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德国政界重量级人物默茨公开释放信号,欧洲倾注多年心血的第六代空中作战平台——“未来空中作战系统”(FCAS),极有可能陷入长期停滞状态,其能否如期完成研制并投入实战部署,已变得极为不确定。
须知,该项目自启动以来已历时近十载,累计投入资金逾千亿元欧元,被欧盟视为维系战略自主与军工技术主权的核心工程,目标直指对标中美俄已列装或临近服役的六代机体系,力图守住欧洲作为全球高端防务装备输出方的历史地位。
然而现实却令人唏嘘:项目非但未能兑现预期,反而滑向系统性困局。表面看,我们少了一位高端战机领域的潜在对手;深层审视,这背后折射出的欧洲防务工业结构性危机,远比表象更值得警醒——曾以精密制造与系统集成能力著称的欧洲,为何在最关键的下一代空战体系构建中,频频失速、屡屡折戟?
僵局实锤:德法博弈升级,巨头彻底闹掰
默茨在柏林与立陶宛总理因加鲁吉尼埃内联合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仅以模糊措辞回应项目进展,称德法双方正就FCAS后续研发路径展开“深度协调”,聚焦于可协同推进的具体技术模块,并预计将在未来数周内形成联合决议。
这般谨慎而保留的表述,本身已是重要风向标。若项目运行顺畅,本无需如此含蓄回避实质进展,更不必将决策节点一再延后。
真正将项目推向悬崖边缘的,或许并非政府层面磋商节奏的迟滞,而是主导企业之间不可调和的战略裂痕。
熟悉FCAS架构者皆知,其核心研制力量由法国达索航空与德国空客防务与航天两大集团担纲,前者是阵风战机的设计灵魂,后者则是欧洲最大航空航天工业体,理论上应优势互补、分工明确。
但自2017年项目启动起,双方就在任务划分、技术路线、主承包商定位等关键环节持续角力,合作基础始终脆弱。
就在默茨发声当日,空客防务与航天公司首席执行官米夏埃尔·舍尔霍恩对外发布明确立场:公司已正式终止与达索联合开发六代有人战斗机的全部协作安排。
他直言不讳地指出,达索的技术构想与空客对欧洲多国联合作战体系的理解存在根本分歧,二者难以兼容于同一项目框架之下;与其在分歧中持续消耗资源,不如果断切割、各自谋局。
空客同步发布的官方声明语气沉郁,字里行间透露出无奈与等待——强调自身愿承担更大技术责任,但也坦承当前亟需伙伴国家清晰勾勒下一步行动纲领,而非继续在模糊共识中空转。
归根结底,这场争执的本质,是主导权之争。从气动布局定义、航电系统架构,到发动机选型、供应链本地化比例,再到项目治理机制设计,几乎每个技术与管理节点都成为博弈焦点。双方均不愿让渡核心话语权,致使合作机制持续失灵。
这种高频次、深层次的企业级对抗,早已严重侵蚀项目执行力。即便德法高层亲自下场斡旋,也难在短期内重建信任、弥合断层。
毕竟,商业实体的根本逻辑是可持续盈利与技术控制力,当根本利益无法达成动态平衡,所谓战略合作便只剩空壳。
项目溯源:十年磨一剑,终成一场空?
FCAS项目于2017年正式启动,由法、德、西三国共同出资,规划总投入高达1000亿欧元,旨在打造覆盖有人/无人协同、智能指控网络与高超音速打击能力于一体的全域空中作战生态。
其直接使命,是全面接替法国“阵风”、英德意西联合研制的“台风”等四代半主力战机,终结欧洲在先进空战平台领域长期依赖自主研制却缺乏代际延续性的尴尬局面。
除六代有人驾驶平台外,项目还同步布局远程隐身无人机集群、“战斗云”智能指挥中枢及跨平台数据链系统,堪称欧洲迄今最宏大的国防科技整合工程。
回望2017年项目揭幕时刻,马克龙与默克尔并肩出席发布会,誓言要借此重夺空中技术制高点,打破美中俄对尖端战机技术的垄断格局,重塑欧洲战略独立形象。
彼时舆论普遍乐观,认为依托达索、空客、Indra等顶尖企业的深厚积淀,欧洲至少能交付一款具备区域威慑力的六代机原型体系。
未曾料到,高光开局之后,项目迅速陷入多重泥潭:劳资谈判反复拉锯、关键技术归属争议不断、成本分摊机制久拖不决、测试验证节点连续跳票……截至当前,项目实质性产出近乎为零,已整体停滞近十二个月。
而谈判进程之曲折,远超外界想象。2025年9月,达索CEO埃里克·特拉皮耶公开表态,即便脱离多国合作框架,达索亦具备独立完成六代机全周期研制的能力。
两个月后,即2025年11月,法德两国国防部门已开始内部评估:是否应放弃整机联合研制,转而集中资源优先突破“战斗云”这一共性基础设施。
随后,马克龙亲自介入协调,推动重启企业与政府三方对话,原定于2025年底敲定最终路线图。然而,今年1月6日巴黎会谈后,该时间节点再度推迟至2月底。
据接近谈判核心的消息人士透露,达索在最后阶段提出多项强硬条件:要求确立其为唯一主承包商,将空客降级为系统级分包方;坚持由法国军备总局(DGA)单边主导项目监管,拒绝设立跨国联合监督委员会。
此类主张显然触及空客底线,导致磋商再度中断。有德国基民盟资深议员私下坦言,项目实际已名存实亡,只是各方出于政治颜面与预算惯性,仍在维持形式上的推进姿态。
深层困境:急功近利之下,是欧洲军工的全面衰退
FCAS项目的困局,绝非孤立事件,而是欧洲防务工业整体式微的集中爆发。其根源,可追溯至欧洲在第五代战机研发窗口期的战略误判与集体缺席。
当歼-20、F-22、F-35、苏-57等五代机相继完成首飞、定型、列装并形成完整作战闭环时,欧洲主要国家尚未启动任何具备实质意义的五代机自主研发计划。
或许是追赶焦虑加剧,或许是技术自信过盛,欧洲选择了一条极具风险的跃迁路径——绕过五代机技术沉淀阶段,直接冲刺六代机前沿领域,寄望于“弯道超车”实现战略逆转。
理想虽具感召力,现实却异常严苛。现代高端武器系统研发,从来不是概念堆砌或资本驱动的短平快工程,它需要扎实的材料科学积累、成熟的数字孪生验证体系、完整的航空动力产业链,以及经实战检验的软件定义作战能力。
跳过五代机,等于主动放弃十年高强度技术迭代与部队使用反馈闭环。没有F-35级别的航电融合经验,何谈六代机所需的AI赋能分布式杀伤链?没有歼-20级别的超音速机动与隐身工程实践,如何攻克六代机所需的全向宽频隐身与智能蒙皮集成?这些断层,无法靠宣言填补。
今天的欧洲,早已告别了“协和式”与“狂风”年代的技术荣光。其航空工业体系,在全球化分工与产业外包浪潮中持续弱化核心能力,基础研究投入占比逐年下滑,青年工程师储备明显不足。
以FCAS为例,项目推进九年有余,耗费数千名工程师年工时与数百亿欧元公共资金,至今未诞生一架可供地面滑行测试的全尺寸金属样机。连主起落架承力结构这类基础部件,仍未进入工程制造阶段,仍停留于三维建模与仿真分析层级。
相较之下,我国六代机研发已进入密集试飞阶段,公开信息显示至少五架不同构型原型机完成首飞,涵盖高速突防、长航时侦察、无人僚机指挥等多任务方向,技术成熟度与工程转化效率显著领先。
反思与启示:没有捷径可走,实力才是硬道理
FCAS濒临搁浅,对我方而言,固然意味着高端空战领域竞争压力阶段性缓解,但更应看到:这一事件所揭示的规律性警示,其价值远超“对手退赛”的战术利好。
欧洲防务工业的系统性滑坡,并非偶然失误所致,而是多重结构性矛盾长期累积的结果。其所经历的试错路径,恰为我们提供了极具参照意义的反向教材。
第一,尖端装备研发不存在技术奇点式的跨越捷径。唯有坚持体系化攻关、重视中间成果转化、强化部队深度参与,才能确保技术树稳健生长。从歼-20成功列装到六代机多线并进,每一步都建立在扎实的预研验证、充分的飞行试验与持续的战法迭代之上。
第二,跨国或多主体协同,必须以清晰的利益分配机制与可执行的权责契约为基础。缺乏共识的“强绑定”,只会催生内耗黑洞。无论是国际联合项目,还是国内产学研协同,唯有尊重各方核心诉求、设计弹性治理结构、建立动态调整机制,方能保障合作生命力。
第三,强大军工实力,根植于健康可持续的宏观经济生态、稳定增长的国防投入机制与自主可控的全产业链支撑。
欧洲当前面临的增长乏力、财政紧缩、制造业比重萎缩、关键技术对外依存度攀升等问题,正持续削弱其防务创新根基。没有雄厚财力支撑持续高强度研发投入,没有完备产业体系保障关键子系统自主供给,没有高质量人才梯队支撑前瞻性技术预研,再宏伟的蓝图终将沦为空中楼阁。这些问题,同样是我们必须前置研判、主动防范的风险点。
FCAS项目的现实窘境,是欧洲军工战略能力退化的典型切片。西方阵营看似“掉队”,实则是技术演进规律、产业组织能力与国家战略定力三重因素共同作用下的必然结果。
我们虽暂时少了一个高端对手,但绝不能因此滋生懈怠情绪。相反,更应以史为鉴、居安思危,将欧洲的教训转化为自身发展的清醒剂:坚守自主创新主航道,夯实基础研究压舱石,完善产研用一体化机制,加速核心技术自主化进程。
因为在决定未来制空权归属的赛道上,从来不存在轻松抵达的终点。唯有以十年磨一剑的恒心深耕技术底层,以庖丁解牛的精度突破关键瓶颈,以统揽全局的视野构建开放协同生态,方能在大国空天博弈中真正掌握主动权,切实捍卫国家主权、安全与发展利益。
而对于欧洲而言,若不能正视自身工业体系老化、战略意志涣散、利益协调失灵等深层症结,不能重构务实可行的研发路径与治理模式,其重返世界顶级防务装备供应商行列的愿景,或将愈发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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