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食人,你脑子里大概率是这么个画面:非洲草原、南美雨林、脸上画着白骨的土著、火堆旁跳舞的祭司。总之,落后、野蛮,跟咱们文明人没关系。
欧洲呢?那是启蒙运动的故乡,是理性、科学、法律的化身。欧洲人顶多当个观察员,记几笔探险日记,说“那边有人吃人”。
但真相有点毁三观。
欧洲人不但吃,而且从旧石器时代一直吃到20世纪。启蒙运动之后吃得还挺欢。更离谱的是,他们吃出了产业链,吃出了国际分工,吃出了学术论文,吃出了高端颜料,吃出了贵族沙龙里人手一杯的木乃伊茶。
他们吃的花样、吃的规模、吃的“理论依据”,能把亚马逊部落看得一愣一愣的。
先说远古。旧石器时代的西欧北欧,有个叫马格德林的文化,他们吃人不是为了填肚子,是葬礼习俗。
家里有人死了,肉剃下来吃掉,骨头不能浪费,头盖骨打磨成杯子,盛水盛汤。骨头上刻花纹,当纪念品。这叫“把亲人带在身上”,物理意义上的带在身上。
后来基因比对发现,这帮人四处迁徙,把习俗带到了现在的法国、西班牙、英国、甚至中东欧。到了旧石器末期,这套“仪式性食人”确实消失了,但“填肚子式”和“吓唬人式”接上了班。
11世纪,十字军攻陷叙利亚,士兵饿急眼了,直接在宴会上把战俘烤了吃。上级没明说支持,但默许。为啥?因为恐怖分子需要恐怖形象,你吃人,对方下次听见你名字就腿软。
几个世纪后,欧洲人自己被外族入侵,开始脑补敌人是食人魔,犹太人、女巫、东方人,个个都像要生吞活剥他们。可十字军时代,他们哪用脑补?镜子里的自己就是。
也是11世纪,英国闹饥荒,市场上明码标着熟食人肉。
所以欧洲食人史的第一课:别拿葬礼当借口,饿急了、恨透了,文明人下嘴比谁都利索。
接下来是重头戏:大航海时代。
哥伦布在加勒比海听说土著吃人,造了个词叫cannibal,记日记里。欧洲人可算逮着理了:你看,他们是食人族,低等下贱,咱们去教化他们。传教士、殖民者一船一船往新大陆跑,怀里揣着《圣经》,手里攥着刀。
问题是,土著到底吃不吃人?吃,但跟马格德林那套差不多,仪式性的。孩子出生喝口死者的肉汤,为的是让祖先灵魂融入血脉。蒙田在16世纪就写过,欧洲人管这叫野蛮,可这不就是你们祖先玩剩下的吗?
欧洲人自己的吃法,跟仪式没关系,纯属鄙视链。吃的是谁?罪犯、穷人、外族。爱尔兰人跟英格兰人打仗,战败了,头盖骨被收集起来运到德国,商店里论个卖。
买家心里毫无波澜:这又不是人,这是原料。头骨磨粉泡茶,包治百病。
16世纪的欧洲,食人已经不是野蛮行为,是医学。是正经写在处方笺上的治疗方案。
古希腊医生说过,角斗士的血治癫痫。15世纪意大利牧师菲奇诺升级了:老人吸青少年的血,返老还童。注意,要吸“干净、快乐、节制的青少年”的血,品质极佳。
品质太好可能劲儿大,少吸点。鲜血不好弄,就加工成制品。蒸馏血水,叫“玫瑰水”,包治百病。血风干了磨粉,撒伤口上止血,这倒可能真有用,毕竟你撒面粉也止血。
还有人血膏,方子记得极细:找个胖乎乎红扑扑的年轻人,放血,熬到黏稠,切薄片晾干,青铜臼捣碎,细筛过,玻璃罐封口。每年春天新鲜制作。
看完这流程,《红楼梦》里那些“春天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的白荷花花蕊十二两、秋天下霜后的白芙蓉花蕊十二两”都显得没那么作精了。人家用的是人血,这规格,宝钗输得心服口服。
人血喝完还有人油。16世纪欧洲人普遍营养不良,见着胖子都觉得人家命好,胖子身上的油肯定是圣物。医生研究骨折,派助手去战场上现割。
荷兰军医跟着队伍冲锋,打完仗冲进去把阵亡士兵的脂肪割满一袋,回来给活着的敷伤口。瑞士医生坚信,刚死掉的健康男性体内还残留着“生命力”,疗效最好。
头骨是硬通货。17世纪英国医生研究出头骨蒸馏烈酒,主治晕厥、痛风、水肿、胃病、癫痫、抽搐、瘟疫、心悸,后来发现治得太多了,干脆改名叫万灵药。
英王查理二世花重金从大学教授那儿买配方,酿成“国王的药水”。后来配方流落民间,英国人乐疯了,往葡萄酒里兑,往巧克力里掺,讲究人还让头骨长绿毛,绿毛苔藓药效更佳。
英国植物学家特拉德斯坎特留下一幅肖像,画里他身边就摆着个头盖骨。这不是哥特风摆拍,这是专业道具。
胎盘、脑组织、耳垢、尿液、粪便,一概入药。学界还总结出最佳原料标准:24岁左右、红皮肤、死于非命、吊死或车轮碾死最好,死后在户外通风处晾一天一夜。完整、干净、没有瑕疵。
这说明书写得,亚马逊猎头族看了都得记笔记。
但这个赛道的顶流,是木乃伊。
这事儿八成是个翻译事故。10世纪波斯医生用天然沥青入药,当地叫mumia。
欧洲人抄词的时候跟埃及木乃伊mummy搞混了,一看木乃伊表面还真渗黑胶,立马逻辑闭环:古尸千年不腐,肯定加了神药,活人吃了还不得与天同寿?
从11世纪起,欧洲木乃伊进口生意开张。一帮人专门跑埃及盗墓采购,整船运回欧洲,批发给药剂师,零售商分装磨粉,货架上一字摆开。
16世纪需求井喷,埃及那边古墓快挖秃了,供不上货。欧洲人脑子一转:买不到真木乃伊,还不能自己做吗?
于是盗尸贼从绞刑架下偷来罪犯尸体,盐腌药浸,烤箱烘干,做旧处理,磨粉出货。纯欧洲手工打造,童叟无欺。
到了维多利亚时期,木乃伊食用风潮稍退,但观赏业务火了。上流社会办私人拆解派对,请外科医生主刀,当着几十位贵宾的面,一层层打开千年棺木。
有时候票卖太火,坎特伯雷大主教都挤不进去。散场发伴手礼:木乃伊粉末一小包,拿回家热水冲泡,逢年过节招待亲戚。
这还没完。木乃伊还能做颜料。木乃伊棕,也叫埃及棕,19世纪欧洲画家的调色盘常备色。法国画家马丁·德罗林那幅《厨房内部》,就是拿木乃伊棕涂的。你看着画里的锅碗瓢盆,谁能想到颜料是棺材里挖出来的?
所以德古拉伯爵为什么吸年轻人的血?不是哥特作家瞎编,是16世纪意大利牧师写在养生指南里的。为什么西方僵尸片老拍“成群结队的野蛮人冲进来撕咬文明人”?
不是纯虚构,是几个世纪前欧洲人编排外族的刻板印象,最后投射成自己的噩梦。为什么《红龙》里那个吃人心理学家那么迷人?
因为他真实,一边在沙龙里品红酒聊康德,一边把人肉按医学分级验收。这种人设不是超现实,是殖民时代的日常。
2013年,英国曼彻斯特开了个食人学术研讨会,从亚马逊土著到科幻小说,专家们聊得热火朝天。午餐时间,有人看着盘子里的烤鸡,互相开了句玩笑。
但愿这种幽默感别再变成现实。毕竟历史说得很清楚:当一群人认定自己是绝对文明的那一方时,往往正是他们胃口最好、吃相最难看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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