉是家家必买的。老人吃软糯，孩子吃甜香，不用洗不用切，剥皮就吃。
但你买的香蕉，是不是经常遇到这种情况：皮黄得透透的，掰开一咬，芯是硬的、涩的，根本没熟透。
老周说，这是典型的“急催熟”。香蕉怕运输磕碰，一般七分熟就摘了，到地方用乙烯利催黄。这是正规做法，没问题。问题在于——有些商贩等不及，用过量乙烯，甚至用二氧化硫、甲醛气体“速成”。
央视健康频道早在2004年就提醒过：如果为了抢高价，把成熟期较远的青果强行催熟，就需要大量化学物质，这样的香蕉吃了对人体有害。
速成催熟的香蕉，皮黄得快，几天就出“梅花点”；芯熟得慢，切开硬的；更糟的是，那股化学药剂的味道会渗进果肉，鼻子灵的一闻就知道不对劲。
怎么认？ 自然熟的香蕉，熟得均匀，皮薄，甜糯。催熟过头的香蕉，表皮鲜黄但没有黑点（正常熟香蕉应该有少量梅花点），捏起来发硬，闻着有药水味，芯是生的。
怎么躲？ 别买那种“全体统一黄、一根青的都没有”的香蕉。稍微带点青，放两天自然黄的，反而更让人放心。
第四种：身世复杂的草莓——辟谣之外，仍有“妖孽”
写到这里必须说句公道话：草莓在“激素水果”的传言里，背了太多冤枉锅。
2025年底到2026年初，山东、湖北多家媒体联合农科院反复辟谣——大棚草莓一般不会用膨大剂，因为用了反而会减产、烂果、不耐储，农户得不偿失。草莓开花后要依靠蜜蜂授粉，蜜蜂对农药极其敏感，用了药蜜蜂就死，农户不会这么傻。
那草莓是不是彻底清白了？也不尽然。
老周讲了一句实在话：“正规大棚的草莓没问题，但春节草莓不都是大棚出来的。”
什么意思？春节草莓需求量大，价格高，有些走歪路的渠道会浑水摸鱼。这类草莓的特征非常明显：
一是“空心妖”。 掰开中间空一大块，果肉疏松。正常草莓空心与品种有关（比如“香野”），但如果是通体空心、口感发泡、味道极淡，就值得警惕。过量的膨大剂确实会导致果肉细胞非正常膨大，形成空腔。
二是“红得贼”。 全身通红，红得均匀，红得发亮。正常草莓成熟是从果尖开始，渐次向上，不可能全身在同一秒红透。催红素的特征是——沾到的地方立马红，所以催熟的草莓红得特别“整”，没有层次。
三是“光长个不长味”。 个头特大，闻着没香味，吃着寡淡甚至发酸。正常大果草莓（如红颜）是有香气的，甜度也够。光大有形、吃之无味的，那是喂了药没喂良心。
怎么躲？ 闻味道。这是最准的。自然熟的草莓，打开盒子就有一股甜香扑过来；激素催的草莓，冷冰冰、没味道，凑近闻也只有青草气。另外，果蒂翠绿上翘、果籽金黄的，是正经货；果蒂发黄打蔫、果籽发黑凹陷的，别买。
把话说清楚：激素不是毒，滥用才是
写完这四种，必须补一句——不是所有用了植物生长调节剂的水果都是“毒水果”。
正规使用的膨大剂、催熟剂，按标准执行，残留量在安全范围内，对人体不构成危害。农业农村部门年年抽检，正规渠道的大路货是可信的。
问题是：春节是个特殊窗口。
需求量暴增，价格水涨船高，总有人想走捷径。本该自然熟的，抢时间催；本该淘汰的次品，化妆翻新；本该标注来源的散货，混进市场。
这些“激素水果”最可恨的地方不是用了激素，是滥用激素、欺骗消费者、拿卖相掩盖品质缺陷。
你花高价买的不是水果，是一层皮。
昨天傍晚，我又路过老周的摊子。
那筐“太漂亮”的草莓还在原处，旁边多了张手写的纸牌：“自留果，不卖。”
我问老周，你这自留果跟卖的差哪儿了？
他拿起一个递给我：“你闻。”
我凑近闻。有草莓味，不冲，淡淡的甜香，像小时候外婆家地头摘的那种。
“卖的那些，连蜜蜂都不闻。”老周把“自留果”收回筐里，“蜜蜂最挑，它们不碰的果子，人吃啥？”
我没再问。
走出菜市场时，年味已经很浓了。灯笼挂起来了，春联铺开了，家家户户手里都拎着红红绿绿的年货。
我只是想，要是每个拎草莓的人，都能先凑近闻一闻——闻得到果香的，买；闻不到的，放下。
那该多好。
附：四种“激素水果”速查表
水果
正常状态
警惕信号
购买建议
反季橘子
皮薄有弹性，有橘香
皮厚发硬，味淡如棉絮
腊月选砂糖橘，不买大棚橘
染色橙子
皮孔粗糙，擦不掉色
过分光滑，纸巾擦红
买哑光素颜橙，不买“油光进口货”
催熟香蕉
熟度均匀，皮薄软糯
皮黄芯硬，药水味
买带青头的，放两天自然熟
问题草莓
有果香，籽金黄，蒂翠绿
空心无味，全身死红
先闻后买，不香不甜的不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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