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3023字,阅读时长大约6分钟
前言

前言

欧阳修在编撰《新五代史》时,曾对着那段历史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呜呼,五代之乱极矣!”

这绝不是文人的矫情,短短五十三年,中原换了五个朝代,甚至出现了“十余帝在位,多者十余年,少者三四年”的魔幻景象。

在那个人命如草芥的修罗场,父子相残是常态,兄弟阋墙是便饭,就连做皇帝的,早上还在金銮殿,晚上就可能身首异处。

然而,就在这血肉磨盘的东南一角,却奇迹般地存在着一个异类。

这里没有烽火连天,只有钱塘江畔的筑堤声,这里少见饿殍遍野,多的是商贾往来的丝绸与瓷器,这就是吴越国。最近热播的《太平年》,讲的就是这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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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问,看这部剧需要什么文化水平?

坦白说,这跟学历高低没关系。如果你只喜欢看金戈铁马、大杀四方的爽文,那你大概率会觉得它憋屈。

但如果你在现实的泥潭里摸爬滚打过,见识过什么是“人在屋檐下”,那你只需一眼,就能读懂钱镠那个看似佝偻的背影里,藏着多么惊人的政治智慧,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太平年》里的政治智慧~

乱世里的对照组

乱世里的对照组

想看懂吴越国的太平,得先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不太平。

翻开《旧五代史》,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血腥气,北方的中原大地,那是真正的绞肉机。

朱温篡唐,把唐昭宗杀了还不算,还在白马驿把三十多位朝廷重臣全部杀光,投入黄河,美其名曰“清流变浊流”。

这还只是开始。

后梁被后唐灭,后唐被后晋灭,契丹人南下打草谷,后汉、后周轮番上阵。在那个年代,普通老百姓是什么?史书里冷冰冰地记作“两脚羊”。

军队没有军粮,就抓百姓做干粮,这不是恐怖小说,这是公元十世纪中国的残酷真相。

当你明白了“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种带着血泪的生存本能时,你才能理解吴越国的含金量。

就在中原打得人头滚滚的时候,吴越国在干什么?

史料记载,吴越国“境内无干戈之声”。钱镠定下的国策非常务实:保境安民。

他不参与中原逐鹿,不争那把沾满鲜血的龙椅,他就守着江浙这一亩三分地,搞基建,搞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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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需要极高的定力。

要知道,那是个人人都有皇帝梦的时代。手里有点兵权的节度使,谁不想过把瘾?但钱镠没有,他不仅自己不称帝,还立下家规,要求子孙后代也不许称帝。这在当时的人看来,简直是胸无大志。

但历史是公正的,那些称帝的英雄们,坟头草都换了几茬了,钱氏家族守护的杭州城,却从一个海边的小县城,变成了“东南形胜,三吴都会”。

跪的哲学

跪的哲学

《太平年》里最大的争议点,可能就是钱镠的软~

从中原王朝的角度看,钱镠确实是个软骨头。梁朝强盛,他奉梁朝正朔,唐朝兴起,他向唐朝称臣;哪怕是后来契丹人南下,他也依然保持着微妙的恭顺。

史载他“善事中国”,这个善事,说白了就是送钱、送物、叫大哥。

有人觉得这是奴颜婢膝。

但我们如果细读《资治通鉴·后梁纪》,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朱温封钱镠为吴越王时,钱镠的部下纷纷劝进,说大王您兼并两浙,兵强马壮,何不自立为帝?

钱镠是怎么说的?他笑了笑,指着房梁说:“你们看这大梁,如果不想让它塌下来压死人,就得换根粗壮的柱子顶着。我现在找个大国当靠山,就是为了不让战火烧到我们头上。”

这就是顶级的战略眼光。

在绝对的力量悬殊面前,所谓的骨气如果以牺牲几十万百姓的性命为代价,那是愚蠢,不是英勇。

钱镠看得很透:中原王朝要的是面子(称臣)和里子(进贡),那我就给你。我把姿态放低,换来的是什么?是吴越国几十年的和平发展期。

这笔账,钱镠算得比谁都精。

《新五代史·吴越世家》里对此评价极高:“钱氏兼有两浙几百年……其始替也,知审时势,以此免祸。”欧阳修用“知审时势”四个字,道尽了钱镠一生的政治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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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怕死,他是怕百姓死。

为了这份和平,钱镠甚至在临终前留下了《武肃王八训》,告诫子孙:“如遇真主,宜速归附。”这句话,直接奠定了后来吴越国“纳土归宋”的基调。

他早就看透了,割据只是权宜之计,统一才是历史大势。能为了百姓的安危,提前预设好自己家族权力的终结,这种胸襟,翻遍二十四史,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搞基建的狂魔

搞基建的狂魔

如果说外交上的“怂”是手段,那内政上的“狠”才是吴越国立足的根本。

五代十国的军阀们,有了钱通常干两件事:一是扩军,二是享乐。但钱镠是个异类,他是个狂热的“基建狂魔”。

杭州这地方,在唐朝末年其实并不宜居。海水倒灌,土地盐碱化严重,百姓喝口淡水都难。钱镠掌权后,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修海塘。

这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难度不亚于今天造跨海大桥。

《宋史·河渠志》记载了钱镠的黑科技:他发明了竹笼石塘法。把巨大的石头装进竹笼里,一层层堆叠,中间打入木桩固定。这种结构既能缓冲海浪的冲击,又足够稳固。

为了修这道捍海石塘,钱镠动用了举国之力。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诞生了钱王射潮的传说。传说归传说,史实却是钱镠带着民夫,没日没夜地泡在泥水里,硬是把肆虐千年的钱塘江潮水挡在了城外。

堤坝修好了,咸水退去,淡水留存,荒地变成了良田。

这还没完,他又疏浚西湖,组建了一支专门负责疏浚的撩湖兵,这大概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专业水利工程兵部队。

正是因为这些看似枯燥的基础建设,才有了后来苏东坡笔下的“欲把西湖比西子”。可以说,没有钱镠,就没有今天的杭州。

当别的藩镇在比拼谁杀人更多的时候,钱镠在比拼谁修的堤坝更牢。这种格局上的降维打击,才是吴越国能太平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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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谈吴越国,绕不开这九个字。

钱镠的原配戴氏回娘家省亲,到了春天还没回来。钱镠走出宫门,看到路边野花盛开,想到夫人还没归来,便写了一封信寄去:“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路上的花都开了,你可以慢慢欣赏,慢慢回来,不用着急。

在那个“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乱世,这句情话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振聋发聩。

它不仅仅是夫妻间的情趣,更是一种巨大的安全感。试想,如果身处战火纷飞的中原,谁敢在路上“缓缓归”?怕是跑慢一步就没命了。

只有在吴越国,在钱镠的庇护下,王妃也好,百姓也罢,才有闲情逸致去欣赏路边的野花,才有资格享受这种慢生活。

这才是《太平年》最高级的炫富,不是炫耀金银财宝,而是炫耀我也能让我的女人、我的百姓,从容地走在春天的田野上。

这种铁血柔情,比任何霸道总裁的戏码都更打动人心。因为它背后支撑的,是强大的国防实力和精妙的外交平衡。

纳土归宋,功德圆满

纳土归宋,功德圆满

故事的最后,是钱镠的孙子钱俶。

公元978年,宋太宗赵光义已成气候,天下统一之势不可阻挡。这时候的吴越国,面临着最终的抉择:是像南唐后主李煜那样,打到最后城破国亡,落得个垂泪对宫娥的下场,还是遵循祖训,顺应天命?

钱俶选择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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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吴越国的十三州疆土、八十六县、五十五万户百姓,和平归入大宋版图。没有流血,没有屠城,没有巷战。杭州城的百姓,甚至没有感觉到朝代更替的阵痛,日子照常过,马照跑,舞照跳。

《宋史》记载,钱俶入汴京时,带去的不仅是地图和户籍,还有吴越国积累多年的财富。但他最大的贡献,是保全了江南的元气。

看懂了《太平年》,你就看懂了什么是真正的历史责任感。有时候,英雄不一定非要站在尸山血海之上。

懂得退让,懂得妥协,懂得在不可抗力面前为生民立命,这样的英雄,往往更难做,也更伟大。

老达子说

老达子说

所以,什么文化水平能看懂《太平年》?

大概需要你不再迷信“虽远必诛”的口号,开始理解“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真谛,需要你不再执着于地图开疆的爽感,开始懂得陌上花开的珍贵。

历史从不只属于帝王将相,它最终属于每一个在乱世中努力活下去的普通人。而钱镠,就是那个帮普通人守住了大门的守夜人。

所有的忍辱负重,最终都化作了江南烟雨中的一声长叹,和那绵延千年的西湖长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